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放劫持宋局逃跑之后,我们一直严密监视他的未婚妻林星澈,”刑侦一队的新任队长周岩站起来接过话题,声音冷静而专业,但眼中却藏着某种复杂的情绪,“据林星澈描述,沈放有一个习惯,在做重大决定之前都会去他早年牺牲的同事任莫言的烈士的墓前,所以她才会乔装绕开我们的监视去找他。”
“幸好那一枪只是擦伤了林星澈的肩膀,”谭明远补充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周岩点点头,继续道:“更令人震惊的是,沈放给我们留下一段视频,承认过去十年来他秘密处决了十二名犯罪嫌疑人。这些人都是因证据不足而被释放的重案嫌犯,他在信中称自己是在替天行道,惩罚那些逃脱法律制裁的人。”
会议室内响起一片低声议论,像是被惊扰的蜂巢,嗡嗡作响。有人震惊,有人愤怒,也有人露出复杂的表情,毕竟那些被“处决”的人,确实是他们都认为有罪却因证据不足无法定罪的罪犯。
“够了!”谭明远厉声打断,“那些都是猜测!我们没有证据。法律面前,他们是无罪的!”
“十二个人呐!”技侦科的张科长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推了推眼镜,眼神恍惚,“这么多年,没人发现,没有证据,甚至没有怀疑......”他的声音中既有专业的困惑,也有个人的震惊。
“他太聪明了,”谭明远沉重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矛盾,“他是优秀的刑侦队长,他知道如何不留痕迹,如何伪装成意外或者自杀。他了解每一个法医鉴定的盲点,每一个证据收集的漏洞……”他的语气中既有对沈放智慧的某种欣赏,又有对其背叛的深深痛心。
议论声越来越大,会议室内的气氛变得混乱,各种观点相互碰撞:有人愤怒于沈放的背叛,有人钦佩他的勇气,有人为那些受害者家属感到一丝慰藉,也有人担忧这会引发更大的社会恐慌。争论声中,情绪逐渐升温,理智的声音被淹没在愤怒和困惑的海洋中。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刑侦二队的老李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因为多年抽烟而沙哑,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嘈杂,“沈小子为什么要走这条路?他明明可以按照程序办案,他明明知道...”
“他受够了,李队。”周岩回答,眼中闪过一丝同情,“他说他受够了看着那些明明有罪的人逍遥法外,受够了向受害者家属解释为什么他们永远得不到正义,受够了系统的漏洞和程序的限制……”
“那不是借口!”谭明远用力敲了敲桌子,木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震慑了所有人,“无论那些人是否有罪,沈放的行为都是对法律的严重践踏!我们是警察,不是刽子手!”他的声音如雷贯耳,震颤着会议室内的每一个人,双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法律的权威不容挑战,如果连我们都不尊重法律,还指望谁来遵守法律?”
他猛地站起身:“从现在开始,全城搜捕沈放,各小组任务分配已经发到你们邮箱。我要二十四小时轮班,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条线索。”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知道你们中有些人和沈放交情匪浅,但现在,请记住你们的身份和职责。
周岩举手示意:“局长,我有个疑问,这整件事都透着诡异,沈放的行为根本不合逻辑,他马上就要结婚了,上周市局开会之前我们还问他定了什么时候办婚礼,他说等天暖和了,五一差不多。最可疑的是,林星澈是他初恋,当年因为乌托邦和方启然的案子被威胁被迫分手,他等了林星澈十三年。”
老李面色煞白:“所以说沈放杀了自己未来的岳父,又挟持并射伤了自己的未婚妻?这……这完全说不通啊!”
