秽喜_三月蜜糖【完结】(27)

  “你对我那么好,”固执,倔强,瘪着嘴忍住眼泪,“围猎时送过我第一箭射中的毛皮,下雨给我撑伞,打雷会问我害不害怕,有时候走的晚了,天太黑你都会亲自送我,你夸我很勇敢,说我巾帼不让须眉,你明明看着我时会笑,也喜欢同我待在一处儿,为什么现在这样对我。”

  泪珠还是不争气,沿着腮颊滚落下来,秦栀咬着唇,吸了吸鼻子。

  “于我而言,你只是个孩子。”

  “我已经及笄,可以嫁人了。”袖子被攥成一团,秦栀仰着脸,盼他能回头看自己一眼,可他没有,一眼都没有。

  “回去吧,不要胡闹。”

  他总是这般坦荡英武,哄孩子似的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态度,不像往日里,儒雅的,深沉的,偶尔流露出温暖微笑的样子。

  自小到大秦栀只主动过一次,却被拒绝的干脆利落,那是她毕生都不可能得到的人了。

  秦栀颤了下,倏然睁开眼来,双手抚落心窝,短暂的时间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逝去,从她身体的某处,让她觉得虚乏,焦虑,恐慌,连呼吸都被迫停滞下来。

  他说:“我从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她也是,嫁给沈厌,绝不后悔。

  安国公府只来了一辆马车,沈厌骑着马走在最前侧,抵达秦府正门时,秦栀刚好从里侧出来,他便撑着马背跃下,姿势显然僵硬了些。

  “后背好点了吗?”

  “好多了,”沈厌站在阶下,“多谢你的金疮药。”

  “不客气。”

  她微微笑着,白净的面颊染了几许殷红,眸眼乌黑明亮的望向自己,掺杂了薄荷味的大蔷薇水香气扑怀,沈厌纹丝不动,只看着她一步步走下来,走到她脚边,站定。

  “我们一起坐马车,好不好?”她商量着,语气满是蛊惑似的央求。

  沈厌推脱不了,也没想过推脱。

  “好。”

  沈厌比预想的要配合,至少句句都有回应,不会刻意冷脸,更不会让秦栀觉得处于劣势,他话不多,态度温和,举止客气。

  在面圣谢恩时,陛下免不了提点几句,他回答的恭敬,不卑不亢。

  “你们两个郎才女貌,实在是天作之合。”圣上自殿前扫了一眼,笑说,“安国公替朕戍守边疆,风餐露宿,劳苦功高,朕欣慰至极,能帮他掌眼挑选儿媳,朕不胜欢喜。

  秦家四娘子素有贤名,今日看来,的确名副其实,你娶了她,要善待她爱护她。”

  “是,微臣领旨。”沈厌跪谢皇恩。

  嘉文帝笑,转而扫向垂首跪立的秦栀,又是一通常理劝诫:“沈家从简倨傲清高,性格孤僻冷淡,然朕知他外冷内热,是纯善仁孝的好孩子,你嫁与他做新妇,要体贴他敬重他,互相勉励互相扶持,要做他任何时候都能倚仗信任的臂膀。”

  “是,臣女领旨。”秦栀俯身跪地,郑重应声。

  “都起来吧,去皇后宫里坐坐。”

  宝喜公主的事闹得宫里人尽皆知,嘉文帝自然也知晓内情,一个是亲生女儿,一个是重臣之子,他应该偏向宝喜公主,而不是赐婚沈厌和秦栀。

  但方才召见时,嘉文帝竟只字未提,秦栀觉得很是困惑。

  千秋殿中,崔皇后的善待也令她受宠若惊,没有尖酸刻薄的指摘,只是像寻常长辈般嘘寒问暖,末了还赏给秦栀一双玉镯。

  两人从千秋殿出来,绕过楹门,不出所期碰到了宝喜公主。

  她裹了件绯红色鹤氅,迎着风,冻得小脸通红,看到沈厌时眸眼发光,转而瞥见了秦栀,立时要哭出来似的,抬手抹了抹眼泪,走上前。

  “沈厌哥哥。”

  秦栀别开视线,觉得自己该给这两人点空间,正寻思借口,却被沈厌攥住右手,她心猛地一跳,扭头,沈厌却没有看她,而是笑盈盈看向宝喜。

  “殿下有事寻我?”

  宝喜咬着唇,泪珠迷了眼,滚过火热的腮颊,她点点头,而后擦泪,目光死死盯着他们交握的手,忽然挺直了腰背,拿出公主的姿态开口:“我要跟你单独说话,让她暂且退下。”

  秦栀稍动,沈厌立时攥的更紧,宝喜的脸也越发难看起来。

  交握处滚烫,像两块炭,秦栀便不再动,只静静地站在沈厌身侧。

  “她是我未过门的娘子,我与旁的女郎说话自然不需避讳。”

  宝喜捏着拳头,唇不住发抖:“沈厌哥哥,你当真如此绝情吗?”

