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话里竟还有一丝委屈,他就这么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目光灼热的叫她心上一颤。
她叹了一口气,悠悠看他一眼,似是没辙了。
“安少爷口口声声说心悦我,我自是很高兴...”她顿了顿,缓声道:“只是我现下没有要议亲的打算,安少爷还是......”
“我等你,”他想也没想就迫切打断她:“我等你要议亲之时...同样,也希望云姐姐等我两年。”
两年后他便到了能成婚的年纪了。
他一定会十里红妆将她娶回去做娘子的。
云笺初愣了愣神,心上还微微有几分感动,不过只须臾间变化做了唇边一抹浅笑。
她缓缓起身,也不恼他打断她的话,只是将袖子捋起来要去做活。
安邵见她要走,忙起身拉住她。
“云姐姐...”
被他握着的那块皮肤骤然发烫,她敛神,回眸撞进一双含着泪的眼睛里。
她一怔。
这般身量、顶天立地的儿郎,眼泪怎的就这般轻浮?
安邵眼底猩红一片,咬了咬牙,低声求她:“云姐姐,安邵知道不该强迫你,只是云姐姐莫要以为安邵的心意只是一句玩笑。”
他见到漂亮的姑娘都会紧张,当初第一回面见王后也是那般,可云笺初不一样,她分明没有王后那般五官精巧,在他眼中却十分顺眼,常常都能叫他移不开眼。
可“心悦”一词绝不仅仅是他对她皮囊的倾慕,而是她这个人的所有。
在她身边会安心,同她在一起时会高兴,即便她只是吃了他买的糖葫芦和包子,唇边那微微一抹笑意,也仿若叫他沐浴春风一般舒爽。
灯会喧嚣的人群里,他也能一眼就能看见站在桥头身着素衣的云笺初。
或许是心有灵犀,他还能觉察出她的郁闷,高兴,同他在一处时,她笑意虽不达眼底,却也比不笑的时候要好一些。
左右,他能日日都看见她,便已知足。
这大抵就是心悦...
云笺初抿唇,将手上的绢子递给他:“擦擦眼泪。”
她声音总是轻柔又温和,如三月里穿进柳枝里的风一般,同和煦的日光一齐拂过人心,也拂着他心里那一丝焦灼与委屈。
他难过的是她不懂他的真心,他是年岁不大,却也有一颗赤诚的心,他鼓足了勇气将这份心意捧着奉给她,却被她拒绝的彻彻底底。
“安少爷,你也知道,你年纪还小,”她微微笑了一声,移开眼:“以后还能遇上比我好的姑娘...”
他有万贯家财,年纪还这样小,家中爹娘万般宠爱,到了年纪定会再给他寻个门当户对的好姑娘成婚...
何况她这样的出身,纵使他心悦她又有什么所谓?
她与他...根本走不到一处去。
自古以来便是如此...姻亲之事,从来将就门当户对。
这般想着,她悄然用着力气想要将手从他的桎梏里挣脱出来。
“安少爷早些将我忘了吧,”挣扎无果,他使着力气,她无奈叹息一声:“我要回燕城了。”
“我与你,注定走不到一处。”
她抬眸看他。
“为何?”他不解,觉得她就是在胡诌些理由甩开他。
可就这般不清不楚的被她抛下...他着实不甘。
他硬要逼问她,似是疯魔了一般,手上的力道不自觉便加重了。
她吃痛,“嘶”了一声,看着他的神色也徒增了几分冷意。
是,她是出身微寒,却也是有骨气的,她都多了不愿同他在一起,他还这般死缠烂打的追问她缘由,着实叫她羞愤。
他不知缘由是为何吗?为何要如此苦苦相逼?
她咬唇,心里又疼又气,不禁要同他较真一般,深吸了一口气凑上前,冷着声音一字一顿叫他听清楚:“为何?自然是我配不上安少爷。”
“你是金尊玉贵的安家少爷,自小便家财万贯,从不发愁银钱的事,可以肆意挥霍从不拘束,可我不一样,我只是个双亲亡故,家中无亲长主持大局的孤女。”
她苦笑一声,看着他的神色清冽又凝重。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姻亲之事向来轮不到你我做主...若是我今日答应于你,那便是私相授受,”她耳边轰鸣,似是要将所有的苦楚都倒出来:“安少爷的双亲又怎能看上我这样的女子?”
“到了那时,你知道我会有怎样的下场?”
安邵神色痛苦,手上动作一滞,她钻空子将手抽出来。
他心里徒然落空,便听她清冷的话语刺进心里——
“我会沦落到成了人们口中痴心妄想的女子,不顾名节与安家少爷私定终身,终日遭人白眼,沦为人们口中的笑料...”