“所以我才说,这事太蹊跷了,”周岩的眉头紧锁,“一个等了十三年才等到初恋女友,马上就要结婚的人,突然杀了未来岳父、伤了未婚妻,又主动承认自己是连环杀手?这不合常理。”
“事情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谭明远的眼神深邃,“我已经向上级汇报了这一情况,”谭明远继续说道,“上级非常重视,已经成立了专案组。沈局……”
沈长兴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阳光的投射下,在会议室的地板上投下一片长长的阴影。他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其对视。
一向温和的他此刻眼中满是冷意,声音因极度愤怒而微微发抖:“沈放的行为,玷污了警徽的荣誉,背叛了人民的信任。”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充满了压抑的怒火,“作为他父亲的老友,我曾视他如子侄,我看着他当兵,专业一步步成长为燕州最优秀的警官。”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强烈的愤怒,“如今,他却用这样的方式回报警队,回报我们对他的信任!”
沈长兴的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茶杯被震得跳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与他的怒吼形成了可怕的合奏,“我在此郑重宣布,与沈放划清界限,势不两立!”他目光锐利如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从现在开始,成立专案组,我亲自担任组长,全市通缉沈放,一旦发现反抗,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四个字在会议室内回荡,像是一记闷雷,引起一阵惊愕的低语。即使是在场经验最丰富的警官,也被沈长兴的激烈态度震惊了。
“沈副局,”周岩忍不住出声,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我们的目标应该是将沈放缉拿归案,依法审判,而不是……”
“周队长,”沈长兴冷冷地打断他,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我想你还没有理解此案的严重性。沈放手中有枪,且已经开过火伤人,显然已经丧失理智,为了保护市民安全,我们不能有丝毫犹豫。”
作为沈放的引路人和顶头上司,沈长兴的反应似乎过于激烈,但考虑到他与沈放的特殊关系,这种感情上的“背叛”更让人难以接受。
谭明远局长看了沈长兴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他只是轻轻点头,然后转向全体与会者,“专案组的人员名单我已经准备好,会议结束后立即公布。现在,我宣布会议结束,各单位立即按照职责分工,开展工作。”
随着谭明远的话音落下,会议室内的人们纷纷起身,神情凝重地离开。技侦科的张科长不小心碰掉了笔记本,弯腰去捡时,正好撞上了小赵的目光,两人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又迅速移开。
但无人注意到,当所有人都背对他时,沈长兴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危险,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算计,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愤怒和决绝。
他看了一眼手表,大步离开了会议室,皮鞋在地板上敲出一串坚定而急促的声响,仿佛是某种倒计时的开始。
窗外,狂风卷着雪花,一场暴风雪即将来临,而这场风暴,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猛烈和危险。
第97章
林星澈在医院静养,窗外的世界依旧风雨飘摇。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透过半拉的窗帘,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外面飘来的食堂饭菜香气,形成了医院特有的气息。林星澈靠在床头,手里捧着那本《福尔摩斯探案集》,但她的注意力早已不在书页上。
肩膀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像是某种不断提醒她的警钟。三天前,沈放对她开了一枪,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个事实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她心头,让她无法呼吸。无论如何,她都无法将那个冷静自持的沈放与一个杀人凶手联系起来。
“真没想到啊,沈队能干出这种事,”顾云峥一边熟练地从保温甁里盛出粥,一边摇头感叹,“常诚跟我说的时候,我以为他失心疯了。”
林星澈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望着窗外,医院的窗户很小,能看到的只有一小片灰蓝色的天空和对面楼房的一角。
“林姐,”顾云峥端着粥正准备喂林星澈,声音柔和了几分,“你还好吗?”
林星澈转过头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别担心,我没事,我自己吃就行,左手没废。”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她依然保持着一贯的冷静和坚强。
“说实话,我真是对你刮目相看了,”顾云来说,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没想到小时候那个动不动就哭的表妹现在也可以独当一面了。这两天你处理得很好,事务所的案子、媒体的询问、居然还能有时间来照顾林星澈。”
听到这话,顾云峥嘴角微微上扬:“人总是要成长的,有你这个表哥珠玉在前,我也不好太拉胯。”
“再说了”,顾云峥边说边给林星澈倒水,“林姐照顾我的时候你都不知道,我发高烧她看了我一晚上,还有一回喝多了吐她一身。我一直以为林姐是金刚不坏之身,现在终于有机会照顾她了,虽然我真希望不是在这种情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