秽喜_三月蜜糖【完结】(62)

  秦栀坐在堂中主位,将立在堂下的诸人大量一圈后,站起身来,走到摆放了十几口箱笼的院里,也不恼,每走到一处便细细查看封条,最后停在写有“膳食供应”的箱笼前。

  红景见状,敛了情绪肃声开口:“哪位管事或嬷嬷负责总府膳食?”

  有个圆嘟嘟的身影站出来,个头不高,肚子凸出来一块,见人便笑:“问少夫人安,正是奴才负责膳食供应。”

  秦栀不说话,先将人上下反复逡巡了几个来回,红蓼搬出来圈椅,她坐下,那人跟着移到院里,立在箱笼旁等问话。

  “简单说说这一年的流水情况。”

  “是,”那人躬身作揖,看起来很是和气,但秦栀明白,都是假的。

  果然,他自去年年中起开始说,从膳食种类,到产地价钱,再到挑选货商,最后罗里吧嗦讲到年收成和降雨干旱,讲了一刻钟还没说到点子上,秦栀也不着急,喝着茶任由他随意发挥。

  说到半个时辰后,他才有些沉不住气,咳嗽着偷瞟秦栀的脸色,还跟其他管事对眼神。

  “少夫人,还要说吗?”

  “怎么,说够了,说烦了?”

  “小的不敢。”

  秦栀将茶盏狠狠搁在案上,茶汤四溢,众人俱是屏了呼吸,不知她待作何手段。

  但不论如何,来之前康大管事便说了,这公府谁说话算数,谁想来抖威风,自己个儿掂量清楚了,这话一出,大家都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看你不是不敢,是太敢了!”

  那人慌了神,下意识便去看康大管事,岂料康大管事抬着头,全然不理会他作何解释,便忙垂首弓腰,态度谦和了些回道:“请少夫人示下。”

  “据我了解,你从有安国公府开始便在这儿做事,距今十余年是有了,这么多年过去,你占着膳食供应的肥缺,平素里捞点无伤大雅的油水便也罢了,却连自己本职都没做好。

  知道的是你来给我回禀事务,不知道的还当你给我送话本子来看呢,两大箱笼,写得都是你嘴里这些敷衍了事的混账话吗?”秦栀将供应处研究透了,故而从容有度。

  “一个菜蔬类采购,三两句能说清,你非得从源头更换,如何艰辛,如何定价讲价,胡乱的回禀,不过是前头那位贪了些,收了人家老农的菜转头三倍卖给公府,你说的是什么?

  难不成这天是干旱还是雨涝,我都得听上一耳吗?

  另一个是府中果子供应,你说萌萌爱吃五味斋的东西,所以将八珍阁给换了,可我怎么听说,五味斋掌柜跟你小舅子走的特别近,上个月还送了他一处住宅呢?

  我愿意信你,你却不怎么实诚,非得豁出去脸皮在我面前撑本事,当我是好糊弄的小娘子,什么浑话都敢说了吗?!”

  话音刚落,众人脸上已有敬畏之色。

  但康大管事在,谁也不敢随便发言,尤其是被戳中下怀的这位,必然咬死不能认了。

  他扑通跪下,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叩头,说自己冤枉,闹哄哄的让主家下不来台。

  但秦栀可不吃这一套,往外头使了个眼色,两个身形彪健的护卫提步走来,进门后二话不说,一人一只手,将尚在惊愕的那人倒脱了出去,下台阶时拖掉了两只鞋,众人这才知事情严重。

  已然不是少夫人单枪匹马逞能的问题了,方才那两位,正是世子爷的贴身户外,分别叫贺荀,许安,那俩人手段可是了得的。

  不过片刻,后院传出杀猪似的惨叫。

  厅中一片静寂。

  秦栀擦了擦手,将染有茶渍的帕子搁在案上,眸光轻轻一掠,便是康大管事也变了脸,胸有成竹的笃定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恭敬温顺。

  秦栀知道,这步棋走的极对。

  有些人便是如此,敬酒不吃吃罚酒,膳食供应这位,自然不是随便选的,那是她问过沈厌,知道他是康大管事亲戚后,特意拿来杀鸡儆猴的利器。

  “或是今日同我禀报各处情况,或是将这院里的箱笼拿回去重新规整一番,五日后再重新到昭雪堂与我回禀,管事和嬷嬷以及各位女使自行斟酌。

  给你们五息考虑时间,五息过后,我便没那么好耐心了。”

