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队肯定还在局里,”任莫言开着车说,“这种恶性案件,得重新立案调查。表面上看是伪造绑架案和自杀未遂,但背后涉及校园霸凌的话......”
“会很棘手。”沈放皱眉,“学校肯定想压下来,李佳佳父亲也未必配合。”
“所以才更要查。”任莫言的语气坚定,“不能让这些孩子在明知有问题的情况下还继续遭罪。”
窗外的夜空沉沉,几颗零星的光点在远方闪烁,像是濒临熄灭的希望。
一大早,小小的灵堂就挤满了人。馄饨店的老顾客们陆续赶来,他们还记得那个每天凌晨四点就起来擀面皮、煮馄饨的老林,隔壁卖菜的老张、修车的阿明、开花店的王婶都来了,平日里热闹的街市今天格外安静。
“想不到老林走得这么突然,”卖菜的老张叹着气,“前几天还和我说要换个新的蒸笼......”
“是啊,”王婶红着眼圈说,“他那个馄饨店开了二十多年了。”
沈放和任莫言一直在帮林星澈招待来客,虽然他们是警察,但这次是以朋友的身份来的,每当有人提起老林的馄饨有多好吃,他的手艺有多绝,林星澈就会微微偏过头,像是在躲避什么。
“星澈这孩子,从小就要强。”馄饨店对面卖早点的李婶说,“她妈妈走得早,全靠老林一个人把她拉扯大。现在老林也......”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
顾云来和霍熙雯站在灵堂的角落里,目光一直追随林星澈,她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但她依然保持着完美的微笑,一丝不苟地接待着每一位来宾。
“前几天她还说得好好的,马上就有肾源了,”霍熙雯低声对顾云来说,“说她爸爸的手术排在下周三......”
顾云来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林星澈。他注意到她在转身时会下意识地攥紧自
己的手,在听到“节哀顺变”时会微微绷直脊背,仿佛在强撑着什么。
当父亲的遗像被摆上正中央时,林星澈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随即低头整理了一下裙摆。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疲惫:“谢谢你们能来。一切都安排得很好,父亲会满意的。”
“星澈......”霍熙雯想上前,却被顾云来拉住。
“让她静一静。”顾云来轻声说,“她现在最需要的,是维持这份‘完美’。”
沈放默默地看着林星澈,她的从容举止下藏着一丝不自然。那个完美的微笑像一张精心戴上的面具,平稳的声调里透着某种刻意的克制。自从认识林星澈,他就知道她是个要强的人,但此刻的坚强,却让他心疼。
她忙着招呼宾客,调整香烛的位置,却始终避免与父亲的遗像对视。每当有人提起老林的往事,沈放就会下意识地看向她,想要走到她身边,却又怕打破她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
送走最后一批宾客,林星澈终于独自站在遗像前。
她微微仰头,用一种近乎轻松的语气说:“爸,你走得真突然,留下这么多事让我收拾......”她停顿了一下,“不过你放心,我都会处理好的。”
她的声音依然平稳,神情依然从容。但沈放看见她的手指正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他太了解她这个习惯了——每当她强忍情绪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攥紧手中的东西。
“星澈,你还好吗?”他走到她身边,轻声唤道,想要给她一个拥抱,却又怕她会在这一刻崩溃。
林星澈转过身,脸上依然挂着那抹淡淡的微笑:“我很好。倒是你们,为了帮忙处理这些事耽误了工作,真是过意不去。”她的目光掠过沈放担忧的眼神,微微别过头去。
她的微笑像一道坚固的屏障,让人无法真正靠近。沈放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停住,此刻的林星澈需要这样的伪装来支撑自己。从小失去母亲,现在连唯一的亲人也离开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卸下这层防护,等待她的将是怎样的痛楚。
沈放开车送林星澈回家。昏暗的路灯下,她还是保持着那个完美的姿态,仿佛参加完一场重要的社交活动。
他打开冰箱,愣住了,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盒没动过的外卖,上面的日期还是三天前的,牛奶的保质期也过了。
“你这几天都没吃东西?”沈放转身看向林星澈。
她正坐在沙发上查看手机,闻言头也不抬:“吃了的,这几天要处理的事太多了,没什么胃口。”
“星澈,”沈放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瘦削的脸庞:“你到底多久没好好吃一顿饭了?”
