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猜测和禁塔有关。
可没人敢说敢问。
禁塔里那位那天他们都看见了,强到令人兴不起丝毫质疑和反抗的念头。
宰相府内。
雪问生已经从不在长生殿了,所有事情丢给了张昀声,他正在院内绣衣裳。
绣他和桑霁的婚服。
这次他知道桑霁在塔内,没出来只能是因为晴虎化形需要时间。
他心很静。
“圣子,”雪荇拿着糖葫芦,进门道,“外面有个人说要将这个给小老虎。”
雪问生抬眼,是长生殿殿主的乾坤袋,殿主死了,这就是无主之物。
他抬手将东西扔了出去,扔在了外面的少年身上。
“她不要。”
外面的少年抱着剑,无措捡起乾坤袋,最后站了好一会儿,离开了。
雪荇看着,道:“哦对了,那个人请我给小老虎说他叫......”
雪荇话没说完,手里的糖葫芦成了冰雕。
她咬了一口,没咬动。
不信邪又咬了一口。
牙都咬疼了都没咬动。
圣子冻的冰就是不一样。
她准备接着说,那边递过来一个钱袋。
雪荇先接过来,她现在也是认识钱袋了,在人间用灵石买东西一点都不方便。
雪问生的声音很淡,“忘了那个人叫什么。”
雪荇立刻道:“好的。”
她朝着外面跑去,“小鱼,我们去买糖葫芦。”
林逾疑惑,“刚刚门口的人不是送你一串吗?”
张昀声恰好回来,羡慕看着雪荇和林逾,无忧无虑真好啊。
这破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他不想管了,可桑霁还没回来。
他的妻子,他的女儿他都没有任何线索。
“老师。”柳珣的声音追来。
张昀声无奈回头看着柳珣,“你哥不回柳家,霁儿和他的婚事不改。”
柳珣:“......”
他还想说什么,张口却说不了话。
“?”
雪问生的声音凭空响起,“回去别来了。”
第42章
桑霁再次睁开眼时不知道过了多久,身旁那瓣莲花成了一个球。
她看着球沉默了会儿。
她明明是按照晴虎给的书一步一步做的啊。
仔细检查了一圈,女子的魂魄就在里面,这个球已经有生命了,她能感受到脉搏。
那这是为什么?
桑霁:“蠢猫。”
莲台中央的球体崩了崩。
桑霁这才发现晴虎也成了球。
都不靠谱!
现在一大一小两个球都等着她解救。
桑霁面无表情从乾坤袋里拿出糖葫芦吃着,一边吃一边打量两个球。
晴虎那么大,现在变成的球居然这么小。
还没她小腿高。
女子相较于晴虎体型小得就像人类面前的蚂蚁,此刻的球却很大,到了她腰间。
桑霁咬着糖葫芦,一只手拿起自己的头发,很好,发丝散了,长了许多,她不会闭关了三五年吧?
糖葫芦吃不下去了。
三两口咬完,她开始检查两颗球。
试探喊:“蠢猫。”
晴虎跳了跳,却不知道在说什么。
桑霁对着另一个球:“你活着吗?”
那颗球很温柔动了动。
很好都活着。
桑霁伸手搭在晴虎的球上,好像缺了点生命。
她沉思了会儿,抽出自己一丝精血放进球里,球瞬间被燃了一半的颜色,红了一片。
桑霁耐心等着。
宰相府内。
一年半过去了,皇城早就恢复了宁静祥和。
雪问生自从上次一年前到了宰相府便没出过门,甚至没出过桑霁院子的门。
每天不是看菜谱,就是学别的刺绣,再看些人间才有的书。
张昀声第一次见物欲和食欲半点都没有的人。
雪荇和林逾对人间什么都好奇,雪问生却好像没有好奇这种情愫。
他见对方绣好了和桑霁的婚服后,还给桑霁做衣裳,做鞋。
发带都给桑霁绣了上百条。
全是和桑霁有关的。
这样的人最恐怖。
单一执着。
看起来很温润一个人,却是一块摸不到心的冰。
张昀声看了两眼,好想他的妻子。
只是现在他和雪问生一样,是有期待的等待。
张昀声离开,雪问生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在看一本游记,里面写了一种吃食,肉片薄如蝉翼,味香,他看看有没有具体一点的做法。
游记翻过一页,雪问生识海内突然动了一下。
他怔了会儿,下一刻书落到了地上。
顾不上书,雪问生急忙将识海里的花取出来。
云空花依旧如同刚摘下的那天一样
娇艳,现在却在一片一片枯萎。
雪问生血液凝固,呼吸瞬间消失。
指尖发白。
怎么会......
