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龙井,明前的。”她不假思索地抬头,语气笃定。
顾永谦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继续发问:“王董最讨厌什么?”
“迟到。所以和他的会面,您一定会提前二十分钟到场,必要时还会让司机预留堵车时间。”林星澈流畅地回答。
“李总和陈总有什么过节”顾永谦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
林星澈顿了顿,谨慎地说:“三年前的那个地产项目......”
“所以?”顾永谦眯起眼睛。
“所以他们不能同时出现在一个饭局上。如果非请不可,要分开安排在不同的包间,最好错开半小时以上。”林星澈补充道,嘴角带着一抹自信。
“看来你做过功课。”顾永谦微微点头,走到落地窗前。
“这是我的分内事。”林星澈语气平静,但眼中藏着几分骄傲。
“记住,”顾永谦转身,修长的手指扣上西装扣子,“做我的助理,不只是当一本活记事本,更要学会察言观色。”他的目光落在林星澈身上,“商场上的人际关系,远比你想象的复杂。一个细节的疏忽,可能就会毁掉一场谈判。”
林星澈看着面前这个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威严的男人,第一次理解为什么顾云来说他舅舅是个表面冷峻内心细腻的人。这些近乎严苛的要求和考验,其实都是在教她如何在这片纷繁复杂的商海中游刃有余。
“今天下午三点,和恒辉的会面。”顾永谦看了眼腕表,“你知道该准备什么吗?”
“红酒要准备木桐堡的82年,果盘里不能出现西瓜,谈判桌上要放一壶君山银针,温度保持在85度。”林星澈一口气说完,补充道:“我已经让行政部准备了备用茶具,以防万一。
“
顾永谦嘴角微微上扬:“很好,去准备吧。”
走出办公室,林星澈长舒一口气,摸出口袋里的棒棒糖。望着窗外繁华的都市景象,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商场如战场,而她,才刚刚学会在这个战场上生存的第一课。
“有件事你必须知道。”顾永谦放下手中的文件,看着面前的林星澈,“你很有天赋。”
林星澈闻言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市井的机灵劲儿:“多谢顾总夸奖。”
“你很特别。”顾永谦的目光犀利,“上周那个并购案,你是怎么摸清对方底细的”
“小时候在店里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嘛。”林星澈一边整理文件,一边眼睛笑弯弯地说,“那天一看他腕上那块百达翡丽,我就知道是个爱收藏的主。回去查了查,果然——这位还专门收藏明清时期的紫砂壶。”她笑得狡黠,“所以我就托人找了罐绝版的明前龙井,投其所好。”
顾永谦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难怪,你现在也在观察每个人?”
“那是自然。”林星澈晃了晃手中的笔记本,“比如王总走路带风,连电梯门都等不及关上,所以重要材料我都提前半小时放他桌上。张董事最爱捻那枚和田玉扳指,每次谈大项目就摸个不停,这是他心里没底的表现......”
“这些都是在馄饨店里学到的?”
“不止呢。”林星澈笑了笑,“我卖过馄饨,卖过酒,做过服务员,还在咖啡厅当过兼职。见的人多了,自然就懂得看人。有人穿得光鲜亮丽点个二三十的套餐,临走却说钱包没带;也有人衣着朴素,却每次都给服务员很大小费。所以爸爸总说,人心隔肚皮,得学会看破不说破。”
顾永谦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这个从小铺子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姑娘,在蒸汽腾腾的馄饨店、人来人往的餐厅里学到的,不正是商场上最受用的本事吗?那些精英们花大价钱去商学院学的人情世故,她在各种打工经历中,早就懂得了七分。
林星澈笑了笑:“但我们这种小市民的人情世故,始终上不得台面。”
“话也不能这么说。”顾永谦正色道,“人各有长,谈什么上不得台面。商场上那些人,有几个能像你一样真懂人心?”
林星澈低下头,笑容有些勉强:“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有些事情...终究是不同的。”她收拾着桌上的文件,声音渐低,“像我这样的背景,在这个圈子里,始终是……格格不入的。”
顾永谦沉默地看着她。这个平时总是笑眯眯的姑娘,此刻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自卑。她再能干,再聪明,却始终觉得自己像是偷偷潜入上流社会的冒牌货。
“星澈,”他缓缓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招你吗?”
