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激动的冲她喊着。
蔡泱闭了闭眼,仍心平气和道:“不走。”
李墨乘愣了愣,只当她是不敢:“你放心,城外早已有人接应,待会你快些乔装,我拼下这条命也会将你带走……我们去山野乡间,过你以前就想过得日子好不好?”
她张了张口,欲要驳他,却始终说不出半个字,半刻后,她垂头:“我知今日若是我将话都与你说明白了,你会将我视作负心薄幸之人。”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本宫在东辰身上穿的手里用的皆是东辰百姓给的,战事逼近,本宫怎可袖手旁观?本宫虽身为女子,却也有一份责任和使命,为了我东辰前途,本宫远赴千里也不会有怨言。”
她一字一句说完,每句话都似利剑刺穿他的心。
李墨乘眼底的红血丝多的可怖,他似是失去了气力,只问道:“那你心里,也有是为着我的?”
他心里苦笑一声。
她再去柔伊前,是否已是有一丝情谊是在他身上的?
他整颗心都在她身上牵着,此程千里,他不惧路途风沙赶来见她,未有一丝后悔。
那她呢,她会在某一夜忽的想起他们从前过往……
蔡泱轻叹一口气:“本宫也是有心之人,当时和亲之举虽是为了家国,也有为了想让你平安回京述职之意。”
她坦然。
李墨乘低眸看她,良久,终于察觉
到她抚着的小腹,似是微微隆起。
他一惊。
“你与他,竟然已有了孩儿?”
蔡泱低头看了看肚子,又昂起头来,颔首。
李墨乘如早晴天霹雳一般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这便是你不愿同我走的缘由?阿泱,莫非这短短数月,你就已经心悦他,愿意给他生一个孩子?”
他以前总觉得她是没有心的,即使他数次对她表明过心意她也无动于衷,只说姻亲之事愿意服从安排。
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也愿给一个相识不到一年的男人生下孩子。
蔡泱缓声道:“你错了,这个孩子是无辜的,我既然与他有缘,为何要抛弃他?”
李墨乘的声音颤抖,满心的不甘与痛苦交织。
蔡泱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五味杂陈,只是这世上从来不存在后悔药,倘若她有此药,那她依然也会选择和亲这条路。
“过去的事已无法改变。我如今是柔伊的王后,腹中的孩子是我与魏时崇的骨血,亦是东辰与柔伊百年间讲和的唯一契机。”
她声音轻缓,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李墨乘跌坐在椅子上,双眼死死地盯着蔡泱的小腹。
他摇了摇头,始终不敢轻信她能这般坦然。
“阿泱,你能如此轻易地忘却我们的过往?那些一起度过的时光,难道对你来说只是过眼云烟?”
蔡泱缓缓闭上双眼,平复着内心的波澜:“我从未忘记过往,但这一生总是充满了变数,当初本宫选择和亲,是为了东辰的安稳。”
她不想骗他,何况这也不是什么密不告人的事。
李墨乘猛地站起身,双手紧握成拳,指关节泛白,喝问道:“那我呢?我满心想着有朝一日能将你救出这深宫。”
“我不惜冒险假扮使臣,只为带你远走高飞。你怎能如此狠心?”
蔡泱看着他愤怒的模样,心中涌起一阵酸涩:“世上并非只有儿女情长。我不能为了一己私欲,弃东辰的百姓于不顾。如今两国局势紧张,我若跟你走了,后果不堪设想。”
“什么后果?难道比你自己的自由还重要?”
李墨乘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讥讽。
他知道她最想要的便是自由。
当年她坐在秋千上,憧憬着,向往着,一荡便能如蝶一般长出羽翼,飞出宫墙。
“是,比自由还重要得多,”蔡泱毫不退缩,直视着他的眼睛,“百姓的生死存亡,远比我想要的自由来得重要。你我,一个身为人臣,一个是百姓供奉的公主,怎能只想着自己?”
李墨乘沉默下去,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子,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可以与他肆意畅谈未来的少女。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李墨乘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我放不下你,阿泱。”
蔡泱走上前,缓声道:“墨乘,你应该放下过去,重新开始。你有你的才华和抱负。回到东辰,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福祉。”
李墨乘苦笑着摇了摇头:“放下?谈何容易。你让我如何能放下?”
