秽喜_三月蜜糖【完结】(54)

  沈萌歇了晌,懒洋洋趴在床上,小脸没有血色,见他进门,挤出个笑,朝他比了手势,怪他总不着家。

  沈厌坐在床沿,沈萌打了个哈欠,爬起来比:“嫂嫂什么时候回来,我好想她,想跟她去游湖摘荷花。”

  端午宴的事她已经全忘记了,以为自己只是生了一场病,才将将好转。

  “过几日,我接她过来看你。”

  沈萌点点头,乖乖的仰着小脸冲他咧嘴,又比划道:“母亲日日让人盯着叫我吃药,可药好苦,我吃了那么多都无济于事,不吃了,好不好?”

  她摇晃沈厌的衣袖,床尾的阿福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似嫌弃她影响自己安眠,挪动着胖乎乎的身子,将脑袋整个人埋进颈间。

  “哥哥?”沈萌又晃了晃,抬手想触碰他额头,沈厌避开。

  “我最近忙,会常住在署衙,你要听尤姨娘的话,乖乖吃药。”

  “哥哥要快点回来。”

  “好。”

  沈厌走出兰园,步伐越来越快,心中的猜测随对沈萌的打量也越发可怖起来,如秦栀所说,细看沈萌,她眉眼跟自己和阿姐一点都不像,反倒跟尤氏有几分相似,而且她身形娇小,在三人之中足足矮了一头有余。

  阿姐曾说,母亲身量堪比男儿。

  她上过战场杀过敌军,而父亲同样高大峻拔,故而沈厌和沈修敏都是同他俩一般的体态,退场臂长,只有沈萌例外。

  他们只当尤氏心善,将萌萌视若亲生,却没想过,若萌萌本就是她的孩子,那她所作所为,不正是慈母本能吗?

  萌萌会是她的孩子吗?

  也就是说,自诩深情的父亲,实则早就背着母亲在外养人,最后来了出移花接木。

  沈厌冷冷笑着,浑身发抖。

  珠镜殿内,熏香俱已撤掉,门窗开着,珠帘微微摇晃。

  自打陆琼走后,沈贵妃便对陛下生出芥蒂,但陛下实在欢喜的要紧,还亲自吩咐太医署的大夫们尽心尽力,务必将贵妃这胎坐稳。

  宫里的人,心思缜密到难以窥辨真假,更何况帝王宠爱,表面瞧着轰轰烈烈如山呼海啸,当中又有几分真情,搀了几分假意。

  她年轻,曾被嘉文帝的宠爱淹没到失去判断,觉得自己是这世间最幸福的女子,他可以为她撇下旁人,也能为她一掷千金,还肯自降台阶哄她开怀,他对她好的没有余地。

  若不是这次陆琼事发,自己的胎险些坐没,她还真当嘉文帝是一腔真心了。

  如今梦醒,人也变得格外清醒。

  “阿姐耐心等等,我已托秦四姑娘写信询问袁老大人,不日将有答复。”

  “知道了。”沈贵妃对徐叔方还是中意的,此人医术好,又不钻营算计,常年在太医署兢兢业业安守本分,若陆琼没被发现,自己也不会想起这么个人来。

  “找到嘉月了吗?”

  “找到了。”

  沈贵妃挑眉:“人在哪儿,我必要亲自问她一句,本宫待她如何不好,竟恩将仇报背叛我,出卖我。”

  嘉月和初兰是沈贵妃的大宫女,从安国公府到珠镜殿,她们二人一直都是心腹般的存在,齐美人如今关在偏殿,日日喊冤,道只是让嘉月盯梢监视,并未下毒害她,但证据确凿,她又如何能脱得了干系。

  沈厌默了瞬,淡声道:“从井里捞上来就没救了,死了约有两日。”

  他没把嘉月浮肿的尸体抬到珠镜殿,所有证据似乎都指向了齐美人,她收买嘉月,意图对沈贵妃不轨,然后误伤了秦栀,看似都在情理之中,实则根本经不起推敲。

  这或许是那人想让大家知晓的真相,至于齐美人和她腹中的孩子,无足轻重。

  “陛下已经赐死齐美人,领旨的内监此刻应该到了。”

  沈贵妃尚未从惊愕中抽离,又是一记重叩,她下意识捂住小腹,出于母性的本能,心跳的厉害起来,然后又慢慢平复,冷静,直到麻木的接受。

  “只差一点,我的孩子也就没了。”

  陛下忌惮父亲兵权过盛,她不是没有猜测,自己入宫这么多年没有怀孕,是陛下不允许她生下跟安国公府有血脉的孩子,陛下担心父亲会挟天子以令诸侯,担心皇权旁落,自己被架空。

  但陛下待她太好了,好到足以令她麻痹自己,不想面对所谓真相。

  “厌哥儿,你要保护我和我的孩子。”

  沈厌没说话,沈贵妃站起身来,双手覆在腹部,轻柔的嗓音似在自我警戒:“我要他平安出生,还要他健康长大,最后走到高处,最高处,懂吗?”

