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放停下脚步,目光深邃地扫过四周昏暗的街道。半晌,他低声道:“不是觉得,是确定。”
“啊?”任莫言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你是说,刚才那辆车?”
沈放点头,语气低沉:“黑色轿车,停在对街的阴影里,车窗只摇下一点。有人在观察我们。”
“那你怎么不拦下他们?”任莫言忍不住问。
沈放转头看向他,目光冷静如常:“这条线太浅,拦下他们只会惊动真正的目标。今晚他们如果真的盯上我们,后面还会露出破绽。”
任莫言挠了挠头,笑着说道:“还是你心里有数。不过说真的,放哥,你怎么每次都能保持这么冷静?这种时候我都快忍不住了。”
沈放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习惯。”
第8章
夜幕深沉,街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寂静。几盏昏黄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光线摇曳,映出林星澈略显疲惫的身影。
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无息地滑入她的视线。车身漆黑如墨,在昏暗的灯光下仿佛隐没于黑暗之中。车窗缓缓降下一道狭窄的缝隙,一股凉意随之袭来,仿佛是某种警告。
林星澈停下脚步,心头一紧,身体却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她眯起眼睛,表情依旧带着一贯的从容,嘴角勾起一抹轻笑:“这年头,连找人谈话都喜欢玩这么惊悚的套路?”
车内的人没有立即回应,只有那微微摇晃的车窗,仿佛在无声地观察她。片刻后,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语气温和,却带着隐隐的压迫:“林小姐,方便聊聊吗?”
“聊聊可以,但不是这种方式。”林星澈微微扬眉,目光紧盯着车内的阴影,声音依旧从容,甚至带着几分玩味的挑衅,“不怕我报警吗?”
车内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藏着一丝隐隐的不耐:“没必要惊动警察。上车吧,我们只是想问几个问题,不会耽误你太久。”
伴随着他的话音,车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仿佛随时准备打开。林星澈的神经瞬间绷紧,目光扫过周围昏暗的巷道,快速记下几条可能的逃生路线。
话音刚落,一道低沉而冷厉的声音从巷口响起:“警察,不许动!”伴随着坚定而有力的脚步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昏暗的巷道中走来。
是沈放。
他大步走到林星澈身旁,右臂一伸,将她挡在自己身后,声音低沉而冷硬:“站到我身后。”语气毫无商量的余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星澈微微一怔,愣了几秒,随即恢复平静,顺从地退到他身后。然而,在她后退的瞬间,却像是心血来潮般,伸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沈放的身体瞬间僵住,仿佛被定格在原地。沈放低头看着她,目光冷沉如冰,但却没有强行将她的手移开。他沉默了一瞬,最终只吐出两个字:“别闹。”
沈放的目光冷如寒刃,锁定着车内的动静,声音低沉而充满威压:“车里的人,下车。”
话音刚落,黑色轿车车门缓缓打开,一个中年男人从车内走了下来。他五官冷峻,轮廓分明,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显得沉稳而内敛。男人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沈放和林星澈,最终落在林星澈身上,眼神中透出几分探究,带着隐隐的威压。
他迈步上前,微微欠身,语气低沉而礼貌:“林星澈小姐,对不起,打扰了。我们无意冒犯,只是想问你,是否认识顾云来?”
林星澈心中一紧,表面却依旧保持冷静。她微微点头,语气淡然却带着疏离:“他是我的朋友,现在在我父亲的小吃店帮忙。”她的目光依旧警惕,心中快速分析着眼前男人的身份和意图。
男人微微一笑,眉眼间的冷意稍稍散去几分:“我叫顾永谦,是顾云来的舅舅。”他的声音比刚才温和了几分,“这段时间我们家人都在找他,听说他在你这里,就想着过来看看。”
沈放站在林星澈身旁,身形笔挺如松。他的目光如刀,冷冷地盯着顾永谦,虽一言不发,但那种不容忽视的威慑感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顾永谦显然感受到了沈放的戒备,目光转向他,礼貌地点了点头:“这位是?”
