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内的气氛终于安静下来。林星澈拿着墩布,眼神冷冽地瞥了一眼顾云来:“知道自己错了就好。少爷,你要是再敢撒泼,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顾云来低头认真拖地,嘴角带着几分讪笑:“林星澈,你下手是真狠。”
“那当然。”林星澈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轻快,脸上却依旧带着几分不屑,“我这可是专治各种不服。”
沈放站在店外,玻璃窗内的场景清晰地映入眼中。林星澈嘴角带着一抹轻松的笑,但她的背影却莫名显得孤独而倔强。争吵虽然平息了,可她眼中闪过的那一抹疲惫,还是被沈放敏锐地捕捉到。
他不是一个会关心他人生活的人。那些繁杂的情绪和琐碎的挣扎,对他而言向来无关紧要。他习惯了冷眼旁观,隔绝自己。但林星澈,却让他的目光一次次停留。
他努力说服自己,这只是职业习惯。她是案件的重要人物,他必须观察她,了解她的性格,掌握一切可能的细节。可这份关注,似乎比“职责”多了一分无法忽视的成分。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天的场景。就在她转身去拿药水时,他注意到她手指关节上的几道伤痕,像是长期劳作留下的印记。
“你手上的伤怎么回事?”沈放当时随口问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盘问。
“嗐,干活呗。”林星澈甩了甩手,嘴角扬起一抹满不在乎的笑,“酒吧卖酒,台球厅赌球,便利店通宵排班……哪儿钱多我就去哪儿,殡仪馆都干过,这点小伤算什么。”
“你做过这么多地方?”沈放淡淡问,目光停在她的手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是。”林星澈从容地将药水涂在纱布上,抬起头笑了笑,“我可不挑活儿干。酒吧里的醉鬼,台球厅打架的混混,我都见得多了。要是没有两把刷子,早就被人欺负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她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但沈放却听出了其中的艰辛。他没有接话,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目光却在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灯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张自信而又疲惫的脸。嘴角带着惯常的漫不经心,但眼底深处的倔强却怎么都藏不住。那一瞬间,他产生了一种陌生的情绪,却迅速压了下去。
“多余。”沈放低声自语,眉头微皱,将烟狠狠掐灭。他的声音冷硬得没有一丝起伏,就像在训斥自己。
沈放回到那间简陋的公寓时,已经是夜深人静。空旷的空间里,只有钟表的滴答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鸣,打破了夜的寂静。
公寓里没有多余的装饰,一切都显得冷清、简洁,仿佛与他的性格完美契合。唯一让人感到些许温暖的,是窗台上那盆生命力顽强的多肉植物,它在这个孤独的空间里,坚韧地生长着。
他脱下外套,随手丢在沙发上,目光却没有停留在那盆植物上,而是落在了窗外漆黑的夜空。
夜晚的空气格外清冷,微弱的街灯映照在远处的楼宇上,略显苍白。沈放静静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回避什么。
林星澈的脸,一直在他的脑海中回放。她那句轻描淡写的“干活呗”,那份倔强和不屈,像是一道难以言说的伤口,深深地刻在了沈放的心底。
他轻轻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这些无关的情感压下去。工作、职责,冷静,这是他一贯的态度。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走得更远。心底的那些不明所以的波动,他只能把它们埋藏得更深。
窗外的夜依然深邃,寂静无声,而他的思绪,却不再单纯。案件的线索还在脑中清晰地梳理着,林星澈的身影,却像是一根刺,不自觉地插入了他的每一个瞬间。
沈放正准备整理案卷时,手机的铃声突然响起。
“沈哥,又发现了新的死者。”
挂断电话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套上外套就准备出门。
那些隐约浮现的情绪,瞬间被案件的紧迫感压了下去。他的职业本能迅速接管了他的大脑,冷静与理智再次占据了主导地位。
公寓的门被关上时,沈放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那盆多肉植物依旧安静地站在窗台上,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沈放的眼睛停留了片刻,随即转身,迈步走出门外。
