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甜梨_梨鸠【完结】(30)

  他没想到她的酒量竟然这么差。

  段靳屿轻声问:“还能走么?”

  穆听梨迷迷糊糊地点了下头,结果站起来的瞬间,像是失了重力,整个人往后仰。

  世界天旋地转,桌子晃荡,酒水洒了满桌。

  时间仿佛被定格。

  段靳屿双手紧紧扶住她的腰。

  穆听梨的脑袋不受控地撞进他的胸膛。

  天花板的灯光轻微地摇晃,影影绰绰笼罩在两人身上。段靳屿瞳眸微缩,鼻间满是少女的气息。

  穆听梨觉得呼吸不畅,很快抬眼,恰好对上一双漆黑的眸子。

  段靳屿不说话,只是薄唇微抿,灼灼地望着她。

  穆听梨感到一丝不自在,视线渐渐下移。

  她定定望着他眼下的那颗泪痣,像是株妖冶迤逦的彼岸花,美丽中透着诱惑,让人情不自禁想要靠近。

  鬼使神差般,穆听梨扬起脖颈。

  粉色的唇瓣对着那颗泪痣。

  少女的脸庞越来越近。

  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悄然将空气煮沸,四周变得极其滚烫。

  段靳屿呼吸急促,喉结剧烈滑动。

  就在穆听梨即将戳破宛如纸张般轻薄的距离时,他深邃眼眸盯着她,语气很沉,透着极致的蛊惑,说:“姐姐,亲了我就要负责呢。”

  穆听梨很轻地眨了下眼。

  混沌的思绪好像在思考着他说的话。

  代价有点大。

  她歪了歪头,醉醺醺地说着:“那还是算了吧。”

  她退了开来,段靳屿大口喘息了很长时间,才逼着自己没把脸主动凑过去。

  他弯下腰,将穆听梨背起来,走出了门口。

  她这个样子回医院,奶奶肯定要担心。

  段靳屿打算带她去附近的酒店休息一晚。

  夜色倾泻下来,远处点着若有似无的亮光。穆听梨趴在少年的背上,像是自言自语喃喃着:“段天璇…你怎么都不好奇……”

  段靳屿很有耐心地附和:“好奇什么?”

  穆听梨认真组织着语言:“就是…钟媛媛口中说的李婶是谁啊……”

  段靳屿步伐稳健,漫不经心地说:“不想说就别说。”

  穆听梨轻轻哼了声:“你只有问了我才能说啊。”

  段靳屿侧过头,余光瞥见她挂在唇边醉醺的笑容,眼神慵懒迷离,像只憨态可掬的猫咪。

  倒是没料到她喝醉竟然这么孩子气。

  段靳屿边走边顺着她的话问:“所以是怎么回事?”

  穆听梨这会儿脑子不太清醒,说话断断续续,不过段靳屿还是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时间回溯到今年的六月八号。

  也是高考第二天。

  穆听梨的考场比起学校,离家近得多。

  穆听梨还记得,那日的天气燥热而绵长,清晨阳光亮得刺眼,起此彼伏的蝉鸣声声入耳。

  她骑着自行车穿过漫长透着光的胡同,这条路她走了十多年,大多时间充斥的都是不好的记忆。

  但只要度过今天,她就能真正地踏出这条巷子。

  一想到这里,穆听梨脸上不自觉带着笑意。

  “哎哟喂——”

  不远处的哀嚎声打破了她的思绪。

  穆听梨回过神。

  骑车到胡同中央,她一眼看到了摔在地上的李婶。

  李婶名为李珍秀,是这一带出了名的好人,儿子在外地做生意,和老伴住在这里几十年。她对穆听梨很不错,从不嚼她的舌根,有什么好吃的土特产都会给她捎上一份。

  穆听梨除了奶奶之外,最喜欢的就是李婶了。

  李婶应该是摔断了腿,一直躺在地上痛苦地叫着。

  穆听梨立刻下了自行车,将她扶到了旁边,随后掏出手机拨打了120。因为还要赶着去考场,她跑去李家叫了李婶的老伴后,便骑车离开了。

  这事到了这里,穆听梨也没多想。上午考完后,她在附近餐馆吃饭休息时,不禁担心起李婶的伤势来。

  毕竟李婶年纪大了,这么摔一下也不知道会不会落下病根。

  她正吃着米饭,父亲和继母忽然冲了进来,大吼:“撞了李婶,你还有心思考试?你知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祸?”

  钟翠琴怨毒地瞪着穆听梨:“李婶的伤很严重!他儿子在外多有钱,多有人脉啊!他刚刚在电话里说了,如果我们不道歉不赔钱,就等着吃官司吧!”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早上骑车不能骑慢点么,大清早赶死去吧你!这事我看你怎么收场?”

