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栀小脸愁苦,打着哈欠趴在他身上,“哪都喜欢。”
“只能选一个。”
“眼睛。”
沈厌反手摸向眼尾,少顷弯腰追问:“我马上?”
“好看。”
“怎么说?”
“你真的好烦啊。”
秦栀瓮声瓮气,咬他一口,推开他,翻身滚到最里侧,把自己卷成粽子似的,蜷起来。
沈厌笑,追过去,又将粽子剥开,热气喷吐在她颈间,秦栀睡意接连被打断,难免恼怒,伸手勾过他的后颈,咬他的唇,蛮横,没有技巧,全是窝火。
“再用力点。”
喘气时,沈厌托住她后脑,抬起来,觉得很不满足。
“没力气。”
秦栀偷懒,躲进他颈间:“表叔跟你说什么了,怎么怪怪的。”
“没说什么。”
“你们聊到现在,什么都没说?”
“你想知道什
么?”
秦栀没说话,沈厌看出她的企图,却也没有戳破。
“你以后别对着表叔发疯了,好不好?”
“好。”
秦栀惊讶,抬头看向沈厌,他竟答应的这般爽快,好意外。
“那你多喜欢我一点,好不好?”
秦栀点头:“好。”
“那还和离吗?”
秦栀摇头。
“还要休我吗?”
秦栀笑:“谁叫你不明大义。”
“要不要?”他亲她嘴巴,又问。
秦栀拒绝回答,他又来,后半夜海浪渐轻,两人的说话声伴着水流,淹没在无尽的深海。
倭国在闻人奕离开后,趁机突袭登州港,在关朗等人的联合防御下,他们连第一道防线都未突破,后来又转换港口,跑去莱州那边,幸亏郁青一行从后包抄,否则关朗应付起来还有些吃力。
待闻人奕折返青州时,众将士已经清扫了战场,送往朝廷的奏报还没离开。
沈厌去了趟卫家,与卫都尉密谈之后,修书一封寄给卫戍阔。
而后单独去了趟徐州,快马加鞭寻到舅舅俞家西,自然,带了蒲昆同往。
“我走后,劳烦表叔帮忙照看秦四姑娘,我会尽量早些完事,在那之前,不要让她回京。”
新罗战后,嘉文帝势必要起疑心,对沈厌的忠诚,对郁青的背叛,还有对闻人奕的忌惮,他接下来会怎么做,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必须提早做好反击的准备,即便嘉文帝想要治罪,也不能擅动他们。
“丛丛,有人找你。”闻人奕自营中归来,解开甲胄时,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打透。
临近初夏,将士们的操/练却未渐缓,许是连续几场海战后的犹自担忧,闻人奕重新规划了操/练技能,命关朗和庞蒙按照新方略学习改动。
秦栀从舆图里抬起头来,挽着的袖子滑落,在看见闻人奕时,笑颜逐开,上前,接过他手里的甲胄,放在桌上,又去帮他洗了巾帕,递过去。
郁青看在眼里,默默退出,留在廊下。
“表叔,谁找我?”
“卫家媳妇。”
“是我二姐姐吗?”
秦栀诧异,照理说,卫戍阔和秦襄此刻应在京中,“是卫五郎的娘子吗?”
“嗯,正在前厅等你,快去吧。”
秦栀走的飞快,边走边整理自己衣袖,郁青看她绕过月门,这才进来。
“姑娘这次立了大功,都督是不是该奖励她什么?”
“你有话说?”闻人奕卷起袖子,精健的上身裹在布衣里,露出小截手臂能看出晒得狠了,黢黑中带了点红意,他抓了把,用笔勾出舆图中的山头。
郁青站过去,抬头瞟了眼,大着胆子开口:“姑娘为了都督,舍身前往新罗,她的用心属下都很分明,她对都督,终究与旁人不同。”
闻人奕沾饱了墨汁,继续勾画。
郁青又道:“属下看得出,都督也喜欢姑娘......”
闻人奕笔下一顿,拇指微微用力捏住笔杆,抬起头来:“郁青,适可而止。”
郁青咬了咬牙,心一横眼一闭:“都督要是也喜欢姑娘,不妨就对她坦白吧,我不会再往京中传递消息,不会让嘉文帝知道您任何举动,您想去哪儿,想喜欢谁,都可以,您带着她远走高飞,找个无人认识你们的地方隐居起来,过普通人的生活,怎么都行。
属下知道,都督是喜欢姑娘的,从前不能答应姑娘,是因为属下是嘉文帝的眼线,是因为身份有所顾忌,那您走吧,带姑娘走吧。”
她屈膝跪下,“属下对不起都督,从八岁入营便将都督所有信息事无巨细传递给京城,属下知道都督的顾虑,你是因为这些才不肯接受姑娘,属下发誓往后绝对不会背叛都督,你可以...”
