她的表情茫然,显而易见这个信息砸得她无法正常思考问题了。
克洛德的情绪转瞬即逝,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慢条斯理地说:“你觉得呢?”
棠愣愣地看着他,他端茶杯的动作优雅而骄矜,带着一种她之前从未在意过的严正高贵。
“我觉得……”棠走到他面前,忽然伸出手探向他的领子。
克洛德下意识地扣住她的手腕,一个反擒将她压在躺椅和身体之间,诧异地问:“你做什么?!”
棠顺着自己的手腕看到手指,她的手指紧紧攥着克洛德的半边衣领,白色衬衣已经被她扯开了一大截,裸/露出的右肩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痕,那是他曾经为了救她而留下的痕迹,然而在那道伤痕之间靠近锁骨的地方,有一个浅紫色的烙痕印在肌理分明的身体上,图案是被折断的宝剑,这是凡弥伦对待叛国者永久的惩罚。
现实真的是太奇妙了。棠如是想,她抬起头对上克洛德疑惑而又玩味的目光,动了动嘴唇:“我就是想确定一下。”
这句话说完她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那片光滑的皮肤晃得她眼睛都不知道该放到何处,她立刻扭动着手腕想要挣脱开束缚,抬起腿就往上踹去。
克洛德顿时放开手,在她抬脚的一瞬间起身,她连忙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去,拿起靠背的抱枕拥在怀中,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睛里透出一点局促不安的紧张情绪,耳边似乎有紊乱的心跳声。
“你那是什么眼神啊,遭到突然袭击的是我,你还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克洛德对她的过激反应嗤之以鼻,他将被扯开的扣子一颗颗系好,一转头对上正坐在床上两眼发直看着他们的瑞特。
棠:“……它什么时候来的?”
克洛德不以为然:“一直都在啊。”
明明是一只松鼠居然还会有那么丰富的眼神,棠感觉自己从瑞特的小眼睛里看出了浓浓的揶揄意味。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它:“瑞特到底是什么?”
“哦,”克洛德斜眼看过去,又移开看向窗外,“今晚就知道了。”
“今晚?”
他没有搭理棠的疑问,走到门边打开了门,转头嘱咐了一句:“有些事憋在心里比较好。”
棠快步走到他身边,仰起脸说:“你连霍斯都没说过吗?”
“跟他说这些有意义吗?增加一点同病相怜的相惜感?”克洛德鄙视地看着她,“不是什么事都有公之于众的必要,我需要新的身份生存,而且最好是让皇室这群人痛恨却又无可奈何的方式。”
棠眨了眨眼:“你真的被霍西塞的首富夫人包养了吗?”
克洛德:“……能相信这种谣言的人不是智障就是脑残,或者你二者兼是?”
棠一把推开他径自走出了房间。
霍斯的房间里,雷忒恩正和霍斯聊得热火朝天,迦尔逊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时不时瞥向聆听另外两个人说话的佩拉。
“佩拉小姐,你的工作有下落了吗?”
佩拉拨弄着头发,手指绕着其中一束打着转,心不在焉地说:“没呢,不过我问过治安队了,他们下个月会招人,到时候我可以去试试。”
迦尔逊咽了口唾沫:“其、其实霍西塞也有不少工作机会,如果你愿意的话那边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霍西塞?那好远的,”佩拉托着腮思考了一下,“不过有的时候想想去当个到处捕猎的猎魔者也不错,赏金又高又自由。”
迦尔逊连忙说:“猎魔者很辛苦的,佩拉小姐会很累吧。”
“你不觉得这一生走过许多地方是件幸运的事吗?”佩拉笑眯眯地说,“其实有的时候我挺羡慕那些吟游诗人的,我记得很小的时候见过一位阅历非常丰富的吟游诗人,他年纪都很大了,但对世界却依旧充满了憧憬与深情,我还记得他总是唱着那首诗‘我见过世人所向往的一切奇丽之景,皆不及你站在高楼上对我露出的浅笑。破碎的时光里我寻找着你的名字——我的爱人,将永远留在那片盛开着鸢尾花的故乡’。”
棠走进来的时候就听到了佩拉在哼唱这两句,她停在了房间门口,那些文字重新拾起了她对一件东西的探索之情,它们从佩拉的口中唱出,变成一个个墨色的字符,落到了泛黄的书页之上,又变成了最后一页的那首情诗。
第054章
“你们谈完了?”霍斯扭头看到站在门口发愣的棠,往她身后看了看。
克洛德已经绕过她走了进来,倚着墙站在一边,眼睛从每一个人身上扫过,问霍斯:“你说过那件事了?”