阿霁,云空花!
他眼睁睁看着花瓣凋落,云空花是没有花苞期的,云空花是一个瞬间就绽放,如同烟花炸开一样,若无人摘下也会在瞬息凋零。
摘下后用血养着能长存,但若供血之人对摘下花时所想人的爱与欲消散,云空花就会凋零,一片花瓣一片花瓣落下。
不快,慢慢地,花瓣落到地上,则会瞬间化为尘土,与人的感情无二。
雪问生被定在了原地。
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在活着。
他甚至都不会动一下,只能这么看着花瓣慢慢脱落。
说不上信不信。
只是好冷。
眼见只剩最后一层花瓣。
雪问生闭了闭眼,毫不犹豫一刀割在了手腕上,深可见骨。
鲜血喷涌而出,落在花上。
云空花是需要鲜血供养的。
桑霁给的是精血,桑霁不死,这滴精血便不会消失,云空花也不会消失。
可真正供养云空花不是鲜血,让云空花活下去的是给了鲜血之人存在的爱欲。
这是爱欲滋养的花。
这朵花用了桑霁的血便认了桑霁为主,除了桑霁,只有被桑霁摘下花时所想那人能养,只要那人对桑霁存在爱欲。
他的血落在花上。
剩下一层花瓣不再落了,吸够了血,逐渐长出了新的花瓣。
不到一刻钟又和原来一模一样。
雪问生面无表情抬手摸着花,他没有去干预,自愈能力让他手腕上的伤口逐渐消失,就和刚刚落在地上的云空花瓣一般。
为什么会枯萎。
他犹如被冻上的雪人,只有指尖轻抚着花瓣的动作彰显他还有气。
雪问生站了良久,久到天色黑了他都没发现。
维持这个动作,他此刻比白纸还苍白。
想不出什么,也想不起什么。
僵硬着回头,看向了禁塔的方向。
“......”他连叫桑霁的勇气都没有。
从漫漫长夜又站到了天明。
时间恍惚中变慢了。
一片树叶落下在雪问生眼里仿佛用了一个时辰,叶片上的细节,落下的姿势,沾染的尘土他都清清楚楚地看见。
他试图动了动手指,没有用。
“圣子。”雪荇和林逾进院内,她今天去禁塔了,她有预感,小老虎要出关了。
雪荇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圣子,圣子整天闷在院内不觉得无趣极了吗,她绕过小径,被眼前一幕吓了一跳,“圣子!”
“圣子!”
林逾也傻了。
人怎么会像一棵枯树。
明明容貌没变,衣裳没变,任何东西都没变。
雪问生没听见,他只是看着这朵花。
“雪君,雪君你怎么了?”林逾觉得雪问生好像有点死,“雪荇说少君马上要出关了,雪君......”
雪问生缓慢抬头,林逾的话像是放慢了一般在他脑中响起,阿霁要出关了。
他从林逾的眼里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他不能这样。
这样阿霁不喜欢。
不喜欢......
雪荇:“这是什么?”
雪问生缓慢转头,一缕红色快速落到了云空花上。
花瓣周身绽放了无数的光点。
地上有东西正在成形。
雪荇蹲下来,“哪里来的花瓣?”
林逾不知道,他只知道雪君好像又活了。
花瓣重新飞回云空花上,和新生出的花瓣融为一体。
只要花蕊还在,爱意能使其死而复生。
另一边桑霁气得要锤晴虎。
她的精血放进去就是给晴虎的球染了个颜色。
球还是球。
她将精血收回来,看着球突然觉得有一丝不对。
她刚刚抽了精血为什么没有精血损失的感觉?
就好像不是抽她的一样。
可她就是抽的她的精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