  不能再自欺欺人了,她得为孩子,为安国公府打算。

  沈厌嗯了声,忽然开口:“阿姐下次召见徐叔方时,不妨问他一句。”

  “什么?”

  ......

  殿内微风习习,徐叔方年纪大了,夏日时候容易出汗,他将脉枕收回,道一切都好。

  “听闻您医术高明,能把脉探出男婴或是女婴,不知本宫这一胎,是皇子还是公主呢?”

  徐叔方颔首,自谦道:“不敢领受谬赞,但臣初探贵妃脉象,如珠走盘,左寸沉取如琴弦震颤,尺部却似春泉涌动,左脉主血,右脉主气,贵妃左脉脉象刚劲有力,如幼虎伏山,唯有男胎,才会借母气养骨,在左脉藏锋。微臣故断,贵妃此胎九成是位小皇子。”

  沈贵妃面上一喜,很快遮掩过去,抬手,初兰端来一小匣金豆,“承你吉言,往后本宫的胎,便托付给徐太医料理,还望徐太医倾尽所有本事,护本宫和胎儿平安。”

  徐叔方撩袍缓缓跪下,叩拜后起身,他记得当年大雨夜,彼时还是个孩子的贵妃站在床前,手里牵着三岁多的沈世子,哭着喊娘,如今,她长大了,也将有自己的孩子了。

  “微臣必定竭尽全力。”

  就当徐叔方准备收拾药箱辞别时,沈贵妃忽然幽幽开口:“舍妹出生之前,徐太医可给本宫母亲把过男女?”

  徐叔方身形一僵,少顷垂首:“微臣把过。”

  “准吗?”

  话音刚落,徐叔方倏地跪下,不同于方才的从容缓慢,这次膝盖直直撞到白玉砖上,发出极其突兀的响声。

  沈贵妃拎起眼尾,将他的反应收入心中,手指渐渐攥住牡丹花柱头,她待要听听,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35章

  关于沈萌是疯子的流言甚嚣尘上,在短暂的几日压制后如同喷涌的洪流,瞬间充斥到京中每个角落,甚至连不出府门的秦栀也听到了动静。

  “怎么会传开?谁传的?”

  她很震惊,觉得十分不可思议,赴宴的人就算议论,也没有胆量到处说闲话,毕竟得顾及安国公府的脸面,最关键的是,谁又有这样大的通天本领,让本是微不足道的闺秀隐秘满城暴露,手段致命一般。

  红景摇头:“姑爷说他自会解决,让姑娘在家里再住几日。”

  难怪沂州的回信送去署衙,沈厌只回了声谢,连面都不曾露过,想来宫里和府里的事令他无暇分身,武德司那边又因迟迟不放人而遭到官员弹劾,他应该忙坏了吧。

  傍晚时候,秦栀的马车出现在武德司署衙,这是她第一次来,从进门起便跟在侍卫身后边走边打量,署衙不同于将作监的,格调很是晦暗,往来的人面上俱都冷着,跟沈厌如出一辙。

  她有话要问沈厌,之前查阅鱼鳞册子时的猜测,与今日沈萌被无端推出来,似要接受天下人的审判一般,那种荒唐的念头不可遏制,或许沈厌知晓内情,但对她隐瞒。

  秦栀不确定他会不会坦白,但总要试试。

  “还要往前走吗?”

  阴森森的牢狱,墙壁上攀爬出锗色的痕迹,从走进地牢的刹那,秦栀

  便觉得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很冷,很让人望而生畏,想赶紧退出去,让日头狠命的暴晒。

  前头护卫应声:“是,指挥使在最里边那间,正审着。”

  “有多久了。”

  “一个时辰,是个嘴硬的,需得用些不同寻常的手段。”

  秦栀摩挲着手臂,行走速度明显慢下来,那人察觉到,回头觑了眼:“少夫人确定要进去等?”

  “当然。”

  他在鄙薄自己,身为指挥使夫人,她总要拿出点勇气和威严,秦栀挺了挺腰背,那人似笑了笑,接着扭头继续朝前。

  越往里,各种刑具与皮肉碰撞的声音越清晰密集,呻吟声交织在其中,令人头皮发麻。

  牢狱外有两人戍守,他们没有穿玄甲,只着便于行动的上衣下裤,挽起来露出的手臂上全沾着血,脚边还蜷缩着一个人,看不出死活。

  几人交头接耳一番,便都同秦栀揖礼,唤“少夫人”。

  秦栀从未见过如此有冲击力的画面,虽在军营历练过,可武德司的大牢宛若地狱,她不敢想象,若有朝一日沈厌从审讯者变成受讯者,他会遭到怎样的折磨对待。

  一刻钟后,沈厌出来,看到她,微微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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