她哽咽着:“我不想做那般的女子,也不想有那样的下场。”
“安少爷脱离不了家族,而我亦是,门不当户不对,只是一场孽缘,”她闭了闭眼:“如此,你可明白了?”
他心上一疼。
*
魏时兆娶了王妃的事传进了王都。
朝中早已走了许多新旧官宦,大多都是魏时兆和先王后手下之人,如今魏时兆与王廷彻底撕破了脸,他们也再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东辰与柔伊会晤,就在五日后,如今的东辰使臣已在路上了。
蔡泱自然知道来人是谁,这日抱着王儿在殿外晒太阳,魏时崇与谌梵昇过来,她抬眼看去,身量魁梧的男人将她头顶的光遮去大半,正微微冲她笑。
“谌先生,本宫还未问过,东辰如今境况如何?”她移开眼对谌梵昇道。
谌梵昇微微颔首,将她想知道的尽数道来。
逢说戚长清的死离奇的很,那戚家小女儿进宫做了妃子,面上虽是和善,却暗地给戚郝景使了不少绊子。
戚郝景本是个识大体的人,本不想为着后宫争宠就扰了蔡壑的心神,想着忍忍也便过去了。
谁知按戚家小女是个得理不饶人的,跳了湖污蔑给戚郝景,还称自己肚子里一月不满的孩子没了。
戚郝景只能忍着,她阻止不了蔡壑的心意......
蔡壑蹙眉向戚郝景解释未临幸过那戚家小女,戚郝景表面信了,只是心里仍有芥蒂,却要强装大度不去计较。
一来二去,帝后之间生了嫌隙。
后来不知怎的,那戚家小女找上朝元宫的门说自己才是戚长清嫡生的女儿,这皇后之位本就该是她的。
蔡泱蹙眉,她知道皇兄一向不喜皇嫂故作贤淑的模样。
“凡事,只要触及人的底线,便会有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谌梵昇叹了一口气:“皇后何尝不是个纯善之人,大抵是知道了真相,便也头一回做了一桩疯狂之事,弑父固位。”
弑父!?
这般说着,蔡泱满脸惊诧,魏时崇蹙眉走过去,将她搂在怀里:“阿泱...”
蔡泱定了定心神。
她只是想不到,竟真的是皇嫂做的。
“谌先生…”她缓声:“本宫知道什么也瞒不过谌先生,本宫自然信你所说,只是东辰如今局面,不容轻视,日后先生回了东辰,务必再尽心辅佐我皇兄……”
“本宫再次深谢。”她忙要躬身。
魏时崇将她拉起来,攥着她的肩膀沉声:“东辰给予柔伊的,我们都看在眼里,自然要有所回馈,此事你便放心。”
蔡泱咬唇,颔首。
东辰朝野中,戚家先是与柔伊边陲私贩被安了罪名,后来戚长清一死,便是群龙无首——
东辰戚家,算是彻底倒了台。
只是戚郝景为何要这般做,实在叫她想不通…
“据说皇后生母只是个妾室,那妾室生下孩子便撒手人寰了,这才给了戚家主母教养,只是她亲生的女儿倒是被抱去了别处,不只是为何。”
谌梵昇蹙眉。
“皇后也有了身孕,只是因着那戚家小女儿寻衅,孩子...也没保住。”他缓缓道。
蔡泱瞳孔骤然紧缩。
第68章
魏时崇紧紧捏着蔡泱的双肩,蹙眉唤她。
如今东辰政局也十分险峻,戚家倒了,可旁支仍在,定是要生出祸端来的。
只是蔡泱从未料到一向温婉贤淑的戚郝景竟会弑父......
戚家毕竟是她的母家,这天下没人会彻底能与母家断了关系。
何况当初,父皇就是看中戚家文墨清流世家,才选了戚郝景做蔡壑的皇后。
人得了高枝便会攥紧,拼命往上爬,料想一朝腾飞于九霄,纵使是清流如戚家也摆脱不了私欲。
正是仗着戚郝景为后,戚家才如此肆无忌惮,逐渐成了朝中与皇室抗衡的势力。
“本宫走之前,曾与皇嫂交谈过,她是不愿活成被母族操控牟利的人偶,”蔡泱闭了闭眼:“如今没了母族的顾虑,她也不会再向从前那般任人宰割。”
戚郝景是有头脑的女人,只是顾忌太多,不敢轻易迈出一步为自己活一天,却绝不是没有心机城府和手段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