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靳屿顿了下,刻意压低了声线,哑着声:“还没,嗓子还是有点痛。”
“这都过去好些天了。”穆听梨问:“药有好好吃么?”
段靳屿说:“按时吃了。”
这时公交车来了,穆听梨边上车边问:“那三餐呢?”
“没。”段靳屿淡声:“这几天没胃口。”
车厢内空气滞闷,穆听梨坐下后开了窗,风吹进来,
她的声音有些飘:“好好吃饭,这样才有抵抗力,身体恢复得快些。”
段靳屿点头:“好。”
穆听梨呼出一口气,状不在意问:“明天你去学校么?”
段靳屿静默一瞬,反问:“你还想看到我么?”
穆听梨沉默了几秒,没有承认,只是说:“学习是自己的事情。”
过了会儿,段靳屿没再说话。
穆听梨垂眸:“那挂了。”
段靳屿:“嗯。”
半小时后,穆听梨下了公交,往家走时,鞋尖不小心踢到了颗小石子,咕噜噜地滚到旁边,掉到了井窖里。
熟悉的嗓音伴随着“咚”地一声同时撞进她的耳里。
“穆听梨。”
穆听梨怔住,转过身。
少年只穿了件单薄的卫衣和黑裤,不知道站在那儿多久,整张脸在寒风中被冻得十分苍白。
穆听梨皱起眉,唇线抿得笔直,没忍住说:“怎么就穿这么点出门了。”
段靳屿走到她跟前,颤着眼睫:“姐姐,我饿了。”
穆听梨叹口气,随即拽住他的袖子,带他去了附近的一家粥馆,点了份瘦肉粥。
段靳屿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不吃么?”
穆听梨单手撑着脸颊:“我不饿。”
“噢。”
段靳屿收回视线,安静喝粥,吃到一半,他忽地开了口:“放弃音乐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穆听梨愣了下:“嗯。”
“和我父母有关。”段靳屿神色平静,轻描淡写说:“不想弹了。”
穆听梨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吃完后,段靳屿和穆听梨并肩朝着她家的方向走。
黑沉沉的夜,天边没有一点星子,这条街只有几盏路灯打下来,发出微弱的光芒。
“段靳屿。”穆听梨唤他。
“嗯。”
“不早了,你先回去吧。”穆听梨提醒说:“出门记得多穿点衣服。”
段靳屿侧过头,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问:“你还生气么?”
“什么?”
穆听梨问出口才反应过来他指的什么,坦诚说:“嗯,原本是有点儿。”
段靳屿脚步一停:“那现在呢?”
“不了。”她轻声。
*
穆听梨低着头,正在记着笔记,放在抽屉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下。
放假结束,她都忘记给手机调静音了。
穆听梨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调静音,同时也看到段靳屿发来了条消息。
他问:【姐姐,在干嘛?】
直到下课,她才回复。
穆听梨:【当然是在听课,倒是你,上课只看手机?】
段靳屿秒回:【上次月考依旧700分。】
穆听梨:【……】
过了两秒,段靳屿问:【晚上一起去俱乐部?】
穆听梨:【好。】
晚上下课铃打响,颜渺挽着穆听梨的手臂,两人边出校门边闲聊。
“对了,听梨。”颜渺想起来件事儿:“你还记得肖佳琪么?就曾经追段靳屿的那个。”
“记得。”穆听梨问:“怎么了?”
颜渺说:“今天我和别的班女生聊天,才知道原来她转到隔壁市的一个学校。她到新的地方不仅没改过自新,反倒变本加厉,最近霸凌个女生,害得她得了抑郁症。”
穆听梨皱起眉:“没人管么?”
“应该有的吧。”颜渺也不确定:“具体情况我也不了解。”
走到校门口时,穆听梨的脚步一顿。
段靳屿站在公告栏下,揣着兜懒洋洋的,霓虹般的光影掠过他的发梢,最后落在他精致的五官上。
他抬起头,看到穆听梨,勾着肆意的笑,朝她走了过来。
颜渺手肘碰了碰穆听梨:“你们两个和好了?”
