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放抬起手，若有所思地将她散落的发丝绕在自己粗糙的指间，看着那些柔软的黑发在月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
“你的头发长了。”他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温
柔，与先前的紧绷和压抑判若两人，他的目光柔和下来，专注地看着那缠绕在指间的发丝，仿佛那里藏着某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林星澈转过头，嘴角扬起一个疲惫却真实的微笑。“是啊，最近太忙了，没时间去剪。”她伸手轻轻抚摸他眼角的细纹。
沈放突然握住她的手，在她掌心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眼睛直视着她。“别剪了。”他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与平日里的命令口吻大相径庭，“我还没见过你长头发的样子。”
这句话像是一个小小的承诺，一个他们会一起熬过这段黑暗时期，有足够的时间让她的头发长长的承诺。
林星澈眼眶微微泛红，她听出了他话中未尽的含，“好，那就不剪了。”她轻声回答。“
沈放搂紧了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嗯，”他简短地应了一声，“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夜深了，月光如水般流淌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至少今晚，在这个被月光笼罩的小小空间里，他们拥有彼此，拥有片刻的宁静与安全。
第二天一早，沈放正沉浸在难得的安稳睡眠中，突然被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惊醒，他刚要伸手按掉手机，又被紧接着响起的急促门铃声彻底拉回现实。
窗外，天刚蒙蒙亮，晨曦的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映照出室内朦胧的轮廓。昨夜的大雨已经停歇，留下一片湿润清新的空气。
“谁会这么早来？”林星澈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揉着惺忪的睡眼。
“我去看看。”沈放声音低沉，眉头紧锁。他迅速穿上衣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昨晚的情绪风暴似乎还未完全散去，肩膀依然紧绷。
门铃不依不饶地响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神经上的锤子，沈放走到门前，透过可视门铃观察了几秒，瞳孔猛然收缩。
他认出了站楼下的人，市局刑侦队长周敬，后面跟着四五个全副武装的特警。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按键上停顿了一瞬，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他按下了开门键。
“沈警官。”周敬的称呼格外正式，眼神复杂地看着沈放，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重，“赵勇被发现死在东区的一条小巷里，尸体是今早被清洁工发现的。”
沈放的表情瞬间凝固，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
周敬直视着他的眼睛：“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是前天晚上。因为昨晚的大雨，尸体被冲到了排水沟旁边，今早才被发现。”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加低沉，“沈放，跟哥们说实话，前天晚上你是不是见过他？”
沈放点点头：“是，前天晚上九点多他给我打电话，让我去见他，但我去了之后，等了半小时左右，没见到任何人，我在附近转了几圈，走的时候还在那边的便利店买了零食带回东华分局，监控应该拍到了我。”
林星澈的心跳漏了一拍，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困惑，她清楚地记得，前天晚上沈放告诉她自己一直在警察局加班，甚至发了短信说会晚点回来，他从未提过要见赵勇的事情。
沈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视线短暂地掠过林星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周敬冷笑一声：“便利店监控确实拍到你了，问题是时间不对。监控显示你是在十点零五分进的店，而法医判断赵勇的死亡时间是在九点三十到十点之间，你那半小时到底在哪？”
沈放的眉头微微皱起：“我说了，我在附近转了几圈，找他。”
“赵勇颈椎错位，脊髓横断。”周敬突然说道，语气变得锋利起来，“凶手绝对是专业练家子，我都做不到，干这种事，你们整个东华分局，你最在行。”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林星澈几乎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沈放，希望他能立刻否认，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沈放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周敬说的不是一个可怕的指控，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评论：“所以你怀疑我杀了赵勇？就因为我会这个技巧？东华分局会这个的不只我一个。”