“时间长了,自然就淡了,”蔡泱顿了顿,继续道:“以后会有更好的人在等着你。你会遇到一个能与你携手一生,共同走过风雨的女子。”
李墨乘看着蔡泱,仿佛想要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丝犹豫或不舍。
然而,他看到的只有决绝,他知道,这终究是他的奢望罢了。
“好,既然你心意已决,我尊重你的选择,”李墨乘深深地看了蔡泱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在心底,“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蔡泱微微点头:“我会的,你放心。你也要保重自己。”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琉霜警惕地看向门口。
李墨乘紧张起来,若是被人发现他假冒使臣与王后会面,后果将不堪设想。
门被缓缓推开,魏时崇走了进来。
他看到李墨乘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这个男人穿的,似乎是东辰使臣的衣裳。
“这不是东辰的使臣?怎么会在王后的寝殿?”
李墨乘强装镇定道:“在下奉东辰陛下之命,前来给王后送一封信件。”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了魏时崇。
魏时崇微微一笑:“既如此,不知信中所写何事,可否告知本王?”
李墨乘心中暗忖,这信是他随便写就的,根本没有什么内容。
若被魏时崇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他正想着如何应对,蔡泱突然开口说道:“不必了,这是本宫曾在闺中好友托人送来的,都是些女儿家的话,不好给大王看。”
魏时崇看了看蔡泱,挑眉。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本王也不便多问。使臣大人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本王这就派人送大人回驿馆休息。”
李墨乘深深地看了蔡泱一眼,然后转身跟着魏时崇派来的人离开了宫殿。
魏时崇走到蔡泱身边,轻轻地握住她的手。“阿泱,你没事吧?”
蔡泱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好,那今日便不再去司衣局了,你先休息,本王还有朝务未完。”
蔡泱被琉霜搀扶着坐下来。
男人转身离去,蔡泱眉心微痛,凝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一沉。
这晚,魏时崇没有回来,蔡泱派了人去打听他可是有朝务未完,却在哪也找不到他的踪迹。
她心急如焚,魏时崇却忽然酩酊大醉的被隼不言和朗庚搀了进来。
蔡泱蹙了蹙眉。
第22章
她扶着腰走至他身前,看了一眼身旁艰难搀扶他的两人,放缓语气:“两位大人辛苦,这是去何处了?大王怎的醉成这样?”
魏时崇身量高大,两人十分费力的将人扶到软榻上,隼不言抖了抖肩膀,向她问安,朗庚长舒一口气,两人看着她,面上都十分尴尬。
隼不言皱着眉,讪讪挠着后脑勺,笑的十分牵强:“啊……大王,大王这是……”
他怎么说?不能直接跟王后说王上跟黎月见了一面,回来就一直吃酒吧!
王后不撕了他就见鬼了!
朗庚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示意他个不会说话的短舌头闭嘴。
随即又对着蔡泱恭敬道:“王上这是忧虑国事,心中烦闷,与臣对月轻酌是不小心贪了杯。”
他语气颇有几分凝重。
蔡泱挑起眉梢:“真是如此?”
“是。”
两人极力作秀中,魏时崇迷迷糊糊的大喊:“放什么狗屁呢?黎月你再说一遍!本王,本王不信!”
隼不言、朗庚:“……”
王上,这戏台子属下们给您搭的好好的,这是您自己拆的,日后便莫要怪罪了。
闻言,蔡泱面上一黑。
黎月?
“两位大人不妨说说怎么一回事吧。”她被琉霜扶着坐下来,风轻云淡道。似是有将他俩留在宫里问个几天几夜的架势。
两人闭了闭眼。
隼不言不顾朗庚警示,豁出去一般,答道:“其实属下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方才不时与王上商议养蚕缫丝之事,黎月突然进来了,将我们屏退出去后与王上单独待了一会,后来便听见殿里响着摔物件的声响,正要往里看,谁知黎月便哭着跑了出去。”
“属下进殿后只看见碎了满地的茶盏,王上发了好大的火,我们问,他却什么也不可能说,王后您也是知道的,他一向脾气臭,性子又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