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薛岑皱眉,眼睛却盯着秦栀。
她没抬头,摸过股外侧肌时,觉得薛岑抽动的厉害,可手底下的骨头不像是断了,便又从膝盖起往上重新逡巡一番,确认没有断骨,挑眸咦了声:“你确定这里疼?”
薛岑试着感受了些:“似乎是上面一点。”
秦栀:....再往上就是髋关节了,若要检查势必要脱解裤子,里头那件也得脱下来。
正犹豫呢,月门处有道人影小跑过来,低低的疾呼:“不好了姑娘,姑爷往这来了。”
秦栀脑子轰隆一下,赶忙推了把薛岑,“快走快走,穿上鞋,赶紧爬走!”
薛岑单腿站起来,裤管落下,他痛苦的嘶了声,摆手:“我真不是骗你的,我跳不上去。”
“姑娘,来不及了。”
听红景说道宿星河陆春生同往,秦栀二话不说一脚把薛岑的鞋踢进坑里,又往里头踹了几下土,随即推着薛岑往屋里去。
院子不安全,宿星和陆春生的眼比夜枭还尖锐,必须找个不起眼的地方。
薛岑便被秦栀塞到了床下,肚腹触着石砖,头顶就是檀木床板,刚要转头往外看,秦栀落了床帷,光瞬时暗下来。
这是薛岑头一遭进她闺房,以往最多待在外间,坐到书案处已然觉得兴奋不已,今日却阴差阳错进来,且躺在她的床下,不,是趴在她床下。
很奇妙的感觉,刺激到心脏突突直跳。
秦栀为了他,不惜欺瞒沈厌,说到底,沈厌算个屁,不过仗着御赐的姻缘,占了位子而已。
薛岑唇角渐渐荡起微笑,双手垫着下颌竖起耳朵。
“姑爷,姑娘睡着呢。”红景心快跳到嗓子眼,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不敢抬头,怕一抬头就吓得跪了。
红蓼自不用说,往外间门口一瘫,装作早就熟睡过去,手脚瑟瑟发抖,快抖成筛子了。
沈厌进门,红景从外掩上,悄悄抬手抹了把汗。
屋内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你们下去歇着吧,我今夜留下。”
红蓼睁开眼,与红景对上视线:姑娘自求多福吧。
秦栀懊恼坏了,早知如此便该把薛岑藏在书房,她以为薛岑只过来瞧一眼,毕竟武德司那么忙,他该是累的不轻,不会再想东想西想把她翻来覆去。
层层叠叠的帐子,被他一点点拨开,秦栀后背绷的像一根弦,方才进来的急,只脱了外衣,还没来得及更换寝衣呢,若他掀开被子,定是要发现端倪的。
该怎么办,要不要主动交代,秦栀心乱如麻,飞快分析着利弊,仿佛不管怎么做,都说不清了。
沈厌只一眼,便觉出异样。
眸光先是往她身上扫过,散着的青丝铺开,被子拉扯过肩颈,遮的密密实实,若睡着了,她可没这般安稳,被子不是踢到腰下便是横在旁边,若没睡着,她还要假寐,那便是心里有鬼。
沈厌不动声色的想,她有什么鬼呢?
沈厌慢慢坐下,双膝朝外,只微侧着上身打量着秦栀,她“睡”的很安稳,呼吸清浅,动也不动的蜷在那处,但帐子里味道不对。
他慢慢嗅着,逐渐嗅出了一丝杂味,从大蔷薇水和薄荷气中倾泻而出的阳刚之气,夹在汗味之中,沈厌的眉蹙了起来,长眸变得幽暗。
真是难闻极了。
他没发作,站起身将左侧的帷帐掀开,挂到银钩上。
清凉的月光流入帐中,眼前仿佛跟着亮了下,秦栀觉得浑身起了层战栗,又掀帐子,难不成他是要行周公之礼?
在她闺房,闺房中还有第二个男人,这可不行,她倏地睁开眼来,打了个哈欠,缓缓转过身,而后在看见沈厌的时候,做出吃惊的样子,喃喃道。
“你怎么来了?”
沈厌静静看着她,轻轻一笑:“吵醒你了?”
“不碍事。”秦栀大度的爬起来,裹着绸被坐在床头,冲他笑着说道,“我很好,你若忙不必深夜前来看我,省的奔波劳累,亏了身子。”
见沈厌含情脉脉看着自己,秦栀难免紧张,但还是强装镇定的关心了句:“你这几日是不是没吃好没睡好,我觉得你瘦了好多。”
“是吗?”沈厌跟着她虚与委蛇,“你在家中住的可舒服?”
