秽喜_三月蜜糖【完结】(125)

  袁氏得知自己获封二品诰命时,正同秦明华及二房三房坐在前厅吃茶说话,老太太难得也在,端坐在上首位没什么好脸色,新岁正月,若非时节,大房是决计不肯给她台阶登门,她在三房那儿住了许久,眼见着六娘也出嫁了,自己倒活成了人来嫌,谁也不待见。

  曹嬷嬷劝她今日说些软话,兴许袁氏便点头答应她搬回正安堂,但冯氏才坐了小会儿,便受不了袁氏那副嘴脸,一想到自己回来便得在袁氏手底下讨生活,看脸色,便绷着老脸一声不吭,直把瓜子磕的嘎嘣作响。

  辜宾宣的旨,听闻还是二品诰命后,其他人还有些回味不过来。

  起身时,戚氏没忍住,拐了拐旁边的刘氏,刘氏拉下脸来:“作甚?!”

  “大嫂不已经是二品诰命了吗,怎么又来宣旨?”戚氏忍着窝火,低声发问。

  刘氏笑:“你没听到开头说的,这诰命,不是大哥给挣的,是熙姐儿,不,是英姐儿替她祖母挣得,换句话说,大嫂有俩诰命,大哥给她一个,英姐儿给她一个,啧啧,大嫂上辈子一定是个大好人。”

  戚氏揪着帕子,心有不甘,但很快朝袁氏恭贺起了。

  这厢秦家热热闹闹,工部却有人故意挑拨离间。

  “鲁大人,听说你家娘子给你岳母求了二品诰命,当真叫人羡慕啊。”

  鲁岳明摆弄机括的手一顿,扭头笑道:“我夫人特别能干,很有本事。”

  那人嘶了声,凑过去小声道:“救驾,这样好的机会,她怎么不想着给你求点什么,你岳母的诰命横竖已经有了,她理应给你着想的啊。”

  “我什么都不缺,求这些做什么?再说,我住在岳母家,衣食住行都是岳母家操持,夫人待岳母好,是为我修行回报,照理说,这些事本该是我来做的,嗨,夫人为了我当真尽心竭力了。”说罢,又俯身低头,去拆卸重装的部件,递给怔住的那人,那人没反应,他从底下爬出来,疑惑。

  “你是不是很羡慕我?”

  “啊?”

  “要不然你发什么愣,你家夫人肯定不像我家夫人这样能干,全京城,我听到旁人说起我家娘子,都是夸她比小郎君还要出色,能顶起秦家的天,也能为我遮风挡雨,这样好的夫人,烧香也求不来,想想我也真的是命好。

  不过,你可千万别回家同你夫人提及,省的人家生气,也不是所有夫人能跟我家夫人这般温柔能干的。”

  那人实在听不下去,偏鲁岳明真诚至极,没有一点强颜欢笑的不悦,他便知,这夫妻俩简直绝配。

  只能硬着头皮哼哼两声:“羡慕,的确是羡慕。”

  鲁岳明听了心中更舒坦,回府便将这事跟秦熙讲了:“你不知工部多少同僚羡慕我,说我上辈子积德,这辈子享福来了。”

  秦熙忍不住笑:“人家分明是揶揄你,你却听不出。”

  鲁岳明不信:“大老爷们说话就是说话,没那么多弯弯绕。”

  秦熙揽着他的颈,难得温柔小意:“那你怎么回报我?”

  鲁岳明脸一热,望着秦熙明亮漆黑的大眼睛,俯下身去,将她放在枕间:“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我都听夫人的。”

  秦熙啄他唇:“那我还想要个孩子,今夜,你便给我吧。”

  帷帐落下,鲁岳明攥了攥拳头,结实的双臂绷的如同遒劲有力的长弓,轻而易举便将秦熙抱在前怀,他的声音也热的发烫,但不乏诚恳真挚,低低的,缓缓的。

  “好,惟夫人是从。”

  眼见着上元节来临,适逢闻人奕即将启程离开,秦栀难免生出怅然之感,不舍得他走,不接受他走。

  就像幼时舅舅他们来京,在秦家小住,每每分别,她总会缠着舅舅和表兄们多住些时日,但分别还是会来,有时母亲怕她闹,便将她遣开,偷偷将舅舅他们送离渡口,她知道时,人都走了,那种难受的心情,她至今都记得格外清楚。

  失落,失落,无人诉说的空虚。

  “你是不是还想着他?”沈厌擦拭身体时,看到秦栀心不在焉的梳发。

  秦栀嗯了声,抬头:“谁?”

  “还能有谁。”沈厌哼了下,转身背对着她。

  秦栀没出声,少顷,沈厌回头:“被我戳中心思了,所以是真的,对不对?”

  “小狗。”

  沈厌皱眉:“你说什么?”

