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海见状,得意地挑了挑眉,故意踱步走近,声音提高了几分贝,让台阶下方的路人都能听见:“怎么?还真想动手?我看你们跟着沈放也就这点本事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毒,“他连个卖馄饨的病老头都杀,你们跟着他能好到哪去?看看,看看,”他走到常诚面前,下巴几乎要贴上对方的脸,“动手啊?你有什么资格打我?一个小小的副队长而已,也配跟我叫嚣?”
说完,他突然伸出双手,重重地推了常诚的肩膀,力道之大让王博踉跄后退了两步,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东华分局的警员们齐刷刷上前一步,眼看一场冲突一触即发。
“他没资格,我有资格。”一道清冷而干脆的女声像利剑般划破了紧绷的气氛。
话音落下的刹那,林星澈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右拳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砸在徐海的左脸颊上!
这一击来得又快又狠,徐海的身体猛地向后仰去,鼻梁上的眼镜被生生打飞,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摔在地上摔成几截。他捂着脸踉跄后退,半边脸顷刻间肿起,嘴角渗出一丝鲜血,眼神中的傲慢被震惊和不可置信取代。
林星澈站定,脸色平静得仿佛刚才出手的人不是她。她轻轻抬手,整理了一下肩膀上的羊绒大衣,眉眼间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冷意,连枪伤处的隐隐作痛都无法影响她半分锐气,语气淡然:“不服是吗?告我袭警啊!我的律师团队
随时奉陪。”
她一步步向前,目光如刀,锋锐得仿佛能直接刺穿徐海的心脏,“不过……”她的声音忽然染上一丝轻微的颤抖,像是压抑着某种极深的情绪,“在你告我之前,我先以受害者家属的身份举报你侮辱受害人。”
徐海的表情一僵,眼中的怒火瞬间被理智拉回,他刚才确实失言了,在一个受害者的女儿面前,说那种话,如果传出去,他恐怕也不好收场。
“怎么?不说话了?”林星澈嘴角微微上扬,声音带着几分冷意,“你们经常不是最讲证据的吗?有罪与否,还轮不到你们随口定论。”
徐海眼神阴沉,他狠狠地吐了一口血沫,低声咒骂了一句。
林星澈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极力克制住情绪,声音微微发紧:“还有,我爸爸去世的时候才四十四岁,还没到老头的年纪。他是卖馄饨的,但他培养出了我这样的女儿。”她的目光骤然变得锋利,透着一丝无比坚定的倔强,“而你,就算活一百岁,也注定一辈子都是个杂碎。”她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引爆了所有人的情绪。
徐海脸色瞬间变得青紫交加,愤怒、耻辱、恼羞成怒,他捂着脸,眼里的惊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声音因咬牙切齿而发抖:“好!很好!林星澈,你等着!我记住你了!”
他的手微微颤抖,拳头握紧,显然恨不得再冲上去和她对峙,但却迟迟没有行动。
因为此刻的林星澈,气场太强大了,她站在那里,正红色羊绒大衣随风翻飞,黑发挽起的发髻干练凌厉,苍白脸色非但没有削弱她的气场,反而让她看起来更像是从硝烟中走出来的女战士。
“记住就记住。”林星澈一步都不让,微微扬起下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不屈,“还有,沈放是东华分局最优秀的刑侦队长,他拿的一等功你拍马也赶不上。在检察院没有定罪之前,他最多算犯罪嫌疑人,不要一口一个罪犯地叫。”说到最后一句时,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中闪过一丝隐忍的痛楚,但很快又恢复了坚毅。
徐海顿时哑口无言,周围的市局警员也交头接耳,不敢再上前挑衅。
空气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秋风掠过,带起地上几片落叶,在众人脚边盘旋。
就在这时,路景华忽然打破沉默,咧嘴笑得意味深长:“怪不得沈队这么爱林姐,我现在也爱上她了,太他妈辣了。”
常诚轻咳一声,憋着笑,却又强作正经地说:“你悠着点,沈队要是在外面听到,回来肯定削死你。”他的眼神飘忽,仿佛在看远方的某个地方。
王博瞪了他们一眼,脸上的表情却从愤怒转为释然。他回过头,直视那群市局警员,眼神里满是警告:“你们这帮人,别太嚣张了。事情还没有盖棺定论,谁也别想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指点点。”
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打破了僵局。
“都够了。”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副局长沈长兴缓缓从警局内走出,脸色阴沉得可怕,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凌厉地扫过现场。
他站定,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星澈,然后冷冷地看向徐海,“你在警局门口公然挑衅同僚,是嫌事不够大?”
