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听梨面色不显情绪,只是那双眼睛不自觉随着众人的目光聚焦在他的身上。
短短的时间内,她竟然有点理解颜渺中午的那些话。
不得不说。
段靳屿确实有让人喜欢的资本。
段靳屿朝场外随意一瞥,散落在刘海下的那双慵懒眼眸与她有一瞬的视线交汇。
穆听梨怔了怔。
段靳屿忽地扯起唇角,戏谑的笑意逐渐加深,嘴唇翕动,无声吐了几个字型。
周边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卧槽!!他刚刚是不是笑了?!”
“他笑的好好看啊。”
“太帅了呜呜呜!!!”
“……”
旁边忽然有女生问了句:“喂,段靳屿刚刚是不是喊了声学姐?”
“真的假的?”
“他在指谁?还是指我们啊?”
一群女生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颜渺也在小声嘀咕:“听梨,刚才段靳屿是不是朝你这边说话了?”
穆听梨差点被吓到:“怎么可能。”
她才没那么自恋。
比赛还在继续,站了会儿,穆听梨热得实在受不了,对身旁的颜渺说:“你继续看,我去那边等你。”
颜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眼:“好。”
过了会儿,哨声响起,中场休息。
段靳屿再抬眼,朝刚才的方向望去,那抹身影已经不在原地。
他眼神黯下来。
闻濯伸手搭上他的肩,笑嘻嘻地说:“发什么呆啊!走,休息去!”
“爪子拿开,都是汗。”
段靳屿一把扯开他的手臂,拿起地上的矿泉水,随意找了块阴凉地坐下。
“就你事多!”
闻濯准备跟上去,一个女生忽然挡在他的面前,犹豫着把手中的矿泉水递给他。
“给你的。”
闻濯低眼看向女生,笑起来:“谢谢。”
女生脸颊瞬间通红,但也就是这抹爽朗的笑容,心底生出许多勇气来。
她从另一只手又递出瓶可乐,支支吾吾地说:“麻、麻烦你,帮我给段靳屿。”
“……嗯?”
闻濯发出了灵魂般的质问。
啊啊啊啊啊!
他堂堂闻大少爷竟然被人当成了工具人!
女生把饮料硬塞到闻濯手里,转身跑了。
许多女生争相效仿,一时间,闻濯两只手拎了十几瓶饮料走到段靳屿旁边,没好气地说:“这里有一大半都是给你的,还有几瓶是我的苦劳。”
段靳屿自顾自地拧开手中的矿泉水,喉结滑动了几下,没理他。
“你不喝瓶其他饮料?”闻濯抬抬下巴,示意了围在场外的那些女孩:“她们站那边许久,也够辛苦的。”
段靳屿转过头,对其他队员道:“想喝饮料的自己拿。”
所有人纷纷笑着道:“屿哥大气啊!”
望着这一操作的闻濯,连连咋舌。
“你说就你这德行,为什么那么多小姑娘喜欢你,都眼瞎了不是?”
段靳屿懒得理会他的调侃,站起来,走到不远处的垃圾桶,将空瓶扔进去。
往回走时,他目光陡然滞住。
这个位置刚好看到斜方处的树荫。
树荫下站着个少女。
她此刻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看着鞋尖,马尾随着风轻轻摇动。
日光穿透树叶间隙,斑斑驳驳地落在少女的脸上,描绘出一幅如画的迷人光影。
段靳屿心念一动,朝她的方向迅速奔去。
闻濯望着他的背影,满脸问号。他大声喊:“下半场比赛快要开始了,你要去哪里?”
段靳屿没有停下,也没有解释什么,背对着闻濯,低沉简洁地应道:“等我会儿,马上回来。”
……
还是好热。
穆听梨有些口干舌燥。
她拿出手机,给颜渺发了条微信,转身回教室。
课间的楼梯,学生们上上下下,回荡着笑声和打闹声。
穆听梨上到三楼,在阶梯转角处看到了班长许冉,她抱着一大沓英语练习册吃力地往上走。
穆听梨刚想上前帮忙,几个男生从许冉身侧追逐而过,其中有个男生有意无意地撞了她一下。
许冉一个趔趄,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前趴去,练习册随着脸上的那副沉重眼镜全部跌到了地上。
许冉高度近视,世界一下都变得灰蒙模糊,忙慌找起眼镜。
穆听梨认出了那个恶作剧的男生,是隔壁体育特长班的崔强。
崔强还在那儿嬉皮笑脸,假装没看见,往下走。
穆听梨用力拽住他的胳膊,冷声道:“捡起来。”
崔强扭头看她,语气恶劣:“你谁啊!”