霍斯顿了一下,表情一僵:“没有,我忘记了。”怪就怪雷忒恩太话痨了,从坐下开始就滔滔不绝地絮叨。
“那个,其实我有个问题,”雷忒恩举起手,看着克洛德,“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没有人抓你吗?”
克洛德言简意赅:“没有。”
“布达希的治安真是令人堪忧,”佩拉在一边凉凉地说,“看来王城和博特港的戒备差不了多少。”
克洛德意味深长地笑道:“不然这几个月也不会三番五次地清剿了,清剿之后还是这副鬼样子,这个国家早就自内部腐坏了。”
棠回过神来,所有的心思都涌向了佩拉刚才念的那首诗,她连忙走到佩拉身边坐下,急切问道:“你刚才说的那个吟游诗人是……是谁?”
佩拉不明所以:“我刚才说的?啊,你说那个人啊,我也不清楚他的名字,当时我的年纪还很小,他路过我们村庄借宿,我也只是听他讲过一些故事。”
“那他后来去了哪里?”
“吟游诗人啊,四处漂泊流浪就是他们的归宿,他住了两三天就走了,我哪知道最后去了哪里呢?不过……”佩拉托着腮,目光流转,看向大雪纷飞的窗外,“那个时候村里的人都说他要进行最后一段旅程了,因为他的年纪很大了,大概经不起长途跋涉。”
说完她便转过头看向棠,有点奇怪:“你问这个做什么?”
棠看了看众人,觉得到了这个时候没必要再隐瞒下去了,她从腰间的布袋里拿出了那本许久未曾翻动过的手札,翻到最后一页递给了佩拉:“你看是不是这首诗?”
佩拉拿过来扫了两眼,震惊:“是这个啊,这是什么?!”
“应该是那位吟游诗人的手札,”她翻到第一页,将扉页上的名字指给佩拉看,“辛德森。”
佩拉翻了翻笔记的内容,疑惑道:“你从哪里得到的?”
棠轻轻皱起眉:“狄拉克给我的,就是雷忒恩的朋友,他说这本手札是偶然间得到的。”
“这样啊……”佩拉长叹了口气,莞尔一笑,“真巧。”
真的太巧了,然而现实中真的存在这种巧合吗?
棠握着那本手札沉思,忽然手中一空,手札被从上方拿走,克洛德一目十行地翻了一遍,忽然在某一页停下,轻笑了下:“霍斯,她早就知道了。”
那页记载的是迷失之海和波戈利王国的事情,霍斯扫了一眼,啧啧两声:“原来那个时候棠小姐只是单纯地不愿意合作。”
他说的必然是和她讲述波戈利的那次,棠没有说话,表示默认。
忽然,克洛德的目光一凝,手指停在了其中一页。
霍斯没有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动作,他转过头去和众人说之前被耽搁的事:“其实有件事情我们想请雷忒恩先生帮忙。”
雷忒恩受宠若惊,指着自己,神情惶恐:“我吗?”
霍斯点点头:“听说每位占卜师都会催眠一类的秘术,雷忒恩先生想必也很精通吧?”
雷忒恩立刻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岂止是精通啊——”
棠:“简直就是炉火纯青,他能把收债的人催眠到忘记跟他要钱,以至每次都可以拖上三个月。”
雷忒恩大言不惭:“……嗯……这也是能力的体现嘛,对吧迦尔逊?你说呢?”
迦尔逊点头附和,眼睛亮闪闪的:“当然啦,在迷失之海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很厉害。”
“啪”的一声,克洛德合上手札扔回棠的怀里,双手抱臂往后懒散地一靠,不耐烦地看了霍斯一眼,霍斯顿时正襟危坐,清清嗓子:“对,雷忒恩先生的能力一定非常强,所以我们才会想到寻求你的帮助。”
雷忒恩小心翼翼地问:“有没有……报酬之类的东西?诶,我不是在乎钱啦,只是这种催眠也会损耗我的身体,我可不可以得到一点点补偿?”他特意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长度,示意真的只是一点点。
“有,肯定有,”霍斯的笑容有点僵硬,“你也知道我们连修船的工匠都能一天给十个金币,虽然这只是个小忙我们也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
他立刻抚了抚胸口:“好说好说,我答应。”
“……你都不问问什么事吗?”佩拉的目光一言难尽。
雷忒恩小声说:“反正肯定不会是什么很危险的事啦,催眠嘛,很容易的,而且都说是小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