  她笑的温温柔柔,说话时嘴角上扬,但眼神却是不容置喙的坚定。

  众人纷纷拱手揖礼,不多时便赶忙跑回去叫人,将好容易搬来的箱笼,原封不动搬了回去。

  第40章

  贺荀和许安话不多,但办事利落,五十闷棍还未打完,膳食供应那位管事便彻底没了叫声,四肢摊开趴在青砖上,气息微弱的哼了下,昏死过去。

  庭中立着观杖的奴仆,俱吓破了胆,一面不敢看,一面又忍不住偷看,甫一看到那位被打的血肉模糊的后臀,顿觉魂儿都没了。

  比起康大管事和蒋嬷嬷的隐晦威胁,眼前这两位堪称阎王,管事分明已经昏死,闷棍却还一下一下雨点似的打落,沉闷的砸击声,像在捶打砧板上的肉泥,所有人都闭紧了嘴。

  尤氏却没料到,秦栀会在起初便把事做绝,这一通杀鸡儆猴的好戏,怕是叫不少人没了胆子。

  五日之期未到,各处便重新整理了账簿,精简到双手捧着便去了昭雪堂,而秦栀显然不打算深究,粗略翻看后,又听管事们言简意赅的各述其职,便将这月的安排吩咐下去,竟也未换任何管事。

  尤氏觉得她后头还有招数,便让康大管事仔细盯着,府中事宜虽说仍按部就班,但快些慢些效果可想而知,她啜着茶,淡声说道:“不管少夫人安排什么活计,且叫他们恭敬遵从,无不答应,但至于怎么去做,多久做完,尽人事听天命,谁都有个头疼脑热,若病了伤了,少夫人也不是冷血无情的主儿,事情再忙,也得等身子好起来不是?

  你底下的手莫急慌慌乱了阵脚,膳食那边迟早还是交给你亲戚去打点,暂且用拖字诀,别跟她硬碰硬,小娘子掌家喜欢叫人捧着,耍威风,尽可满足就是,待她做累了倦了,自会交回掌家大权。”

  尤氏主意打的精细,在她看来,秦栀和沈厌新婚,依着沈厌的身子骨来看,不会太久秦栀便会有孕,孕中若为这些琐事操劳,难免因小失大,再加上各处管事拖延消极,她又不可能将所有人悉数换掉,只要跟她撑一两个月,她自会消停。

  这厢送走了康大管事,又把蒋嬷嬷唤来:“她给萌姐儿开的药,今日起还是照熬不误,但药熬好都不许给萌姐儿喝,偷偷倒掉便可,我总觉得这位少夫人没安好心,表面装着对萌姐儿掏心掏肺,实则跟沈厌一样,兴许她也在算计我,算计萌萌。”

  蒋嬷嬷道“是。”

  秦栀接管公府后,康大管事和蒋嬷嬷是心里最没底的,他们是尤氏的左右手,若尤氏倒台,他们俩首当其冲,故而心惊胆战了数日,见尤氏有条不紊的布置谋划,便又渐渐安了心,一切皆照尤氏的心意行事。

  这日红景从外面回府,她粗略选了几家牙行,又将各牙行推荐的四司六局汇总整理,呈交给秦栀,秦栀扫了一遍,便将册子放在床前抽屉里,关上锁。

  她不急,先等府里这群人兀自露出本性,闹得久了,大了,才好一个个收拾。

  她不是没见过手段的娇弱女娘,从母亲撑起秦家起,她便开始教自己和姐姐如何用人,管家,如何化被动为主动,将自己稳于环狼之中,秦家人是各有各的精明,而父亲也足够迂腐,偌大的秦家没有一个人向着母亲,她一步步挺过来,自然也将本事传给了女儿,这是立稳脚跟的必要手段,想让旁人敬着爱着,凭良心,那是太难揣摩且恒久的东西了。

  傍晚日头隐没于西墙,秦栀坐在璟园花架下,广袖垂落,凉风也叫将些许疲惫吹走。

  “这兔子长得真快,转眼都这么肥了。”红蓼端来草料,放在笼子旁,又戳那兔子的屁股,兔子似乎习惯了,抖了下,又窝成一团。

  秦栀捡起草料,它便立刻蠕动嘴巴,吃的风卷残云,“每日无忧无虑只

  知道吃,自然心宽体胖,何况还是只公兔子,更没心没肺了!”

  “公兔子就没心没肺吗?”淡淡的一声轻笑,人走过来。

  沈厌看着回头的秦栀,又将目光落在笼中兔子身上,屈膝蹲在秦栀身边,从她手里抽出草料,逗弄那兔子,也不知是不是他身上带了血腥气,那兔子倏地窜到一角,脑袋死死藏进角落,浑身颤抖起来。

  沈厌笑一僵,哼了声,扔掉草料。

  他从武德司回来,知道秦栀在璟园待着,连衣裳都没换便急急过来,入园后第一眼就瞧见了她,心霎时跟着一软。

  可惜,这兔子不解风情,很煞风景。

  “从哪儿弄的?”

  秦栀垂着眼睫,捡起扔掉的草料,那兔子死活不肯回头,胆子甚小。

  沈厌轻挑起眼尾,盯着她的脸,觉出一丝不对劲来:“看着又笨又蠢,还太过肥圆,不怎么讨人喜欢,你若是想要,改日我去西市买只好的,那儿什么兔子都有,品种齐全,颜色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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