“母亲照顾的好,我自然舒服的。”秦栀酝酿着撵人的说辞,但怕说的突兀叫他觉出有鬼,便又打了个哈欠佯装困倦,他应该能看出来吧,她很累,需要补眠。
沈厌当然能看出来,她在撵自己走,于是坐的稳如磐石。
床下细微的一声轻响,轻到秦栀听不见,沈厌能听见,他笑着,心想:狗东西,很得意吧。
若说方才还有所迟疑,是要径直挑破当场抓奸,还是装聋作哑全然不见,那么在床下那人挑衅的刹那,沈厌有了明确的决断。
他将另一侧的帐子也悬挂在钩上,将整张床暴露在空气之中,犹不算完,他站起身,凭着记忆摸到灯烛,点亮,端到床头小几处。
随后,他开始脱衣解带。
第33章
秦栀惊呆的看着他,他脱得从容淡定,从外往里,从上到下,一件件脱掉,然后整齐的挂在衣桁上,没有一件掉在地上,这近乎变态的习惯,着人令人紧张起来了。
“你..不回武德司了?”
“嗯,今晚留下。”
“可没有热水,怕是没法沐浴清洗。”
“无妨,明早再洗也来得及。”说话间,沈厌爬上床,左臂撑着软枕,右手去够裹她的绸被,手搭到被沿,她勒紧了些,满脸写着拒绝。
“我让红景再抱床被褥过来。”
“她们两个都去耳房睡下了,便是叫破喉咙,她们也听不到的。”
叫破喉咙?秦栀觉得这四个字异常刺耳,像在提醒点拨她,但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做贼果然心虚。
床下那人也是这么想的,他犹豫要不要爬出去,索性就站在沈厌面前,彻底摊牌,如此,秦栀和沈厌必会生出隔阂,夫妻两心,自此背道而驰。
那他想见秦栀,岂不是再无阻拦?薛岑心动了。
但下一刻,床也动了。
沈厌掀开绸被,瞥见她未换的里衣,虽垂眸,但秦栀就是觉得他生气了,于是解释:“不是在公府,我没有每晚都沐浴的习惯,所以才想再拿一床被褥。”
两人距离很近,能听到彼此的心跳,看见彼此的瞳孔,撒没撒谎,沈厌一清二楚,武德司那么多桩案子,他过手的旁观的,瞥一眼就大致有数了。
她脸不红心不跳的胡说八道,还说的这般言辞凿凿,实在该罚。
抓奸,岂不是遂了床底那狗东西的愿,窗户纸撕破,往后他和秦栀还怎么相处,他倒是不介意,秦栀呢?怕是称了心意,正好寻机同他坦白割裂,然后各过各的,想都别想。
沈厌望着秦栀,右手抵在她衣领处,能感受到秦栀的颤抖,自然不是害怕,那全是紧张。
“你我夫妻,何必多此一举,”他声音温柔极了,手指掠过之处,里衣剥落,“可惜不是在昭雪堂,屋里不够亮。”
衣裳悉数敞开,秦栀又飞快合上,咽了咽嗓子:“乌头毒才解,我体力不好。”
沈厌疑惑的抬眼:“自来都是你不动,我来动的,缘何需要体力,放心,此番亦是如此,一切交给我便是了。”
薛岑听得头皮发麻,单是这几句话,便足够让他浮想联翩,若再趴下去,那才叫没法收场,他往外挪床猛的一颤,床帷跟着摇晃。
秦栀蜷起双腿,手死死攥住沈厌的,面颊绯红如火:“你...别这样。”
有人看着呢
不,有人听着呢
沈厌在她耳边说话时,有温热的气息萦绕开来,让秦栀颈间起了一层薄薄的战栗,“可我想让你舒服。”
薛岑默默挪回去,逼仄的床底,透不过气。
有那么一瞬,他怀疑沈厌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会故意做出这等行径,但,他们是新婚夫妇,或许这样的行为每晚都有,甚至更过分也有...
薛岑不是没想过,他早就告诉过自己了,无所谓,比起失去秦栀,这种东西根本不必计较,只要她最后选的还是他,他依旧愿意。
但想象和亲自见证截然不同,是抓心挠肝的折磨,是想将床上人碎尸万段的冲动,是最后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把指甲抠进肉里强忍着心痛的无奈。
他趴在床底,像条一无是处的死狗,苟延残喘,静待这场凌迟的结束。
从知晓男女有别开始,他想娶的小娘子只有一个,他知道她也喜欢自己,那日高兴的吃了好几碗饭,觉得每天都很快活,只要一想到日后家里会有她,他便总期待着赶紧长大。
为什么要在吕颂的事情上较真,他顺着她便是了,可他顺了她十几年,只一次怀疑,一次便被踢出局了吗?
时间过得极其漫长,对秦栀如此,对薛岑亦是如此。
沈厌弄了两个时辰,终于坐起身来,穿衣,穿鞋,然后转头将她的衣服一件件穿好,领口系紧,“我走了,你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