“我不可以。”
闻人奕平静的打断了她,郁青怔愣抬头。
“为什么?”
“我的身份不会因我逃避而改变,我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也不能推脱刻在骨子里的责任,从俞家长辈将我放在闻人家抚养成人之后,我便知道自己往后的路如何去走。
他们教会我很多东西,最重要的一条便是,军人要有信念,要为百姓为大周尽忠,我不会无声无息死在一个角落,就像我同你说过的那般,我这一生,悉数献给大周和青州百姓,如果非要我死,我希望能够战死在沙场之上。”
“可是姑娘不在乎这些,而且,都督你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
“我是她长辈,从前是,往后也不会改变。”
“可....”
“出去。”
他说完,重新提笔,研究舆图战术。
郁青不甘心的站起来,一步步走到门口,回头,闻人奕不曾变过一丝神情,她暗自叹了声,随后疾步离开。
闻人奕手颤了下,搁笔,合眼。
他不是没想过,在新罗与秦栀独处时,他不止一次心动,但听她口中越来越自然的“表叔”,他明白,有人已经取代他,在秦栀心里扎了根。
既如此,便不要再打扰她的生活。
她很好,与相爱之人过的幸福,没什么比这更好的了。
何况,自己根本不是良人,也不值得托付,这一点,在嘉文帝初登大宝那年,他便很是清楚了。
不能成婚,不能耽误那样好的姑娘。
秦襄不是为了叙旧而来,自京中启程赶往青州时,明面上是回卫家给老夫人过寿,实则是卫戍阔有话转达,这话不能写在纸上,否则于卫家而言便是灭顶之灾。
而卫戍阔与沈厌的交情,又使得他不得不出此下策。
“陛下恐有易储之心。”
秦栀不曾想消息来的这样快,遂依着与沈厌之前的计划,以青州商铺名义往代州寄了书信出去。
与此同时,又着人往徐州送信,希望沈厌能快些得到信,做更周全的准备。
秦襄不敢多待,且来时是走的角门,并不引人注意。
卫戍阔既然得了消息,沈达不可能没有察觉,但他不如卫戍阔这般自由随性,想必如今急如热锅蚂蚁,恨不得立刻同沈厌商量。
易储,关乎重大,不只是另立储君,更关乎沈家前程,牵一发而动全身。
秦栀静下来细想,总觉得嘉文帝这步棋走的着实冒进,但一个疯子,做出什么事来其实也不难理解。
五日后,秦栀告别闻人奕,同沈厌坐在回京的马车上。
“若有需要,可直奔青州。”
秦栀知道闻人奕说出这句话的力量,她福礼作揖:“多谢表叔。”
两人入京前,先去了一趟京畿张大人麾下,沈厌曾让沈达观摩张大人练兵,并借机同张大人成为密友,毕竟是沈昌旧情,而沈达又颇具将门风骨,张大人对他很是赏识。
听闻京中异动,张大人也很意外,但纵观各方势力后,他很快做出决断,拥立沈贵妃和储君。
“嘉文帝疯了吗?”进了城门,秦栀忍不住好奇,“在所有人都知道,别的皇子没有胜算之时,他还要一意孤行废黜储君,难道还有别的阴谋?”
“就算有阴谋,他也不可能得逞。”
沈厌落了车帘,坐正,“他内里亏虚,没有多长时间可活了,或许是出于高位者的尊严不容忤逆,原本胸有成竹的一切变得失去掌控,他会震动,会愤怒,会有帝王的反击。
但,在我离京之
前,已经有所防备布署,如今的沈家,不是他能动的了的了。”
沈厌看着她,然后伸出手:“过来,抱抱。”
秦栀坐过去,靠在他胸前努力盘算,秦家,宋家还有其他盘根错节的各家,在这场政/变中,会不会受牵连,应该不会。
不管怎么看,她都觉得嘉文帝别有用心。
因为在青州军从新罗返航后,大局落定,他没什么可挣扎的了,四方安稳,荆州就算再是他的心腹,也决计不能以一抗三,何况如此大的波澜,势必会搅的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