  “真是扫把星!当初就不应该生下你,把你淹死在河里!”

  “反正我没钱,你爸也没钱!”

  “……”

  眼前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像两只苍蝇。穆听梨脑子嗡嗡作响,完全听不懂他们再说什么。

  就连最后穆博岳耳光扇过来的时候,她也没有知觉。

  穆听梨迟钝地喃喃着:“我…没撞李婶啊。”

  她微弱的声音淹没在一片骂声中,穆听梨下午也不知道怎么去的考场,放英语放听力时,她的耳朵似乎出现了耳鸣,听不见声音。

  广播里说了什么她完全不知道,等听力结束,她才发现卷子上什么也没写。

  这场考试考砸了。

  是她的最后一场科目。

  ……

  接下来的几天,穆听梨每天都去派出所和医院。

  警察也很为难,她所在的那条老胡同没有安装监控,而且天色尚早,附近也没有目击证人,所以这事很难办。

  穆听梨去医院找到李婶。

  李珍秀一口咬定就是她撞的,并哭着说:“我不会无缘无故冤枉人啊,听梨,你说说看,平常胡同里是不是我对你最好?你不能这么没有良心啊!”

  一旁李婶的老伴也怒不可遏:“我儿子有钱着呢!谁在乎你家那点钱,我们就是想要个公道!”

  穆听梨怔怔看着李婶,眼底的光一点点消失:“婶婶,我有没有撞您,您自己心里最清楚?您这么做,就不怕遭报应么?”

  李婶顿时哭得更厉害,直骂她有娘生没娘养的白眼狼。

  老伴和坐飞机赶回来的儿子扬言不会放过她。

  这件事在胡同里传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认为李婶这么好的人,肯定不会说谎。

  反观穆听梨,她在那一带的风评本来就不好,大家一致认为这事肯定是她干的。

  除了奶奶。

  没有一个人相信她。

  就算那段时间过得特别痛苦,穆听梨也没有放弃洗清自己。

  她想了很多办法,但她终究不过是个一穷二白的高中生,没有亲人朋友,也请不起律师,怎么对抗有权有势的李家。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席卷她的全身。

  出高考成绩的那天,穆听梨坐在电脑面前发了许久的呆。

  数学她考了145分,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英语。

  只有55分。

  明明前段时间还在幻想着未来生活。

  就差一点点,她就可以前往梦寐以求的大学。

  一切都虚化成了泡影。

  穆听梨很难说出此刻的滋味。

  但不管怎样,她没有哭,也没有露出脆弱的表情。

  当天傍晚,钟媛媛走到穆听梨跟前,笑得格外明媚:“姐,那十万块钱你打算怎么办啊?其实我有个跳舞的同学,家里是开酒吧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介绍你过去。就晚上卖卖酒,虽然辛苦点,但是来钱快。”

  那一瞬间。

  穆听梨的思绪被拉回。

  李婶验过伤后,要求她赔偿十万。穆博岳和钟翠琴自然不会帮她,所以钟媛媛给她出了个主意。

  穆听梨淡笑:“你喜欢去,自己去就好了。”

  “我这不是为你好么。”钟媛媛鼓了鼓嘴,反驳说:“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穆听梨看她:“我有那功夫,不如直接找陈昀礼借十

  万,你说他会不会借我?”

  “……”

  最后是奶奶从破旧的存折里拿出所有的钱,这钱她藏了一辈子,准备留给穆听梨读大学用的。

  奶奶佝偻着身体,找李婶商量,从十万赔偿款变成了八万。

  奶奶求着穆博岳帮穆听梨交下一中的复读费用,但穆博岳说什么也不肯。

  那时穆听梨一点都不想念书了,她只想给自己讨回个公道。

  一向脾气很好的奶奶却大发雷霆,将她狠狠骂了顿:“别忘了你爷爷最后的遗愿!他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你考上大学!”

  奶奶哭着找到了爷爷生前的好友,在他的帮助下,穆听梨转学来到了陵宜八中。

  之后,李婶的儿子把自家父母接走了,胡同里讨论这事的人随着时间渐渐淡了下来。

  *

  路旁树叶被风吹起,发出哗啦啦的响声,穆听梨的思绪似乎也恢复了一丝丝清明。

  尽管过去有很多很多不好的回忆,但她眼底的星光仍旧荡漾,说:“只要我的精神足够强大,那些流言和事件就杀不死我。他们想让我抬不起头,永远活在淤泥里,可我偏要抬头站在阳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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