“但只有你和赵勇约在了案发现场，只有你有那个时间差，只有你和他有矛盾。”周敬的声音越来越冷，“更重要的是，只有你在撒谎。”
林星澈突然想起昨晚沈放那种近乎崩溃的情绪，那种紧紧抱着她不放，仿佛在确认她还活着的绝望，当时她以为是因为方启然和唐旭的事，现在看来……
“沈放。”她声音发颤，眼睛直视着他，“你昨天晚上的反常……是因为赵勇的事吗？”
沈放终于看向她，眼神复杂得无法解读：“星澈，请你相信我。”
周敬叹了口气：“沈放，跟我们走一趟吧，又是什么事情，去市局说。”
沈放点点头，脸上的表情仍然镇定，但林星澈能看出他紧绷的下颌和眼中一闪而过的决然。
“我去拿外套。”沈放平静地说，走向衣架。
周敬点头示意两名特警跟过去，显然不愿让沈放离开他的视线。
林星澈站在原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此刻的沈放像个陌生人一样站在她面前，牵扯进一桩谋杀案，而所有证据都指向他，更可怕的是，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了解这个男人。
沈放穿好外套，走到林星澈面前，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相信我，事情会水落石出的，记住我昨晚说的话。”
然后他转身跟着周敬和特警走出了门，背影在晨光中显得异常孤独而坚定。
门关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公寓里格外清晰，留下林星澈一个人站在原地，被疑问和恐惧所包围。
窗外，初升的太阳将光芒洒向这座城市，但她心中的迷雾却越来越浓。
第92章
警车远去的声音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无情地切割着林星澈的神经。
她迅速关上门，直接打了路景华的电话，电话接通的声音从未如此漫长。
“景华，沈放刚才被市局的人带走了。”林星澈的声音在颤抖，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赵勇前天晚上死了，现在市局认为他是第一嫌疑人。“
电话那头的路景华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声音急切而坚定：“林姐，我正想跟你说，我马上过来接你，去市局。”
挂断电话后，林星澈立刻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迅速进入行动模式。她没有多想，拉开书房的抽屉，把电脑、移动WiFi、充电宝一股脑塞进包里。沈放被带走，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这些东西一定会派上用场。
她的动作利落又果断，转身从衣柜里拿了两件沈放的衣服，又翻出一件厚外套。东西收拾完，转身走到衣帽间，直接挑了一套深色西装换上。
正式一点，冷静一点。
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下衣领，双手按住桌面，让自己保持冷静，随即拎起
包，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林星澈走出电梯，快速穿过小区花园。才下楼，正好路景华的车也到了，她拉开后车门，才发现宋局长已经端坐在后排，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脸现在异常严肃。
“宋局，您也来了。”林星澈有些意外，坐进车内，将包放在膝上。
宋局长简短地点了点头：“情况紧急，亲自来一趟比较好。”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给沈局打电话了，他那边会照看沈放。”
“放心吧，林姐。”坐在副驾驶的常诚回头，嘴角勾起一点安慰的笑意，“市局的周队之前跟沈队关系不错，不会为难他。”
这不是巧合，警方的行动也远比她想象的更迅速果决，林星澈很清楚，沈放在警队的口碑和过往的成绩，足以让他的同僚对他多几分信任。
但在涉及命案的时候，任何信任都要让位于证据和事实。如果市局的人连夜带走沈放，说明他们至少有一定程度的证据支撑自己的判断。
可是，沈放真的有嫌疑吗？
不可能，林星澈闭了闭眼，呼吸有些沉，她突然想起沈放被带走前，看她的那一眼，冷静，甚至……带着点叮嘱。
她的指尖微微发紧，心里有种直觉，沈放知道他会被带走，甚至，他知道赵勇想说什么。
只是，他没说，为什么？
林星澈猛地睁开眼，“沈放不会杀人的。”她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如果赵勇真的要告诉他什么，那他才是那个被陷害的人。”
宋局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平稳：“我们会查清楚的。”
林星澈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车外，市局的大楼，已经近在眼前。
市局会议室，桌上只有一杯温水，四周的墙壁泛着淡淡的冷色调，唯一的光源是头顶的吊灯，打在桌面上，将沈放的影子拉得修长，如同一道永远走不出的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