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是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可有人替这里留下了出口,甚至隐匿地想将这样的出口延申至南疆全境。
沧海桑田,故人不在,连那微不足道的初心也成了风。又过了很多很多年,一个叫芜愿的姑娘启程前往上京。
结局既定,芜澈出现在南疆的出口,想要拦住大熙前来赴死的公主。
谢尧幽幽的视线望来,瞳仁黝黑不见光亮,谢惊枝却依然从中读出了担心的意味。
他的确不在意,也不挂心那些纷纷扰扰的一切。他从来都是这样冷心冷情的一个人。
除了她。
“谢尧不用愧疚,也用不着承担任何人的一厢情愿,又凭何要同你这种人一样。”
谢惊枝就那样坦然迎着那道珍而重之的目光,神情温和。
“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
离开那座监牢许久,沉郁之气却迟迟不散。谢惊枝记得谢尧视线不便,有心放慢脚步,却一直没想好要说什么。
倒是谢尧先一步拉着她停下。
温热的指腹抚过眼尾,触及干燥柔软的肌肤。
“原是去气人的,怎么到头来反而要把自己气哭了?”
“没有哭。”谢惊枝鼓了鼓颊,半晌,闷闷来一句。
“……我错了。”
“嗯?”
她牵住谢尧的手朝前走:“我早该想清楚的,三皇兄气人的本事一流,哪能让别人抓住把柄。”
谢尧轻轻笑开:“总归辛苦妉妉陪我走一趟。”
谢惊枝抿了抿唇,终归有些不放心:“南疆势力,会不会有问题?”
“他能甘愿被擒,本就是打了做交易的心思。”谢尧道,“南疆此后并入大熙管辖,各方制衡换得民生修养,是最好的结果。”
谢惊枝“唔”了一声,有好一会儿没再说话。
日头正好,阳光洒在两人肩头,落下丝缕暖意。不远处的亭台下正候着一辆马车,悠悠树影荫蔽,映亮一丛绿意。
上了车,谢惊枝问:“热不热?”他的身子还未好全,狱下幽冷顾而披了件大氅,方才一路过来不觉,坐上马车才察觉身上起了一层薄汗。
谢尧没理人,环住她的腰身将人拉近:“刚才想说什么?”
马车缓缓行驶,谢惊枝仗着他此时看不见,面上笑意一闪而过。
“我还以为你会说,”她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死几个人而已,杀了便杀了,有什么可惜的。”
其实在狱中她就察觉了,他待旁人一向惜字如金,能耐着性子和芜惜泊说那么多,大抵是因为她在,所以才把话说得委婉些。
“那样,你不喜欢。”谢尧垂了垂眼眸。
“以后,妉妉喜欢什么,我便做什么,可好?”
微风撩起车帘一角,谢惊枝心下一动。
“这不是回城的路?”她偏了偏头,语气平静,“我们回上京吗?”
“先去雾山。”谢尧眼尾弯出一道好看的弧度,“我少时在那儿住过一段时间,想带你去看看。”
回想起他曾因天煞孤星的名头被送出宫的那段日子,谢惊枝怔了怔,随即意识到什么。
她问:“之后呢,我们去哪儿?”
“随你喜欢。”
心霎时跳得有些快,谢惊枝眨了眨眼:“不做皇帝了?”
谢尧笑意散开:“雾山有座灵玉榻,上京宫殿的那个位置,比不上那处。”
辽远的天幕上空云卷云舒,庭前花下,落尽一道叹息。
“你刚刚放弃了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谢尧摇头。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温柔。
“我们妉妉是这世上最好的姑娘。”
这世间万事万物,比之吾妻,亦不过尔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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