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是奶奶回来打开的,穆听梨立刻接起。
“里里,吃过饭了么?”奶奶关心问。
“早就吃过啦。”穆听梨顺势躺到了床上。
奶奶说:“天气转凉了,奶奶明天抽空把你冬天的衣服寄过去。”
穆听梨笑着说:“好,辛苦奶奶了。”
奶奶也笑:“这有什么辛苦的,你啊,要好好照顾自己。”
奶奶又在电话里叮嘱了许多事,穆听梨一一应着,直至那头刻薄的声音响起,奶奶匆匆挂断了电话。
穆听梨反应慢半拍似的,握了半天才放下手机。她一把扯过娃娃,紧紧抱在了怀里。
*
凌晨快四点,穆听梨还在睡梦中,耳边忽地传来手机震动的声响。
看到“陈昀礼”三个字在屏幕上闪烁,她有些疑惑地接起电话。
“里里,你听我说,刚刚你奶奶在家晕倒了,应该是糖尿病伴发的心脏病犯了,现在正送往医院抢救。”
这消息来得太过突然,穆听梨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他的话像是天方夜谭。
明明奶奶昨晚还给她打过电话。
“你先冷静一下。”陈昀礼说:“你爸发现的及时,奶奶肯定不会有事的。”
不等他继续说,穆听梨呆滞地挂了电话。
她脑中向来理智的弦有些松动,不过她没哭,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了云澄。
他那头没接。
穆听梨马上打给了段靳屿。
他秒接。
“你帮我和店长说声抱歉,今天我有事,没办法来店里兼职了。”穆听梨极力控制着情绪,声线却还是急促破碎:“不止今天,可能国庆都不来了。我得回湘宁。”
段靳屿眉头蹙起,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怎么了?”
穆听梨讷讷道:“我奶奶生病了,对不起。”
没再等段靳屿回话,她挂了电话。
穆听梨赶紧看前往湘宁的车票,可正当国庆,高铁票早就卖完了,就连火车票也没了,能买到的汽车班次还要到白天。
她急得不知如何是好,陈昀礼又来了电话。
“里里,把你地址给我,我来接你。”陈昀礼一顿,缓声:“我开车来的陵宜,那天分别后,我也没走。”
穆听梨压根没空思考他为什么没离开这样的问题,现在的她恨不得长了双翅膀,马上飞到湘宁。
她点开微信,找到了陈昀礼的对话框。
和他上次聊天已经是好几个月前了。
穆听梨把定位发给他,随即下了楼。
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煎熬,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她终于看到他说的车牌号。
白色轿车一停好,穆听梨赶紧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刚要弯身坐进去,她的手腕被人一把握住。
穆听梨一抬头,蓦地撞进少年的视线。
他只简单的穿了件卫衣,头发凌乱,呼吸急促,显然是匆匆赶过来的。
穆听梨声音哑得仿佛不是自己的:“你怎么来了?”
段靳屿喘着气说:“我陪你去湘宁。”
有些奇怪,只是听到他的嗓音。
她一直控制住的泪意便瞬间瓦解,泪水不自觉地涌出了眼眶,打湿了脸颊。
“嗯。”她声音明显带了点哭腔。
*
从陵宜到湘宁的距离不远,平常开车两个小时就能到。只是国庆出行的车辆多,高速上堵得要命,陈昀礼一路开得很慢。
他胳膊支着车窗,看了眼透视镜。
穆听梨和段靳屿并排坐在后座,他递给她包纸巾,她谢过后,低头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前面的车辆缓缓挪动着,陈昀礼收回视线,握紧了方向盘。
在他的印象里,穆听梨不管发生了什么,从来都不哭。
或者说,她从来不当着别人面哭。
她和媛媛不同。
媛媛有着独属这个年纪的明媚,什么心事都喜欢写在脸上,开心了就笑,伤心了就哭。
而里里,他没有看到她脸上出现过太多情绪,总是温温柔柔地面对一切。
就连高考出成绩的那天,她也是安静看着电脑屏幕,没有落一滴泪。
他一直以为。
穆听梨不会哭的。
车窗紧闭,车内一片安静。
穆听梨微微躬着脊背,一只手攥着湿透的纸巾,另一只手不停地按着吉祥物小香梨。
旁边的段靳屿虽沉默地坐着,一言不发,但身上传过来的气息很浓烈。
穆听梨无时无刻意识到,身边正有个人陪着她。
她猛地想起来,段靳屿不喜欢封闭环境。
她伸手赶紧降下车窗。
风透了进来,段靳屿侧过头,声音显得有些沉:“穆听梨,没关系。”
“不用在这个时候,还来担心我。”
“可是……”
他的脸色那么差。
“放心。”段靳屿勉强地笑了下:“我没事。”
听到两人的对话,陈昀礼眉心更加烦躁,随手打开了车载电台,里面正播报着最新路况。
没过会儿,主持人播报起另一则新闻:“最近,一名成年男性试图侵.犯十六岁少女,好在及时被路人发现并阻止……”
新闻后面如何陈昀礼没怎么听,他手指敲了下方向盘,状似随意问:“段靳屿,你今年多大?”