  再闹下去,不见得能收场,秦栀咳了声,觉得恶人还是自己来做的好,遂将五指伸开,缠绕着沈厌的五指,重新交握住,晃了晃,给宝喜看的更加真切。

  “殿下,他是我未来夫婿,我不喜欢他与旁的女郎过于亲近,即便尊贵如你,也不可以,所以你若有事想要吩咐,便在此地说吧,不然,我只能带走他。”

  宝喜眼尾还挂着泪,闻言冷笑一声:“你敢?!”

  秦栀没有挑衅她,而是牵起沈厌的手,径直朝前走去,她甚至都没有看沈

  厌,没有询问他的意见。

  直到路尽头,宝喜气急败坏的一声哭喊:“沈厌哥哥,我喜欢你!”

  秦栀猛地站定,手指颤了下,想抽出来,却被更牢固的握住,她侧过脸去。

  沈厌步履未停,甚至脸上看不出丝毫变化,两人拐过楹门,逐渐放缓了速度。

  “你和宝喜公主当真没有私情?”

  沈厌斜来一道冷光,秦栀松开手,指间汗涔涔的,她还是不放心,想要问清楚,宝喜公主的模样实在不像是一厢情愿,如若他俩彼此有情,她不是非拆鸳鸯不可,她可以成全他们,不过是世上再多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罢了,他喜欢宝喜,她也可以在意旁人,各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维持着体面的赐婚,也好。

  这般想着,秦栀下意识疏远距离。

  “薛少卿去过淑景殿,被薛妃打了。”

  “什么?”秦栀愣了下,旋即敛了惊讶,“你为何忽然告诉我这个?”

  “不为什么,只是觉得应该告诉你。”

  秦栀觉得他很狡诈,明明是她先问的,可话锋一转,又迫的她不得不坦诚解释。

  “我跟他从前的确好过。”

  沈厌不置可否,她和他好的时候,从来不避讳外人,她会当着诸多小郎君小娘子的面唤他名字,会大胆的看着他,热烈勇敢的奔向他,不管有多少人,她眼里只有薛岑。

  “但现在还有往后,不论他为何挨打,被谁打,都跟我没有干系。我若与你成婚,你便是我心里的那个,我发誓。”

  她郑重比起手指,唯恐沈厌不信,特意将右手往前挪动,确保他低垂的眸能看清她的真挚。

  沈厌掀起眼来,她又晃了晃手指:“真的。”

  “我信你。”

  “那你呢?”秦栀不想回避,逼问。

  “我和她从来没有过私情。”

  猝不及防,秦栀对上他的眼,视线交织,偏轻易挪动不了。

  冷风吹过,沈厌伸手,拨开缠上她面庞的发丝,指腹温热,擦着她冰凉凉的腮颊,一点而过。

  “真的。”

  去岁小寒太阳高照,果不其然,立春那日冷的能冻死牛,这都过去一月多了,天还是不见转暖,白天能见着日头还好,入夜便冷津津的。

  秦栀沐浴完钻进衾被中,没多久,门叩响,秦熙披着大氅进来,二话不说奔着火炉去了,屋里又是一阵冷意。

  “火道早不坏晚不坏,非得赶这个时节凑热闹,冻死人了。”秦熙抱怨着,坐在炭炉前搓手烤火。

  秦栀撩开帘子,枕着手臂瞧她,她清瘦了些,近日来早出晚归,说是在新买的庄子上忙,但都招了管事,照理说调教的差不多,该能腾出手歇息,她却还忙的团团转,镇日见不到人影。

  红蓼做了两碗酒酿圆子,秦熙喝了一碗,又把秦栀的那碗喝掉,才觉得暖和些,便解了大氅递给红景,叫她和红蓼出去睡下。

  “你不正常。”秦栀索性坐起来,靠着软枕。

  秦熙抬头:“怎么,看出来了。”

  倒是没否认,那便真的有事情,且要告诉她,秦栀蹙眉:“这些日子你究竟在忙什么?”

  从她和沈厌被赐婚后,秦家诸事安定,秦熙便不大着家,她管着府上大大小小的事,以往也在外头宿过,但不像最近月余,太过频繁。

  “我看中个人,打算招他为婿。”

  秦栀惊住:“什么人?哪里的,家里如何,他又是做什么的?”

  秦熙示意她往里挪挪,跟着上了床,坐在她身侧:“姓鲁,滕县人,怙恃早失,现在在我庄子上做事,他帮我改良了农耕器具,也帮着其他管事改良工具,是个手艺人。”

  “爹娘同意你招赘,却不会同意你找个手艺人。”低就可以,但听秦熙的说法,这根本就是门不当户不对,“且你才认识他几日,便要招婿,保不齐便是他哄你骗你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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