穆听梨弯唇:“本来也没吵架。”
“得了吧。”颜渺了然一笑,挥手:“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穆听梨:“好,明天见。”
颜渺猛地退后一步,又凑到她耳畔,小声说:“有空可以和段靳屿去游乐园,吵完架了,两人总该增进增进感情吧。”
穆听梨还没来得及回话,颜渺已经抓紧时间跑了。
段靳屿停在她面前,扬了下眉:“走吧。”
穆听梨轻笑:“好。”
两人乘车到了俱乐部,段靳屿看到门口挂着的“暂停营业”牌子,微微蹙眉:“怎么回事?”
穆听梨也不太清楚:“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店长。”
“嗯。”
随后段靳屿拨通了云澄的电话,那头只说让他快点进来。
段靳屿虽疑惑,却还是推开了门,走进去。
看到沙发上坐着的女人,他神色冷峻,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跑出了店外。
“天璇!”
女人大喊,提步追了上去。
穆听梨怔在了原地,她认识跑出去的那个女人——
是温静书。
她迷茫地看向云澄:“……店长,怎么回事?”
云澄咬着烟,叹了口气:“她是天璇的妈妈。”
穆听梨睁大了眼,来不及消化这个消息,也跟着跑了出去。
街上的人群来来往往,喧哗吵闹,她找了半天,终于在条窄巷里看到了段靳屿。
他满脸戾气,胸膛剧烈起伏,还在继续向前跑。
“段靳屿。”
穆听梨跑得气喘吁吁,好不容易摸到他的衣角,身子却反被他向前的力带了下。
眼看她要摔倒,段靳屿及时停下,稳稳扶住了她手臂。
段靳屿低眼,看着她。
穆听梨温声问:“要吃晚饭么?”
段靳屿薄唇微抿:“不饿。”
“那游乐园呢?”穆听梨邀请他:“想去么?”
她的眼底清晰落着他的倒影,在余晖下荡漾起像湖面般柔柔的涟漪。
段靳屿眉目间的戾气似乎散了些,嗯了声。
*
陵宜的这家游乐园有夜场,最近晚间还有cosplay活动,因此游客非常多。
穆听梨在网上买的门票,便宜些,在门口检完票后,她快步地和段靳屿进了园。
“你想玩什么?”穆听梨问。
“随便。”
说是随便,随即她被段靳屿带到了过山车的排队处。
穆听梨抬头,望着落差极大的轨道高耸入云地矗立在天空下,她一阵头晕目眩,双腿发软。
穆听拉了拉他的袖子:“要不我们换个设施玩?”
段靳屿看着她表情:“怎么?你害怕?”
穆听梨诚实道:“嗯,有点儿。”
“噢。”段靳屿笑了:“那更要玩了。”
穆听梨:“……”
她像是被赶鸭子上架似地跟着队伍坐了上去,也不知道是不是段靳屿故意的,竟然还拉着她坐到了第一排。
安全栏被工作人员扣下的那刻,穆听梨面部一僵,转头看着坐在身边的段靳屿。
“段靳屿,我想下去。”
“姐姐。”段靳屿侧头,勾了一抹坏笑:“通常上了贼船,哪还有下去的道理。”
“……”
没一会儿,项目启动倒数的声音响起,过山车缓缓地向上攀爬,穆听梨能看到最高点离得越来越近。
她的汗毛倒竖,每根神经都绷了起来。那种快要抵达临界点的感觉,实在太过煎熬。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少年的指节修长,掌心温热,像是带了电流,穆听梨头皮一阵酥麻,手心冒出了层层虚汗。
“别怕,我在这儿。”少年低磁的嗓音从喉咙溢出。
下一刻,过山车俯冲下去。
“啊——”
“啊——”
穆听梨一声又一声的尖叫。
她已分不清肾上激素的刺激还是其他情绪,此刻的她只想放声大喊,以掩饰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结束后,穆听梨拖着虚软的脚步走向出口。
也不知道是因为刚刚拼
命大叫,还是段靳屿手心传来的温度太过灼人,导致她的脑部现在极度缺氧。
段靳屿挑眉问:“第一次坐过山车?”
穆听梨找到树荫下的长凳坐下后,才道:“这是我第一次来游乐园。”
以前她哪有钱玩这些。
现在自己打工,虽然还不是很宽裕,但相较于从前,已经好很多了。
段靳屿站在她旁边,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她,扬了扬嘴角:“姐姐还挺会啊。”
穆听梨接过,连喝了好口水,茫然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