同行的男生提醒他:“崔强,很多老师都喜欢她,你还是别得罪她吧。”
“成绩好了不起啊。”崔强目露凶光,边不耐烦地扯着衣服,边说:“撞她怎么了,她自己没站稳,怪谁啊。”
崔强是体育生,常年锻炼,身高体长,肌肉结实,一看就不好惹。
“算了吧,听梨,我自己捡就好了。”耳边响起弱弱的嗓音,许冉找到眼镜戴上后,根本不敢看向崔强,低着脑袋小心拉了拉她的衣角。
“听见没?”崔强盯着穆听梨,不爽道:“她自己都说自己捡了,你别他妈没事找事啊,给老子滚!”
穆听梨将许冉拉至自己身后,旋即迎上崔强的视线,声音清脆响亮:“这些东西明明是你故意弄倒的,周边路过的同学都可以作证!”
谁知身边的学生不想惹事,纷纷摇头,说没看见。
穆听梨扯唇,讽刺道:“一个男生敢做不敢当,还体育生呢?”
赤裸裸的挑衅让崔强愈发火大,他用力扯住穆听梨的手臂,谁知这女生看着不高,力气却异常大。
他怒气攻心,当即扬起手。
只是手掌悬在半空时,被人死死握住。
“他妈又是谁啊!”
崔强咬牙切齿地骂了句
,转头一看,怔住。
少年冰冷的目光像是再盯着一个死人,崔强只觉得凉意从脑后奔涌而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段靳屿垂眼看他:“按照她说的做。”
第6章
崔强一下子就怂了,但周围这么多人看着,他依旧死鸭子嘴硬:“你算老几啊?你叫老子捡就捡?”
段靳屿上前揪住他的衣领,笑了:“要我重复遍?还是说,你更想死?”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过来,崔强被少年强大的压迫感吓得两腿打颤,差点站不稳。
崔强同行的男生鼓起勇气,努力掰着他的手指:“学弟啊,咱们有话好好说,你先松手!”
结果他掰了半天,愣是纹丝未动。
反而被段靳屿的气场吓得瑟瑟发抖,退到一旁。
见崔强还是不作声,段靳屿失了耐心,一把扯住他的衣领,轻松提到穆听梨的跟前。
“要怎么做。”段靳屿模样很嚣张:“用我教你么?”
掐在崔强脖颈的手指愈发用力,他呼吸不畅,整张脸渐渐涨成了猪肝色。
而段靳屿的嘴角虽挂着笑意,却偏偏让人感到一股极深的寒冷。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崔强立刻低下头,竭尽全力憋出一句话:“……对、对不起,我、我捡就是了。”
话落,段靳屿把抓着他的衣领松开。
崔强重获自由后,顾不得喘气,第一时间弯腰捡起地上的练习册交给穆听梨。
捡完后,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下楼。
见状,穆听梨用腿挡住他的去路,声音虽轻却有力:“刚才你故意绊倒我们班长,你还没向她道歉。”
崔强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丝愤懑。
段靳屿站到穆听梨身旁:“她说的你没听见?”
崔强循着声望去。
段靳屿扬着下巴,依次碾了下指骨骨节,那张脸嚣张、不可一世又牛逼哄哄。
与少女并排站在一起。
崔强这一刻觉得。
他们两个更像流氓。
不过刚刚濒临死亡的那一刻给他带来强烈的心理阴影。
他毫不怀疑,若是不低头,段靳屿会毫不犹豫地勒死他。
虽然不想认输,但命更要紧。
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崔强扭头看向许冉,心不甘情不愿地跟她道歉:“对不起。”
许冉连忙摆摆手:“没关系没关系。”
这话刚落,上课铃声便响了起来。
原本还在看戏的学生一窝蜂地跑回教室,崔强也带着小弟灰溜溜地离开,咬牙却想着这事肯定跟他没完!
穆听梨抱着一大摞练习册,酝酿了会儿,才说:“你以后吓唬人的时候,手上稍微用点力就好,不然会显得戏太假。”
段靳屿:“?”
一个玩味的眼神向她投来,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扬。
他有点儿想笑:“你以为我只是在吓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