段靳屿淡声:“十七,马上十八。”
聊了两句,车内又恢复了安静。走过最拥堵的路段,车速越来越快。
三人抵达湘宁人民医院时,已经上午十点多。
穆听梨在医院门口见到了钟媛媛,她还是喜欢穿白色裙子,学舞蹈久了,身上的气质愈发突出,让人难以忽视。
“昀礼哥,你终于来了!”钟媛媛无视其他人,径直奔到他的面前。
穆听梨直接问:“奶奶怎么样了?”
钟媛媛:“手术很顺利,已经被推进病房了。”
穆听梨一路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随后她看向了段靳屿。
父亲一直痛恨母亲当年跟别人离开的事实,若此刻她带着一个男生上楼,不知道父亲又要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她无所谓,可她不想让他遭受这些。
段靳屿看出她的为难,说:“你上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
穆听梨嗯了声,不再耽误时间,直奔病房。
钟媛媛走在后面,小声问着陈昀礼:“和姐姐一起来的男生是谁啊?难不成是她的男朋友?”
陈昀礼:“不是。”
“哦,也是。”钟媛媛说:“我就记得在一中的时候,姐姐好像和不少男生关系挺好,八卦流言满天飞,闹得沸沸扬扬,现在多出一个不算什么。”
陈昀礼的态度瞬间转冷:“那些男生都是追你姐的,而她全都拒绝了。这个我和你解释过好几次了。”
“我忘记了嘛。”钟媛媛鼓了鼓腮帮子,嘟囔:“也用不着对我这么凶吧。”
见小姑娘生气了,陈昀礼揉了揉她脑袋,立刻软了嗓音:“抱歉,下次不会了。”
钟媛媛脚步一顿,朝他绽放出最明媚的笑:“好吧,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原谅你了。”
*
病房外,门口站着两个人。
“媛媛舞蹈集训的费用多贵啊!”中年女人满脸怒火,骂骂咧咧道:“这老婆子倒好,进一趟ICU,就把媛媛的集训钱去了一半!”
“谁不知道医院住一天,就和抢钱一样。我们那点存款,全部要被搭进去了!”
而旁边的男人低着头,没说话。
钟翠琴看他这幅怂样,更加来气:“你妈要死能不能早点死啊,我天天早晚不论在哪里,都要赶着回家给她打胰岛素,烦的不是你是吧?”
“都这样了,老太婆还不懂感恩,天天想着她的那个宝贝孙女。”
穆博岳似乎不耐烦了:“你说够了没有?”
“我说的不对么?”钟翠琴陡然拔高了嗓音:“你妈吃我们的喝我们的,看病大部分也是我们出钱。她偷藏的小金库却舍不得拿出来用,最后倒是替那个孙女用来还债!”
穆博岳刚好看到穆听梨走过来。
他憋了满肚子的火,仿佛找到了某个发泄口,扬手就是一巴掌。
动作又急又狠,干脆利落。
走廊上所有人愣住了。
穆听梨没来得及躲开,脸上立即出现了一道红痕。
“穆叔叔!”陈昀礼将她护在身后,怒道:“你打里里做什么?”
“我自己的女儿,想怎么打就怎么打。”穆博岳冷笑:“谁叫她当初不听老师的话学理科,现在一切都是她的报应!”
陈昀礼:“……”
他转过身,问:“疼么?”
穆听梨沉默着。
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眼睛又静又空,径直走进了病房。
奶奶住的是六人间病房,病人很多,其他家属和护士进进出出,环境不怎么好。
穆听梨来到奶奶身旁,老人家麻醉还没退,仍然昏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