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听起来云淡风轻地,可模样却不像那么回事儿,他下颚绷得很紧,眸色沉得仿若极夜。
他哑着声问:“怎么不接电话?”
穆听梨愣了一瞬,低头看了下手机:“抱歉,手机没电了。”
话音一落,段靳屿狠狠将她按在了怀里。
他浑身冰冷,身上还带着雨水,即使隔着好几层厚实的衣服,寒意也一路渗透进她的心底。
盯着他的模样,穆听梨轻声问:“怎么了?”
沉默里只有他压抑着的呼吸声,又沉又重,还有些不易察觉的颤。
穆听梨好似一瞬间明白过来:“你以为我要离开?”
段靳屿的手臂顿时绷得极紧,指节泛白,像是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样。
穆听梨忽然心疼极了,抬手抚上他的背:“我说过,不管发生什么,我不会再放弃你。”
“我刚刚打不通你的电话,怎么都找不到你。”段靳屿喉结滑动,声音低哑而晦涩:“我以为你要和我提分手,然后又一声不吭地离开。”
就和当年一样。
“对不起。”
没想到段靳屿会这么想,以至于穆听梨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开始看到那些视频和评论时,她确实手足无措、内疚自责,还有那么一点点地动摇。
可当段靳屿毅然决然地站在她身边那一刻,穆听梨便知道——
这个世上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坚定地选择她。他是她永远可以停留的港湾,再大的风浪也不再畏惧。
少年时她已经做错了选择,将段靳屿一个人抛在原地。
就算这样,他还是没有放弃她,几千个日日夜夜,他那么拼命努力地走向她。
所以那么好的段靳屿,穆听梨又怎么舍得放弃。
她的余光里正好瞥见街角的花店,拔腿快速奔过去,买了一束花,递到段靳屿面前。
“天璇,你不要害怕。”她的眸光温柔而坚定,声音亦是如此:“我不会再离开,未来不管任何的疾风骤雨,我们一起面对。”
“你只要记住,你今后迈出的每一步,我都会走完剩下的所有步。”
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也会坚定不移地选择你。
我对你。
同样。
山海不移,此心不渝。
女孩脸颊湿漉漉的,豆大的雨珠顺着她的发梢滴落,被雨浸湿的睫毛像是沾了露水的蝶翼。
怀里的花束被她护在衣襟下方,花瓣边缘染了细碎的水珠,莹莹泛着水光。
段靳屿的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
他伸手接过花束,而后弯下腰来,轻轻抵住她的额头。
周围是铺天盖地的雨声,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
从来也只有她。
段靳屿脸上褪去了一贯的傲气与散漫,嗓音喑哑地喊了句:“姐姐。”
“我在的。”
“穆听梨。”
“……嗯,我在。”
“里里。”
“嗯。”
以前穆听梨说过,当他害怕的时候,就喊她的名字。
可过去的这些年来,他喊了无数次,却总是无人应答。
而这次,她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应答着。
迎着风雨,穆听梨用力握住他的手:“天璇,我们回去吧。”
“好。”
*
两人回到车上,穆听梨拿过他车上的充电宝充电。
一开机,除去段靳屿的未接来电之外,还有他经纪人的电话和短信。
穆听梨问:“孟兰姐打来好几个电话了,你是不是把她电话挂了?”