林星澈抬起头,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正是因为你懂得人心。”顾永谦语气坚定,“这比什么都重要。”
看着顾永谦离开,林星澈笑了笑。这些大人物,说到底和街坊邻居没什么两样,都是要摸准了脾气才好相处。
“听说了吗那个林助理又在顾总面前立功了。”茶水间里,几个实习生正在窃窃私语。
“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一个穿着淡粉色套装的女生冷笑,“听说是顾少的朋友,怪不得......”
林星澈正好走进来倒水,那几个人立刻噤声。她神色如常地打开饮水机,仿佛没听见身后的议论。
“林助理。”另外的女生突然开口,“听说下周的股东会议是你负责”
“是啊。”林星澈淡淡地回答。
“可是......”女生意有所指地笑了笑,“这种重要会议,一般都是徐助理在做。你确定...能搞定吗”
“试试呗。”林星澈转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们,“我这个人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哦那林助理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关系了,尤其是顾少爷的。”另一个女生阴阳怪气地说。
“关系啊。”林星澈往椅子上一靠,忽然咧嘴一笑,“我确实有个挺硬的关系,停尸房的。”
周围几个人面面相觑,有人轻声嗤笑:“装神弄鬼。”
“不信”林星澈翘起二郎腿,神色自若,“上回我在太平间帮忙,来了具连环车祸的,碎得跟拼图似的。我蹲那儿一片一片往回拼。”她掰着手指比划,“诶,这个是食指,这个是......”
“呕——”一个女生捂着嘴就往外跑。
林星澈走近她们:“我跟你们说,什么香水都不好使,都盖不过去了福尔马林的味儿。”
“神经病!”有人啐了一句。
“嗯”林星澈眯起眼睛,目光倏地变得凌厉,“我在太平间见过的神经病才叫真神经病。上回来了个,从头到脚都是窟窿......”
“够了!”剩下的人全都落荒而逃。
林星澈看着她们仓皇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从包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检查单,上面写着父亲下周要做的项目,还有几个刺眼的数字。
她叹了口气,把单子叠好放回包里:“爸,您放心。这群小姐妹还想欺负您闺女您闺女可是连太平间都混过的主。”
回到工位上,林星澈立刻换上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认真地整理起文件。但凡有人路过,都能看见她桌上摆着的一只餐巾纸千纸鹤,和她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意。
第38章
林星澈推开医院病房的门,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洒在病床上。她父亲林建中正靠在床头看书,看见她来了,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爸!”林星澈快步走到床边,眼睛亮晶晶的,“我有个特别好的消息要告诉你!”
林父
放下报纸,看着女儿兴奋的样子:“什么事让我们星澈这么高兴?”
“我们终于等到合适的肾源了!”林星澈激动地抓住父亲的手,“我刚刚和王医生确认过,最快下周就可以做手术啦,我跟顾总也说好啦,我先请一周假,后面忙起来了给您先请个护工……”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这些年看着父亲躺在病床上,每天往返于医院和公司之间,就盼着这一天。
林父握着女儿的手,看着她眼中的期待,欣慰中却带着心疼。他知道,这些年女儿为了他的医药费,付出了太多。从当年那个在各处打工的小姑娘,到现在能在大公司独当一面......
“爸,”林星澈看他不说话,又柔声道,“你别担心,真的都安排好了。王医生说您年纪不大,身体还可以的,手术成功率很高,不用担心。”
“好,好。”林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声音有些哽咽,“都听你的。”
阳光静静地洒在病房里,映着父女俩的身影。病床上的点滴还在一滴滴落下,但此刻,这个小小的病房里,却盛满了希望。
“我爸可以做手术了!!!”林星澈激动地给沈放发了条消息,又补充了一句,“终于等到合适的肾源了!”
沈放看了眼手机,嘴角微微上扬,刚要回复,任莫言的声音就响起来:
“放哥,案情回顾到你了。”
沈放收起手机,脸色恢复冷峻。任莫言正在白板前指着时间线:“5月15日晚上八点,李佳佳出现在启明大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