“东华分局刑警队。”沈放语气冷得像冰刀,话里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顾永谦眉头微挑,随即淡然一笑:“原来是警官。”
沈放没有理会他的客套,而是缓缓掏出警官证,声音沉稳而带着锋芒:“顾先生,是否方便出示一下您的证件?”他的话虽客气,眼神却犀利得像是在剖析对方的一举一动。
顾永谦微微一怔,像是对这一要求感到意外,但很快恢复了从容。他伸手从大衣内袋里掏出身份证,递到沈放手中,语气不急不缓:“沈警官,您放心,我们没有恶意,也不会强迫云来回去。只不过……”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小吃店,“希望他能早日想明白。家里人都盼着他回来,尤其是他妈妈和姥爷。”
沈放低头看了眼身份证,指尖轻触着卡片边缘,目光快速掠过,随后将证件递回给顾永谦。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既然您没恶意,那最好不要给人留下误会。”
顾永谦点点头,露出一个隐隐带着疲惫的笑容:“这次见到他,我也不想太过打扰他的生活。不过希望林小姐能稍微劝劝他,燕州大学是他当初拼尽全力才考上的。读书这件事,耽误不得。”
林星澈站在沈放身后,目光在顾永谦和远处的小吃店之间来回扫动。她的心中隐隐觉得事情绝不止于表面那么简单。她微微蹙眉,语气谨慎却不失平静:“顾云来确实在我家的店里,但他从没提过要回去的事。我想,他可能只是需要一些个人空间。”
顾永谦听完,沉思片刻,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他轻叹一声,语气温和却带着试探:“我明白您的意思。他离家出走,确实和家里人闹得很不愉快。可他的母亲……他们实在放不下心。”
林星澈看了眼沈放,后者给了她一个几不可察的点头。她稍稍松了口气,抬手指向巷口:“我家的店就在那边,您要不要去看看他?”
顾永谦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透过小店的玻璃窗,他一眼就看见顾云来忙碌的身影。暖黄的灯光映在少年的侧脸上,那张带着倔强的脸此刻显得出奇的安静。他正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盘菜,动作不再是平日里漫不经心的散漫,而是流露出一种专注与认真。
顾永谦的目光不由得凝滞,神色间闪过一抹复杂。他沉默着注视了许久,眉间的冷峻渐渐松动,那种交织着骄傲与心疼的表情,像极了每一个对孩子无可奈何的长辈。
片刻后,他缓缓收回目光,转向林星澈,语气柔和了许多:“他性格一向固执。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劝劝他。”
林星澈微微扬眉,心里却有些困惑。眼前这个男人话语间的无奈与关切并没有让她完全放松警惕。她试探着问:“顾先生,您说要劝顾云来回家,是因为他的学业,还是……还有别的原因?”
顾永谦的目光微微一动,似乎被问中了什么,但他很快恢复了从容。他微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只是希望他不要浪费自己的天赋。他很聪明,学东西也快,只是脾气太倔,有时候听不进劝。家里人担心他,尤其是他妈妈,怕他在外面吃苦。”
林星澈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中的暗涌。他提到“聪明”和“天赋”时声音虽轻,却仿佛藏着某种更深的意味。她低头想了想,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听起来,顾云来好像很特别?”
顾永谦笑了笑,像是试图掩盖什么,语气温和却带着些许疏离:“每个孩子在家长眼里都特别。他只是有些年轻气盛,离家出走,也许只是为了证明点什么。”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小店,神情变得更加复杂,“有时候,我也不确定,他到底想证明
什么。”
林星澈没有追问,她的直觉告诉她,顾永谦并没有把实话全盘托出。他看似关切的话语背后,似乎隐藏着某种说不出口的沉重与隐忧。
仿佛察觉到林星澈的犹疑,顾永谦微微一笑,语气更显真诚:“感谢你们的照顾,也谢谢你们为他提供了一个可以喘息的地方。他的性格虽然倔强,但心地不坏。”
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向林星澈:“这是云来这段时间的生活费。麻烦你多照顾他一点。他这个孩子……”他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目光中流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从小被宠坏了,但心地不坏。他只是……有时候太自以为是了。”
林星澈微微皱眉,目光在信封和顾永谦之间徘徊。她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平静地说道:“顾先生,您既然担心他,为什么不直接去见见他?”
顾永谦苦笑了一下,将信封收了回来:“不了。他现在看到我们家的任何人,都会觉得是干涉他的自由。”他说这话时,目光中带着些许隐忍和痛楚,“等他想明白了,自然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