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之远皱着眉,奇怪的望向正对面的乔穗,在眼神交流中,似是不太明白大爷方才一直和颜悦色的,怎么突然开始呛声,态度下降的这么快。
乔穗倒是不太意外,这种人她见过很多。
一般都是贪图小便宜,为了得一些利益,可以将自己的姿态放的很低。
但是一旦你有什么事需要让他搭把手,就算只是举手之劳的事情,他也会认为这是在损耗自身的利益,瞬间傲慢无礼起来,不将你曾费心帮过他当回事。
乔穗思索过这种人的思维逻辑,一般来说他们认的死理是,自己求人帮忙就会做到低声下气,但是如果别人需要他的帮助时,那他就一定要颐指气使的抬高自己,让别人也像他那般,低声下气的求他。
多年工作,跟这种人打过的交道也多,自然也是知道该怎么去跟这种人沟通。
乔穗装作思索,后又猛然惊醒似的说道:“对了大爷,我对赠予房产的流程不太清楚,你们这块的房产交易,是不是也需要用手机在官方网站上面签个合同啊?你会操作吗?”
而这位大爷,显然也是老油条了,听她如此说,便立即接上话来:“姑娘,您也甭跟我这绕弯,您和他又不一样!您于我们家有恩,只要您开口,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会帮您,他向我要手机我虽是没给,但我还能不给您吗?”
他堆着笑,
将手机从口袋中拿出,机型小巧,是一款入门级的杂牌智能机。
叶之远在他身侧,在大爷触屏解锁时,不经意间瞄见了锁屏界面的屏保,是一张全家福,而在两名长辈当中的那位女生格外眼熟。
叶之远喃喃出声:“这是……董卉?”
大爷听闻略带惊讶的开口:“你认得我女儿?你是她同学还是同事啊?”
外卖小哥听到他们的对话,没头没脑的插了一嘴:“啥?董卉是因为生病死的?”
大爷黑了脸,怒斥道:“你这小子会不会说话啊?她才刚生病呢,你就直接咒她死?这种小病小灾的,至于说人死了吗?!”
叶之远连连打起圆场:“大爷别往心里去啊,他一宿没睡了,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弯。我是董卉的朋友,她生了什么病啊?平时看她挺健康活泼的,不像是生病了啊。”
大爷不耐的扭过头:“你们这群小小子懂什么,她就是身体不太好,需要检查调理。”
果然没有实际的利益交换,他依旧藏着掖着,不肯将信息透露出来。
叶之远也像是摸清了他的性格,假装惊讶道:“那你之前口口声声说她生病了,难道说的不是她?你还有别的私生女?不会是为了骗人房子故意卖惨吧?”
乔穗也很懂话术,立马办起白脸,接上话说:“不会的,你这就想多了,大爷哪是这种人啊,肯定是有难处,不然我也不白给人房子啊。”
两边拿话一激,大爷也不好对着乔穗摆架子,讪讪的放软了语气:“姑娘信我,那我也不瞒你,只是你们回去可别在我家丫头面前乱说啊。”
叶之远随即表明态度:“那肯定,我和董卉好些年没见了,也没机会跟她说啊。”
大爷叹了口气,带着乔穗往前多走了两步,假意避开众人。
随后说道:“唉,姑娘我没骗你,我家丫头是真生病了,肾病。你不知道,我老伴烧饭啊,喜欢重油重盐,又爱弄咸货腌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就容易肾脏出问题。”
“但是我之前也跟你说了,我十几岁的时候家道中落,到三十多了才好不容易娶上一房媳妇,她做饭我就算是吃不习惯,也没怎么说过她。”
“早些年,孩子还小的时候,我就先查出来肾出毛病了,好在医疗科技挺发达的,也算是控制住了,没恶化。我不想让我老伴有心理压力,就也没告诉她。”
“我虽然是为我老伴考虑,但是我也不能完全不顾孩子啊!所以我这些年一直留心观察我家丫头,最近几天,我发现她总容易水肿,还偶尔会听见她抱怨腰痛,我就知道,她也快要得这个病了。这才想着先多弄点钱,别最后没钱治。”
大爷摇着头叹息道:“我这么多年真的不太容易,但是一切都是为了孩子,我苦一点也没事,只要孩子能过好就行。”
几人身处一片沙尘之中,好在没有阵风的干扰,一切还算平静。大爷对乔穗诉苦的声音不大,却也结结实实的传进了每个人的耳中。
叶之远安安静静的听着,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个大爷说话前后矛盾,总觉得还有些逻辑并没有理清。他还在琢磨该怎么提醒一下乔穗,就听见乔穗开了口。
“这不对啊,你好像十分笃定董卉会生病,就只是因为你老伴做饭口味的问题吗?既然这样,你提前和你老伴沟通一下不就行了?孩子是她生的,她总不会冒着让孩子生病的风险,继续这样做饭吧?”
