秽喜_三月蜜糖【完结】(102)

  她没有回房间去,站在廊下想了许久,倒春寒的冷意直入骨里,手脚很快冰凉,她捂了捂脸,发现腮颊也是像被冰镇过,呼了口气,她提步折返。

  走到楹窗对面的廊中,她往里面扫了眼,看到两人的姿势后,她僵在原地。

  闻人奕正当着郁青的面脱解衣裳,先是褪掉玄色甲胄,接着将同色外袍解开,动作有些缓慢,他背对着楹窗,秦栀看不到此刻他是什么样的表情。

  但郁青一定看的见。

  她咬着唇,目不转睛盯着他们,郁青快要靠近他的时候,她没忍住,加快脚步闯了进去。

  闻人奕动作很快,几乎同时,敛起敞开的外袍,正襟危坐,抬眸,看向门口。

  秦栀偷偷喘匀了气,目光落在他半敞的胸前,乌青色的里衣露出来,整个人看起来很是稳重,他似乎很喜欢穿深色衣服,从里到外,无一不是暗色系,但他不会像沈厌一般,给人以疏离冷淡的错觉。

  他总是温和宽仁,待谁都是极好脾气的模样。

  “你们在做什么?”

  “怎么又回来了?”

  她和闻人奕同时开口,问完都愣了瞬,郁青咽了咽喉咙,似乎想解释,但闻人奕看她一眼,她又噤声。

  “有事?”他问,稀松寻常的口吻,不远不近。

  但足以让秦栀知难而退,这不是她该触碰的距离,这不是她有资格询问的问题。

  秦栀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踏进去,长久的沉默后,她忽然转身,疾步而去。

  郁青看了眼窗外,又看向面不改色的闻人奕:“都督,姑娘好像误会了。”

  “属下还是跟她解释一下吧。”

  “不用,没必要。”闻人奕说完,低头将外袍扯开些,眼皮低垂,看不出里头的情绪,“他们两个都睡了?”

  “是,鼾声如雷,睡得跟死了一样。”郁青去找伤药,看到被打开过的药箱,忍不住回头,张了张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闻人奕闭眼,想到京中那份秘信,陛下手写。

  “吾卿,今武德司指挥使查证青州军中恐存不利卿之眼线,然欲伺机而待,不料其妻秦家四娘撞破此事,恐卿性命有忧,遂与指挥使发生剧烈争吵,而后携卷宗逃京,朕才知,原来秦家四娘对卿暗生爱慕,至今不渝,朕甚是懊悔,若早知卿有此佳人爱慕,朕必会成全你们。

  但,今秦家四娘乃沈厌之妻,朕便是再偏心于卿,仍爱莫能助,望卿知,他人之妻不可取之。”

  他没有告诉秦栀,得知她是为眼线而来,并非自己猜出,而是嘉文帝故意透露。

  嘉文帝不仅要挑拨沈厌跟闻人奕,还要挑拨闻人奕与沈厌,这是两个出发点不同但目的一致的行为,他要看着沈厌和闻人奕反目成仇,他在赌自己对秦栀,并非毫无感情。

  闻人奕不可能让秦栀知道这个消息,没必要,他能全权处置。

  “姑娘。”郁青低声喊道。

  闻言,闻人奕睁开眼,再次抬头看向门口,秦栀已经不像刚才怔愣的模样,而是很坚决的,疾步快速朝他径直而来。

  走到跟前,她的眼睛立刻落到他胸前。

  闻人奕不着痕迹拢起外衣,将乌青色里衣遮住,淡声开口:“今夜到底是怎么了,去而复返两回,可是有要紧的事?”

  “有。”秦栀咬了咬唇,抬手指向他胸口,“你打开,我要看看清楚。”

  “看什么,你一个姑娘家大半夜跑到我面前,就是为了看我脱衣服吗?”闻人奕难得肃了嗓音,想站起来,但秦栀与他的距离实在太近,若起身,必然撞到她,遂端正姿态,以长辈的声色质问。

  秦栀犯倔的点了点头:“对,我就是要看。”

  闻人奕对她的固执很头疼,她天真烂漫,勇敢坚韧,但犯起倔劲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偏还不能责骂,她眼睛一红,任谁看了都不舒服。

  “你到底要做什么。”他想摆出不耐烦的口吻,但在秦栀听来,这语气不够严肃,她一点都不害怕。

  于是她不再询问闻人奕,而是伸出手,在闻人奕反应过来前,攥住他的衣领,往外拉。

  闻人奕力气很大,外袍又很结实,在两人的对峙中,绷成僵直的线。

  “我就看一眼,不会对你怎么样的。”秦栀软了嗓音,央求似的看着他。

  闻人奕心间一动,秦栀立刻用力,将外袍扯到两侧,乌青色里衣上,有一处湿漉漉的痕迹。

  她方才以为是水渍,可走到半路上忽然惊醒,她知道自己约莫是胡思乱想猜错了郁青和闻人奕的关系,凭着对闻人奕的了解,就算他想做什么,也不会选在三更半夜,而且让郁青去他房间。