  “汪汪,乱叫。”

  沈厌脸红了瞬,便板起来脸来走到她跟前,单手捏着她下颌,抬起来面朝自己:“我重要,还是他重要。”

  秦栀拨开他的手:“这没有可比性。”

  “为什么没有?”

  “就像我问你,太后和我在你心里孰轻孰重....”

  “你之前问过...”

  “是啊,你之前也问过,我说了,不能比,没法比,你们是不一样的人,与我而言,都重要。”

  秦栀绝不会因为沈厌是她的夫郎,而将他摆在无可取代的位置上,而去否认或者压低先前出现在她

  生命中,那些不可或缺,曾无数次点亮自己的人,尤其是闻人奕。

  他从来都是不可取代的一个。

  就算无关爱,他也是很重要的那个。

  沈厌把他的不甘和委屈全化作无穷的力气,直至骤雨初歇,他伏在她肩颈处不肯罢休的追问:“如果当初他点头,答应你了,是不是就没有我什么事了。”

  “当然。”

  沈厌咬她一口,眼眶发热:“你就那么不舍得他?”

  “沈世子,我只能说,如今的我想和你行周公之礼,只想和你,懂吗?”

  “不懂。”沈厌心里窃喜了下,但仍阴沉着脸。

  “他曾是我特别喜欢的人,但没办法,他就是不肯喜欢我,我也不是死缠烂打的性子,而且后来有了你,我对他的执念便渐渐搁浅,但这并不代表我把他放下。

  我依然敬重他,是用欣赏的目光尊他爱他,不是以女娘待郎君的角度,而是像表叔所说,我和他现在是晚辈和长辈的关系,我希望他好,他也希望我好,仅此而已。”

  秦栀说的倒是坦荡。

  沈厌乜了眼,问:“倘若他现在后悔了,说想跟你在一起,你愿不愿意?”

  秦栀笑着把他拉下来:“怎么可能,你不许犯蠢,别去招他,惹他心烦,我不想再给他添麻烦了,懂不懂?”

  不懂。

  真正蠢的人是你,连他早就动了心都没看出来。

  沈厌默默哼了声,把她抱进怀里:“好,我不招他。”

  他才不会去招闻人奕,若把他惹恼了,他转过头来走向秦栀,沈厌不敢想,真的在那种境况下,秦栀会选谁。

  送行前夜,闻人奕买了盏小兔灯笼,没有送到秦栀手上,而是挂在院子里的树上,一夜风雪,小兔灯笼被染湿,打的很是破败。

  秦栀擦拭干净,重新糊了纸,摆在博古架的高处。

  他从未送自己什么像样的礼物,除了这只纸糊的兔子。

  郁青勒紧缰绳,待闻人奕回头望向城门口时,忍不住眨了眨眼。

  “都督,今年是您的本命年,合该去庙里求个平安符或者红荷包,都说本命年得防小人。”

  闻人奕收回视线,目光望向前途:“我不信这些。”

  兔年,他属兔的。

  想起树上凭风吹打的兔儿灯,闻人奕觉得很是应景,自打生来,他便像那灯笼一样飘摇不定,若没有俞家和闻人家的庇护,如参天大树一样的遮挡,他这盏灯,早就破了,灭了。

  他从来不惧生死,也知道自己终究会死,被赐死或者战死,他亦在很早之前做好了准备。

  不论那一日是在何时到来,他都没有任何遗憾。

  而今这刻,他却很清醒的意识到,若当真有那么一天到来,心口那处,是空的酸的,人生怎么可能没有遗憾。

  他也不过是个凡人,终是会动凡人的情感。

  他也会有喜欢的小姑娘,或许很早他也发现了,只是不能面对。

  这份遗憾会封存在心底深处,这辈子,不与任何人说,不叫她知道一分一毫。

  天际炸开烟花,隆冬时节,炽火流星,将心中的角落似填满了一般,骏马飞驰,氅衣震开,呵出的热气很快散开,闻人奕抬头看向将明的夜空,忽然涌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他不信来生,但若有,他还是想再遇见她。

  那时,或许他不再是闻人奕,可以在她开口前,走到她身边,不必遮掩,不用隐瞒,喜欢就是喜欢。

  第79章

  赵启五岁时,学着挑剔师父,无他,插科打诨凑日子。

  舅舅对他严苛,板着脸总是训诫没完,傅太傅迂腐,端着老先生的架子讲些晦涩难懂的学问,课上听不懂还要打手板,做不完课业也要挨罚,或抄书或背书,总之都是他不喜欢的。

  卫师父极好,教他拳脚功夫,偶尔也会带他去禁卫军中演习,但若要动真格的,又委实吃累,赵启只想玩乐,不想苦了自己,遂跟着卫戍阔许久,功夫上一点长进都没,反倒吃圆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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