秽喜_三月蜜糖【完结】(46)

  幸好,要紧的人不是对手。

  薛岑在喝彩声中蹙紧了眉头,外人看不出门道,但他却一清二楚,在他扣住沈厌腰腹将其举起时,沈厌本有机会趁势还击,但他非但没有,反而鬼使神差卸了半分力道,两人视线相碰,他看到沈厌唇角不易察觉的轻笑。

  “咚”的一声,地上扬起呛人的浮土,沈厌背朝下,摔的半晌没有动弹。

  秦栀还在迟疑时,宝喜冲了过去,不管不顾趴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甚是伤心。

  不是,这个

  时候不该等人判定输赢,宣布完赛,才能入场安慰的吗,比赛都没结束,宝喜贸然冲过去,岂非很煞风景,很掉沈厌的面子?

  秦栀觉得应该等等,薛岑那一下不至于将人摔出重伤,既上摔跤场,摩擦肯定是有的,她相信沈厌会自己爬起来,决定到底要不要结束比赛,这事关尊严。

  但宝喜干扰了判决,她几乎趴在沈厌旁边,一边抹泪一边控诉薛岑的暴戾。

  秦栀都有点听不下去了,于是装作不经意瞟向薛岑,不成想就被他抓个正着,四目相对,他怔愣的表情立时回笼,像犯错后忽然得到赦免,他朝秦栀笑了笑。

  秦栀赶紧挪开视线,默默计算好时间,确定不会再有完赛的机会后,她轻咳一声,在唏嘘中走上前,走到沈厌面前。

  宝喜显然不打算让开,双手像老母鸡护小鸡崽似的护着沈厌。

  沈厌是后背朝地摔下来的,此刻仰躺在地上,露出一整面毫无遮拦的胸膛,又白又水,浮土落上去都有种玷污他的错觉,秦栀又咳了声,示意宝喜该让开位置,因为正主来了。

  宝喜咬着牙,眼眶湿漉漉的瞪着她,秦栀只好先站在原地,继续俯视他们两人,她能觉出场中另外那人的视线,简直如芒在背。

  “沈厌哥哥,沈厌哥哥.....”泪珠掉在沈厌胸口,变成一绺绺的银线,宝喜想碰他时,又不敢伸手,只虚虚靠近,上气不接下气的难受,不知是为了沈厌被摔,还是近在咫尺却不能拥抱的禁锢。

  沈厌掀开眼皮,看见那异常耐心的秦四姑娘,正一脸同情的看着宝喜,他知道,她是不可能推开宝喜,把自己扶起来了。

  心烦意乱,偏偏发作不得。

  沈厌双臂向后撑住,避开宝喜坐起来,然后借力起身。

  宝喜抽噎着也站了起来,“让太医署的人看看伤。”

  沈厌拂去裤子上的土,没有应声,伸手,见秦栀还怔在原地看戏的模样,不由更加烦躁,“衣服。”

  语气真恶劣。

  秦栀回过神,绕开宝喜将衣服递过去,正好听到判胜的声音,接着是欢呼雀跃的喝彩,她才转了下眼珠,还没看到薛岑呢,沈厌便一把扯过衫子,拽的她晃了下。

  秦栀抬头,沈厌面无表情看都没看她一眼,果真是输了比赛自觉没脸,耍脾气呢。

  外人面前,还是和睦为好,便垂眉耷眼,不与之计较细枝末节。

  她越恭顺,沈厌越觉得她虚情假意,甚至忘了被摔的最初目的,心想她奚落嘲弄都好,总比现下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要更招人喜欢,但她端着贤惠,分明没把他放在心上。

  胸口像被什么堵住,好些情绪翻腾着堆积起来,偏发作不得,沈厌的动作便愈发粗暴。

  薛岑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拧眉不悦:“你自己技不如人,朝四娘发什么脾气!”

  沈厌睨着他,穿戴的手不停,余光扫到秦栀,忍不住冷冷一笑:“好看吗?”

  秦栀咳了声,把最后一件衣服递过去,很是正经的提醒:“快些穿,别冻坏自己。”

  薛岑皱眉,嗤了声:“沈世子还真是娇贵。”

  言语里的酸涩简直冲鼻,沈厌郁沉的心忽然就轻了下。

  秦栀哼声回道:“成了亲的人当然娇贵,因为有娘子疼惜,不像你们这些没成亲的,粗糙的要命。”

  说完,特意转过身面朝沈厌,垫脚帮他将领口整理平顺,又仰起小脸轻轻浅浅的笑道,“夫君有我心疼,可欢喜的很?”