段靳屿淡声:“我关机了。”
“……”
出这么大事,孟兰姐联系不上他肯定着急死了。
穆听梨有些愧疚,立马给她拨去电话。
那头秒接:“让他接电话。”
“好。”穆听梨立刻把手机给了段靳屿。
段靳屿本以为会迎来经纪人劈头盖脸地一顿骂,却没想到孟兰直接进入主题:“热搜我已经叫人撤下去了,现在让听梨拍个露脸的澄清视频,到时公司会安排水军下场引导舆论,之后会有新的热点顶上去。”
孟兰猜到这小子不可能那么听话,一早就和公关团队商量出第二套方案。
段靳屿蹙眉:“不用,这件事我出面解决就好。”
车内安静得很,穆听梨也听到两人通话,认真说:“没事,官宣是我们两个的事,我不能缩在你的背后,什么都要你扛。”
段靳屿薄唇紧抿,他在娱乐圈这些年,知道出面会顶着多大的压力。
他担心她之后被抨击得更厉害,尤其是在对方那样“证据确凿”的情况下,目前舆论已经偏向于他们。
“天璇,我没有你想象中的脆弱。”穆听梨宽慰道:“更何况当年那事又不是我做的,我问心无愧,没必要像个犯人一样躲躲藏藏。”
因为这件事她第一次高考失败,而后又承受了许多谩骂与诋毁,这一次她要再次站出来为自己澄清。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事件愈演愈烈。
“行。”段靳屿吻了吻她的额头:“不管怎么样,都有我在。”
“我知道。”
段靳屿本以为她会录个视频澄清,却没想到,她回到家后,立马将自己锁在了工作室里。
穆听梨拿起桌上的纸笔,笔尖与纸张的摩擦声在安静的房间内略显尖锐。
她先是画了一只蜷缩的兔子,耳朵低垂,身体被扭曲的树影包围。
紧接着,小兔子开始每日的日常生活。
她每天只能住在破烂的窝里,吃不饱穿不暖,还会遭受到灰狼和母狼的殴打和谩骂。
尽管这样,小兔子依旧没有放弃生命,辛辛苦苦独自长大。
有一天,小兔子扶起个年纪颇大的兔子,可不仅没有得到对方的感谢,反而带着族群诬陷她。
小兔子无论怎么自证清白,但始终没有任何只兔子相信。
小兔子失去了离开扭曲树林的机会,只能背负着骂名辗转去了其他森林。
在那里,她遇到了只痞里痞气的小狼狗,他不仅没有外界传的那么凶狠恶劣。相反,他时时刻刻陪在兔子的身边,不管发生什么,都努力保护着她。
从此以后,她的世界透出了一些阳光。
书桌前堆放了厚厚一叠纸张,穆听梨以漫画的形式将过去的事情全部展现出来。
那些童年的昏暗,被人诬陷的绝望,高考失利的痛苦……
她一一用分镜表达。
线条简单却锋利,画面生动形象,她像是要把记忆刻进一张张白纸里。
穆听梨不眠不休地花了一夜时间,隔天上午,她将漫画发布在了微博。
并配了很长一段文字:
这些记忆深深地刻在我的脑海里,我厌恶他们,痛恨他们,更加不会原谅他们。
我与他们断联了好
些年,这次穆博岳和钟翠琴来找我,是想让我们帮她的女儿进入娱乐圈。
我拒绝了。
没想到他们会上门找我,还被人录下视频传到了网上。
还有,不管大家相不相信,我从来都没有撞倒过那位奶奶。
如果是我做的,我一定会承担起所有责任,但那件事确实不是我做的,所以我不会道歉和认错。
从小到大,我的运气不怎么好,遇到过许多不好的事,但好在我碰到了段靳屿。
只有他,无条件地相信我,站在我身侧。可是当初因为种种原因,我还是放弃了他。
如今我们重新相遇,不论怎样,我不会再放开他的手。
谢谢一直以来喜欢且支持我的漫粉们。
也感谢大家看完这个故事,事情的对与错,每个人皆有自己的评判准则。
我不求大家能理解或者相信我,但整件事当中,段靳屿最为无辜,他不应该因为我承担责任和骂名。
……
这条微博发布后,立刻冲上了热搜。
与此同时,另外有个关于#道歉信#的新词条空降热搜榜首。
穆听梨点开,一愣。
开头第一句话是“大家好,我是李珍秀的孙女。”
她视线稍顿,继续看剩下的文字——
关于八年前的事件,我想替奶奶站出来说两句。
首先就是,当年确实不是穆听梨撞倒的我奶奶,是她将奶奶扶起来却惨遭诬陷,为此她这些年承受了许多不必要的痛苦和谩骂。
其次事件起因,是因为我奶奶生平爱好打牌,不仅经常耽误事情,还输了许多钱。因此我爷爷撂下狠话,说是她再打牌输钱就同她离婚。
他们老一辈爱好面子,奶奶又控制不住牌瘾,瞒着爷爷打牌输了好几万。
奶奶想尽办法想要凑齐这些钱,而那天早上正好碰到了穆听梨。
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奶奶将事件的责任推给了刚满十八岁的姑娘。
奶奶在我的印象里,是个十分善良开朗的老人,曾经还跳河救下失水的孩童。可这件事后,她整日郁郁寡欢,变得沉默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