  除非他有事瞒着自己。

  果然,胸口处里衣上的湿痕,还在往外渗着东西,她隔得近,他又被强行扯开了外袍,血的腥甜气再也没法掩饰,秦栀瞪圆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处。

  郁青没忍住:“都督怕姑娘担心,不让属下告知实情。”

  所以郁青是来帮他上药的。

  秦栀抬头,闻人奕将外袍拉回一些,“不过是一

  点小伤,怕吓着你罢了,如今都已看到,该回去睡了。”

  秦栀看向郁青,郁青端着平底托盘过来,放在秦栀身边,冲着闻人奕摊手以示无奈。

  “我帮你包扎。”

  她伸手,闻人奕皱眉:“让郁青来。”

  “有什么不同。”

  “你是个姑娘家...”

  “郁青姐姐也是,她可以看你,我也可以看,何况我还是医者,曾在军中帮伤员包扎清理伤口,我比郁青姐姐更懂得清创去腐。”

  她回应的振振有词,有理有据。

  闻人奕叹了声:“你听话些,先回屋睡觉。”

  “给你包扎完,我便回去睡觉。”

  郁青打圆场:“姑娘说的对,那我去弄点水过来,待会儿姑娘处理伤口,我打下手。”

  说罢,端起铜盆头也不回的冲出门去。

  屋内静下来,气氛也在两人的沉默中变得古怪。

  秦栀抬眸偷偷觑过去,他闭着眼,不肯看她,仿佛在压抑情绪。

  他一定烦透了她。

  秦栀默默想着,伸手去脱了他的外袍,又将他里衣解开,退到肘窝处,她不是第一次看到他的身体,伤痕斑驳,前胸后背都有,一看便是沙场中摸爬滚打起来的。

  他黑的匀称,通身上下都是古铜色的,此刻出了汗,像渡了层桐油般湿润。

  伤口还在渗血,秦栀深吸一口气,俯身过去用干净的棉布擦拭血水,带露出完整伤口,她仔细辨认一番,发现约莫深度一寸有余,沿着左侧胸肌斜插进去,像是剑伤,看血色,应该就是方才巡视时打斗受的伤。

  “伤口里有铁锈。”秦栀用镊子小心翼翼夹出嵌入肉里的铁屑碎沫,声音在打颤,她尽量稳着右手,直到确认最后一点碎屑被清理干净,这才起身呼了一声。

  秦栀走到药柜前,翻出几样药材便开始捣烂,捣了会儿又翻出黄酒,浸泡后搅成膏状,端到闻人奕面前。

  “黄酒兑三七蒲黄等物,有止血的功效。”她解释完,准备敷药,见闻人奕纹丝不动,不由蹙眉提醒,“会很疼,要不要给你拿条巾帕。”

  “不用。”

  秦栀低头,将药汁沿着伤口浇下去,而后取来金疮药,打开盖子,黄连混着芝麻油的气味钻入鼻间,她先抹到掌心,用力搓热,接着飞快的涂抹在闻人奕伤处。

  闻人奕闭了闭眼,抓着榻沿的手紧紧攥住,抬眸时,对上秦栀蹙起的眉眼。

  见她担心,闻人奕松了手,缓和着语气宽慰:“不疼,不用怕。”

  秦栀咬紧唇瓣,没吱声,转头找了一条宽四指的长布条,从前往后缠绕,两圈后在前胸处系上结扣,为防掉落,她微微扯了下,见果真牢固,这才放心。

  闻人奕见她包扎完,坐在矮矮的杌子上,头垂着,双手在发抖,偏还不肯朝向自己,不由摇头轻笑。

  “都已经成婚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秦栀仍没抬头,但哼了声表达不满。

  闻人奕攥了攥拳,胸口处的伤扯着神经,钻心的疼肿,才将里衣扯到肩膀,秦栀便走了过来,吸了吸鼻子,帮他把里衣穿好,只是松散的垂在前面,没有系扣子。

  “哭了?”

  秦栀摇头:“我才不会哭呢,我就是生气,气你在我面前逞强。”

  更气他的有意识疏远,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他就是故意保持着距离,生怕再让她自作多情,生出旖旎心思。

  秦栀抹了把眼尾,一本正经道:“我这次来,可是为了正事,我是来帮你的,不是来给你添麻烦的,你不用刻意回避,我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人了。”

  闻人奕忍不住又笑。

  秦栀瞪眼:“我是认真的,你别笑。”

  闻人奕便不笑了,少顷点了点头,也颇为郑重回应:“你从没给我添过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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