徐海一愣,眼神闪烁了一下,刚想解释,沈长兴直接冷声打断:“如果你这么闲,不如回去把你手里的案件好好整理,别在这丢人现眼。”这一句话,直接把徐海的退路堵死。
他脸色铁青,狠狠地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忍住了没再说话,只是愤愤地瞪了林星澈一眼。
沈长兴的目光再次落回林星澈身上,锐利如刀锋,带着一丝审视和隐隐的不耐烦,“敢在市局门口打警察,你也是独一份,胆子够大的。”他的声音沉冷,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谢谢沈局赏识,我是正当防卫。”林星澈淡淡地回应,嘴角微微勾起,显然毫无畏惧,甚至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
沈长兴眼角微微一跳,忍住了骂人的冲动,他这些年见过的狂妄之人不少,但像她这样冷静得理直气壮,甚至打了人还理直气壮的,还真是头一次遇见。
“你当我是夸你呢?”他嗤笑一声,语气不自觉地沉了几分,目光更加冷厉,“你以为你这样做,就能证明沈放是清白的?”
林星澈直视着他,没有丝毫闪躲,平静却坚定,“我只知道,他绝不会杀我父亲。”
沈长兴微微眯眼,目光锐利地锁住她,像是在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犹豫或动摇,“你啊……”沈长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眉头紧蹙,像是面对一个顽固到让人头疼的难题,眼神里闪过一丝隐秘的情绪,但转瞬即逝。
他最终收回目光,脸色冷淡下来,嗓音低沉而危险:“随你怎么想,但他现在是警方通缉的嫌疑人。”他的目光微微一压,语气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如果你敢包庇他……”他顿了顿,冷冷地补上一句,“你逃到广东逃到香港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抓回来。”
说完,他没有再给林星澈任何回应的机会,微微扬起下巴,直接转身离开,背影冷硬得像是一块沉沉的铁石。
林星澈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身影渐行渐远,微微眯了眯眼,唇角轻轻抿起。
“广东……”林星澈无声的重复着这句话。
第98章
夜色深沉,港口码头的风裹挟着咸涩的海腥味和柴油机的尾气,一阵一阵地撞进废弃仓库的破旧铁皮门,吹得门上的生锈铁链发出断断续续的清脆碰撞声。
沈放站在一面老旧而布满蛛网状裂纹的镜子前,静静地审视着自己的倒影。镜中的他眼窝深陷,眼下挂着两道青黑,一个多月来的东躲西藏让他消瘦了一圈。
曾经整洁的下巴上胡渣蔓延,黑乎乎的一片,显得他比平日里更加粗犷,几乎认不出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东华分局刑侦队长,他伸手摸了摸下巴,指尖摩擦着那些扎手的胡茬,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再这样下去,连林星澈都认不出我了。”他自言自语道,声音因为太久没说话而显得嘶哑。
他的目光落在左手边那张皱巴巴的假香港护照上。封皮边缘已经磨损起毛,护照上印着一个陌生的名字:梁志远,一个彻头彻尾的虚构身份。
“梁志远,真土。”他喃喃道,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仿佛在努力说服自己重新接受这个身份,“从今晚开始,我必须忘记沈放,至少暂时如此。”
沈放抬手,取过一副金属边框的老式眼镜戴上,镜片微微泛黄,折射着微弱的光线,让他的眼神更加晦暗难测。他拉开脚边那只掉了一个脚轮的旧皮箱,换上一件做旧的高端西装,那是特意处理过的面料,看起来价格不菲却又透着岁月的痕迹。
内衬一件泛黄的白衬衫,衣领微微松开,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袖口还有些皱褶,仿佛刚经历了一场长途飞行。这一身打扮配合着他的胡子和因为日晒而变得暗沉的肤色,活脱脱就是那种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中年老板,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秘密。
沈放皱了皱鼻子,不适感让他略微晃了晃脑袋,但眼神却更加坚定,他不能被找到,至少在查清真相之前,他绝不能落入警方的手里。
仓库里没有灯光,只有从破碎的天窗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像一把锋利的刀,将他削瘦的轮廓勾勒得更加冷峻,也将他脸上的阴影加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黑暗中走出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