林星澈终于抬起头,脸上还挂着那个疲惫的微笑:“我真的没事,就是......”她的声音突然哽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就是觉得有点可惜,爸爸说想吃包子,我跟他说给他买的,手术前......”茶几上放着一张医院的手术同意书,日期赫然是下周三。而在同意书旁边,是一张皱巴巴的包子店传单。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那个完美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去给你热点吃的。”沈放站起身,轻声说,“你需要补充体力。”
“不用。”林星澈别过头,“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沈放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尊重了她的选择。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星澈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是肩膀微微颤抖。
林星澈听见开门的声音,却没有回头。她知道是沈放回来了,他的脚步声她太熟悉了。
“我说了不用......”她的话突然停住,空气中飘来一丝熟悉的香气。她转过身,看见沈放手里提着一个外卖的袋子。
“给你买了包子。”他走到她面前,声音温柔,“替你爸爸吃吧。”
林星澈像是没听见,沈放把冒着热气的包子递到她手边,期待能唤起她一点食欲。她抬眼看了一下,眼神空洞,突然伸手把袋子打翻,包子掉在地上,散发的热气在冷空气中逐渐消散。
沈放默默地蹲下身,开始捡地上的包子。屋子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塑料袋被捡起时的窸窣声。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星澈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双眼失焦地望着前方,仿佛灵魂出走了一般。
“星澈,你知道吗?”他轻轻开口,声音温柔而沉稳,“其实我小时候有段时间,连吃口包子都是奢望。”
林星澈并没有转头看他,但她微微抖动的肩膀显示出她听到了沈放的声音。
沈放坐在她旁边,慢慢地讲起那些尘封在心底的回忆,虽然他的声音轻柔,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他曾经所经历的痛苦和艰难,“那时候,我跟我妈刚从云南去广州找我爷爷奶奶,他们不让她进门,说我是野种。我妈……她从小就营养不良身体不太好,拼尽全力养活我,幸好广州怎么也不算冷,妈妈常常抱着我,一边哄我睡觉。那种日子,能有口包子填饱肚子,都是一件天大的幸福,后来,我妈也车祸去世了,我就一个人生活。”
林星澈听着他的话,心中的坚冰仿佛稍稍融化了一点,她缓缓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带着淡淡微笑的脸,仿佛有些不可置信。
“我从来没跟你说过吧,有一次,实在是饿了太久了,我在垃圾桶里找到了一个包子,”沈放继续说,嘴角带着一抹苦涩的笑容,“还是热乎的呢,我小心翼翼地把外面的脏撕掉,大口大口地吃,虾仁馅的。那时候我觉得,那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他的眼神有些出神,仿佛再次回到了那个年少无助的自己。
“后来呢?”林星澈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好奇和一抹不易察觉的心疼。
沈放安静了一会儿,才继续说:“后来我加入了一个小团伙,都是些小混混,但对我还算照顾。”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暗淡,“我年纪最小,但打架的时候冲在最前面。可能是因为……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林星澈转过头看他,眼里的泪光闪动。
“有次为了抢地盘,被人打断了三根肋骨。”沈放摸了摸自己的左边胸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后来躺在医院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本身就很不容易,”沈放将手中的包子轻轻放在茶几上,“所以更要好好活着。不是为了报复,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就只是……好好活着。”
他看着林星澈:“你爸爸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他一定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过得更好。”
林星澈伸手拿起包子,咬了一小口,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但她终于开始吃东西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林星澈小口吃东西的声音。沈放坐在一旁,默默地陪着她。
“那后来,你是怎么离开那个团伙的?”林星澈擦了擦眼泪,轻声问道。
沈放摸了摸自己的右手腕,那里有一道淡淡的伤疤:“后来,沈叔找到我了。”他顿了顿,“原来我妈去世前联系了他,让他来广州找我们,我妈去世了,他找了好久才找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