  沈厌笑,忽然抬手,在宝喜发红的注视下,将秦栀拂乱的发丝抿到耳后:“欢喜的要命。”

  宝喜泪珠断了线,嬷嬷前来劝她离开,她不肯,却还是碍于崔皇后的威严,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薛岑站在原地,想笑,因为觉得讽刺,这一刻他恨极了秦栀。

  当然,最恨的还是自己,不管她如何决绝,他总是怀有妄想,想她有朝一日幡然悔悟,觉得他薛岑才是最好的那个,想回头时,他就在她跟前,不用费力挣扎开口,只要冲他笑笑,他就过去抱住她。

  旧情复燃。

  但她何其凉薄,一丝一毫的余情都不肯施舍,她的从容,就好像他们两个从未好过,坦坦荡荡的没有半分遗憾、怨憎。

  薛岑弯腰捡起土堆上的衣服,胡乱往肩上一搭,再抬头时,那两人已经相携去往射五毒的场地。

  “哥哥赢了。”薛驰月神采奕奕的跑过来,举着彩头向他示意,不少小娘子都往这边看,闹哄哄的,薛岑推开她,边穿衣服边往前走。

  薛驰月跟上,倒退着观察薛岑的脸色:“哥哥对她一往情深又怎样,到头来还不是自欺欺人,她早就不在意你了,何必死缠烂打,哥哥又不是没人喜欢,潘家姐姐什么心思你最明白,若你点头,母亲便去跟皇后娘娘提亲了。”

  薛岑越走越快,薛驰月跟不上,着急的去追,抓住她手臂气急败坏道:“你莫要不服气,就算立射和骑射你都比过沈世子,她也不可能高看你的,她心里只有沈世子,根本就没你了!”

  薛岑猛地站住,薛驰月被他那眼神吓到:“哥哥...你缘何这样瞪着我。”

  “与其操心我的亲事,不如想想自己,青州来的卫家小郎如今也在场上,若无悬念便会被选拔进入殿前司成为陛下亲卫,爹娘有意跟卫家联姻,想把你嫁给卫戍阔。”

  薛驰月果然安静下来,瞪圆了眼睛怔了好半晌,见薛岑走远,愤愤喊了声:“要嫁你嫁,我才不嫁卫戍阔。”

  青州卫家主君如今是都尉,但先前只是兵鲁子出身,曹莽野汉,毫无根基,年底卫戍阔进京时,她们这些闺秀还凑到一起议论过,说不知哪家闺秀倒大霉了,要被卫五郎抢去做媳妇,当时都戏谑玩笑,尽是瞧不起卫家的意思,薛驰月自然也不例外。

  卫家怎么跟薛家比,爹娘怕是疯了。

  薛驰月欲哭无泪,提起裙子急匆匆折返去寻薛夫人。

  沈厌没再下场,立射也未参与,秦栀自摔跤场出来便一直欠着他的手,做恩爱样子给旁人看。

  她手掌细软,五指纤纤,握着沈厌的手,让他总想趁机捏捏。

  “好看吗?”胜负欲再次燃起,沈厌没头没尾的问了声。

  秦栀讶异:“嗯?”

  “他好看还是我好看。”

  秦栀霎时明白过来,敷衍回道:“当然是你好看。”

  沈厌睨了眼:“你看他了。”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我更好看。”

  秦栀觉得他异常狡猾,还异常狭隘:“我当然知道,我整日整夜对着你,看都看不够。”

  沈厌轻笑:“是吗?”

  语气轻飘飘的,不知是促狭还是反问,秦栀想松开他的手,又觉得不是时机,便想过了前头那个楹门,自然的甩开,谁知他又没问没了了。

  “你是不是很想看他?”

  “没有。”

  “你发誓。”

  秦栀缄默,这种事哪里能开玩笑。她打了个哈欠,抬手遮着眼前的日头:“真热,明儿该换夏裙了。”

  沈厌眼神发冷:“我知道你不在意他,不用紧张。”

  秦栀继续看天,天真蓝,大朵大朵的白云密且厚实,左边那朵像兔子,右边那朵像纸鸢,风一吹,形状都变了,像只会吃人的大老虎。

  “下回想看,便直接看罢,偷偷摸摸反而叫人觉得事有蹊跷。”沈厌觉出她想抽回手指,遂反客为主,五指嵌入她的指缝间,牢牢握住。

  “他的确练得极好,骨肉匀称,肌理清晰,长得也不错,是女娘喜欢的样貌。对了,你有没有注意到他肩胛骨处的背阔肌,紧实劲拔,举手抬足时尤其明显,上面还有一颗小痣,勾人的要命。”

  秦栀口干舌燥,脸还滚烫。

  他这是欲擒故纵,想叫她自投罗网,她才不会接话。

  两人抬脚,相继跨过楹门。

  “秦四姑娘,你脸怎么这么红?”沈厌拉着她的手,轻而易举将人堵到墙缝处,伸手挑起她下颌,拇指指腹微微摩擦,秦栀起了一层细小的战栗,他低着头,眸光深深的凝望着她,一直看进乌黑温润的瞳仁中。

  秦栀耳朵里一直盘桓着那句话,他肩胛处的确有颗小痣,就像沈厌说的,很勾

  人,她没忍住,摸过两回。

  薛岑说,这辈子只给她摸。

  “怎么不敢看我了,嗯?”沈厌审视着她的反应,她始终不肯抬眸,像在刻意回避,显然,当中必有隐秘,他的心开始收缩,绷紧,快濒临极限,又努力呼吸着调整思绪,他不是八岁的孩童,不会因两个小郎君小女娘的冲撞耿耿于怀,更不会羡慕,嫉妒,怨愤那小女娘眼里只有那开屏的小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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