沈放开着车,车内只有警笛声和发动机的轰鸣回响。
“发现尸体的地方是程建集团去年废弃的建筑工地,发现的人是在市内捡垃圾的流浪汉,晚上回来之后发现的。”任莫言坐在副驾驶,声音带着一丝难掩的忧虑,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沈放没有立即回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车速稍微放慢,继续驶向目的地。
后座的徐檬是第一次出外勤,她看到沈放和任莫言神情凝重,沉默不语的两人让她也不敢轻易开口。她的手指在膝盖上紧紧捏着,不自觉地瞥向窗外的街景。
任莫言察觉到她的紧张,轻轻扭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温和,却带着一丝安慰。“别担心,现场的情况我们会处理,你主要在外围观察。”
这桩案件,其实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背后隐藏的,已经是一起单纯的谋杀案了。
车速渐渐减慢,转眼间,沈放已经将车驶入了案发地点的工地附近。
工地上灯光昏暗,四周的建筑物破旧荒废,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钢铁的腐蚀气息,仿佛这个地方已经被遗弃了很久。
几名警察站在外围,维持着秩序,警戒线内外的昏黄灯光拉长了他们的身影,仿佛映照出一个死寂的世界。
沈放和任莫言下车后,径直朝着指引的地方走去。步伐沉稳,沈放的目光如常,冷静扫视着四周的环境。
死者是一名年轻女性,模样清秀,依然睁着的眼中依然保持着那种无法消散的惊恐。
她显然是在最后一刻匆忙离开家,身上的白色T恤衣领皱巴巴的,似乎是在急于穿上或整理时造成的。下身穿着一条深色牛仔裤,裤脚微微卷起,露出一双白色运动鞋,鞋面上有些许灰尘和泥点,显然她在慌乱中并未在意这些细节。
她静静地躺在一片废墟中,脸色苍白,双眼睁得大大的,目光定格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方向,仿佛她看到了什么令她无法承受的恐怖东西。
沈放俯下身体,顺着她眼睛的方向看过去,只有周围的一片烂尾楼。
任莫言走上前,盯着那张已死不动的脸。死者眼中那种定格的恐惧,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案件背后藏匿的更深层次的危险。
沈放目光落在死者身边那个不起眼的米色帆布挎包上,“看起来死者很谨慎。”沈放一边戴上白色手套,一边说道,“只带了最基本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包,里面除了几张纸巾和一支口红外,就只有一个精致的香水盒。
那是一个深紫色的包装盒,边角压着烫金暗纹。沈放将香水拿出来时,玻璃瓶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瓶口的封条——它被撕开了一半,却又像是突然停住,留下了不自然的痕迹。
这个场景莫名地触动了沈放的记忆。“这个香水,”他轻声说,“和陈雨欣公寓里的那款很像。”他记得陈雨欣的梳妆台上摆满了香水,其中就有这个特别的瓶身设计。
任莫言正在用相机记录现场,听到这话立刻转过身来:“你是说这可能和陈雨欣的案子有关?”
一旁的徐檬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这是‘夜慕’香水,去年冬天刚上市的限量款。”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这款香水从不对外出售,只作为品牌给VIP客户的私享礼物。我记得很清楚,因为之前在社交媒体上引起过热议。”
沈放的表情变得凝重。“所以这是一份礼物,”他若有所思地说,“可死者为什么要把它带在身上,又为什么只拆开一半就停下了?
“
任莫言环顾四周,工业区废弃的机械设备在夜色中投下狰狞的阴影。“选这里真够隐蔽的,”他压低声音说,“没有监控,人迹罕至,凶手显然经过了精心策划。
“没有明显外伤。”崔法医低声自语,抬头看向沈放,“死者身上的皮肤很完整,没有任何刀伤或枪伤,也没有防卫伤。”
沈放点了点头,眼神却没有离开死者的脸:“那死因呢?”
崔法医的手指轻轻滑过死者的颈部,停在了锁骨附近,“死因初步怀疑是急性中毒。”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根据尸检的初步结果,死者的胃内容物含有不明物质,这些物质的量非常小,显然并非立即致命。中毒应该是缓慢发生的,毒物可能是通过食物或饮料进入体内,需要解剖确认。”
沈放的眉头皱了起来,目光移向死者的面容。死者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是在死亡的最后一刻看到了某种无法言说的恐惧。她的表情扭曲,给人一种极度痛苦的感觉,仿佛在经历了一种极端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