大爷听乔穗反驳,刚想跟人着急,抬头看向董卉又蔫了火气:“姑娘你没结过婚,你不知道。成了家之后哪还有什么好好沟通的?”
“我家老伴只要说她一点不好,她就撂挑子不干了,家里啥也不想管。要说几天好话,才能把她哄好一点。完事了也不听你的,之后还会一直拿话念叨人,婚姻真不是你们小姑娘想的那么简单的事!”
真是老男人的经典话术,在外人面前,前言不搭后语的隐藏着自己的失误,将过错全然推给别人后,还要给自己立一个生活不易的好男人人设。
如果被人发现漏洞,就开始跟人生气着急。不能着急,就拿自己的生活阅历和辈分年纪来压人。
不过就是比旁人早出生了几十年,也不真正拿出一个长辈的经验阅历来,只是用时间的堆积来让年轻人服软,就这也能拿出来说事?
乔穗勾起了嘴角,冷笑着轻声开口:“大爷,我既然能随随便便送你一套房子,那就说明我的人脉和手段,绝对要比一套房子厉害的多。”
“如果你再不好好跟我说实话,那你现在手里抱着的,究竟是一件房产证,还是几页废纸,亦或者是一套麻烦,这都是有说辞的。”
乔穗说话的语气,还如同平常一般,温婉柔和。
大爷却心里一紧,手指也不自觉的,将怀中的房本收紧了更多。
第38章 永夜葬岗(完)你已经死了三十年了……
他将房本牢牢扣在自己胸前,继续嘴硬着:“姑娘,你这说的是哪的话?我骗谁也不能骗你啊,我说的句句属实啊!”
乔穗的语气冷了下来:“那行,那你告诉我,你如此笃定董卉会患上和你一样毛病的真正原因是什么?肾病可是大问题,她还这么年轻,你敢说就纯是因为饮食问题,你们家祖上就没有这方面的遗传病史?”
“那……那就算我家以前是有这个毛病,可到我这一代已经不算严重了啊!我三十多岁才成的家,成家前也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结婚没两年就出了问题,这还不能说明就是饮食出的岔子吗?”
大爷在乔穗的质问下,也只是支支吾吾了两秒,随后就立刻想到了狡辩的方向,为自己开解着。
提及自己的错误便轻轻揭过,着重强调她人的问题,跟他生活在一起,可真是倒了霉了。
乔穗心知再这样一直逼问下去,他定会一遍遍的为自己开解,把这些小错事全都推到妻女身上,不仅惹人心烦,还会耽误时间。
而游戏将这一NPC留在这,肯定是这场副本设定的最后一个难点,乔穗决心不再过多揪着不放,倒不如顺着他话说,先把事情问清楚。
她冷着脸,看似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你又为什么要一直瞒着生病的事呢?”
见大爷没有思考,张口便要说,乔穗又清了清嗓子,敲打一句:“说实话,我刚刚说的房产问题,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这下他才蔫了,重重的叹了口气:“唉,我真不是刻意隐瞒。姑娘,我跟你说实话吧,当年我家道中落,也就是因为上一辈人生了这个病,在那个年代医疗不完善,也没法子治,能干活的都死了,家产也都因为生病给耗完了。”
“我那时候比你还小很多,吃不上饭,就只能出去帮工,苦了十几年才有个可以娶媳妇的机会。本身我的条件也不算多好,要是再把这个病说出去,哪还有姑娘愿意跟我啊!”
“我那会是真没办法啊,自己当前又没生病,也没必要往外说这件事吧。再往后,既然瞒着了,不就是一直瞒到现在嘛!”
“而且也完全没有必要跟她们娘俩说这件事啊,她们女的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除了让她们自己着急,然后不停埋怨我,也没啥其他作用。”
身后的长发女生听不下去了,半捂着嘴小声议论着:“这还不是刻意隐瞒?这不就是骗婚嘛!就一定要结婚,去祸害别人家女孩?我真服了。”
她说的没错,祸害,这是纯祸害!
乔穗捏白了指尖,先前和董卉接触过,哪怕是不听她说的话,只是从眼神中也能瞧出她对于生的渴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