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嘴上说不熟_月染桃花【完结】(86)

  宜寿宫中飘着淡淡药香和檀香,绕过点翠花鸟大插屏,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严彧正坐在太后身边,抓着太后两只手,露出少见的撒娇神色。

  看得她眉头跳了一下。

  太后扭头见她,一脸慈爱道:“郡主来啦,快过来,挨着我坐!这会儿出来,可是大好了?”

  她见了礼,乖巧道:“臣女谢太后关爱,算是好了,是以特来谢恩。”

  把带来的一串祖母绿佛珠奉上,老嬷嬷容禄接过去,她才乖巧坐到太后身边,全程忍着没敢看严彧一眼,可他那视线明晃晃如有实质,仍灼得她脸热。

  太后打量着她那张明艳艳的小脸笑道:“真是好看,连我看了都移不开眼!哦,我也有东西送你,等着,我亲自去取!”

  容禄扶着太后去了内室,身前便只剩下那个肆无忌惮望着她的人。

  她小心抬眸,对上他藏笑的眼,他似乎心情大好。

  她今日穿了件妃色交窬裙,搭了件娇红帔帛,层层叠叠,丝丝柔柔。严彧视线从她裙下半露的绣鞋,滑向不盈一握的细腰,又在那圆润饱满处停留片刻,最后落在她脸上,盯住了那副娇唇,红润润的,让人想咬一口。

  他的视线太灼人,她侧了下头,耳朵上那副红宝坠子晃了晃,从她玉瓷般的脸颊擦过,白嫩的脸,娇红的玉,与唇色一样,可它却似停不下来般,勾扯着他的目光。

  他似不受控般伸出手去,捏住了一侧的玉坠,又顺着那坠子往上,碰到了她耳尖。

  梅爻半个身子僵了一下!

  这是何等地方,这家伙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她挡开那只大手,下意识往内室瞟了一眼,只有个小婢子守在帘侧,耳观鼻鼻观心。

  她低声道:“你老实些吧!”

  他笑着收回手,看她自己按下了耳珰,又揉了揉泛红的小脸,一双桃花眼望着她有羞有嗔,可爱得紧。

  珠帘轻动,太后笑呵呵出来,手中握了只锦盒,打开是只翠绿翠绿的玉琢,莹润油亮,看着喜人。

  老太太牵起梅爻手便往上戴,笑着道:“我知你南境不缺好东西,这等首饰也不新鲜,可这是我还在闺中时,我母亲给我添的嫁妆。我藏了这许多年,如今见了你,打心眼里喜欢,便送与你吧,这颜色趁你!”

  太后的嫁妆,让梅爻有点受宠若惊,刚说了句“这如何受得起”,便听严彧道:“给你便拿着!”

  好似在说他自家的东西。

  她望了他一眼,那家伙眼里都要开出花来了!

  俩人从太后处出来,严彧一直蹭着她走,几次试图去捉她手来牵,都被她避开。她见他嘴角压不住的上翘,便道:“欢喜什么呢?”

  他一笑:“太后赏你了!”

  “嗯,赏我了,又没赏你,怎么你乐成这样?”

  他望了眼她腕上镯子,得意道:“赏了你,便是赏了我!”

  他那尾巴要摇上天,梅爻道:“你可是同太后讲了什么?”

  这家伙一贯孟浪,直来直去,她有些期待,又不免担忧。

  他一句“我来求她下懿旨”几乎要脱口而出,最终还是忍住了,只道:“你别管!镯子戴好,不许摘!”

  梅爻:……

  殿中容禄扶着太后去歇息,忍不住感慨:“那镯子您藏了四五十年,便是当年先皇后在时,都未舍得送,怎的如此轻易便给了文山郡主?难不成您也中意南北联姻?”

  “那怎么可能!”太后缓声道,“可你也看到了,我只离开一会儿,彧儿那个馋样……他逮着机会便去骚扰陛下,想是吃了几次瘪,求到我这里来了,我能如何?也只能寻个物件,安抚安抚罢了!”

  第80章

  一回到梅府,梅爻便撸下镯子递给风秀:“妥善收好。"

  风秀不解:“严将军让您戴好,不许摘,怎么又收起来?”

  梅爻自己扯下帔帛,准备换燕居服,随口道:“他兴头上,说说罢了。这是何物,在我腕上岂能戴得安稳?莫说不留神磕了碰了,便是叫人认出来也说不清,无名无分得了这种东西,还要人前招摇,徒惹笑话。”

  风秀将镯子收好,扭头道:“我看严将军喜上眉梢的,还以为太后允了他。”

  “他多半是自己哄自己,一个沙场长大的人,哪善后宫这些弯弯绕……不说他了,你帮我更衣,我要见如离。”

  琼华阁院子里,如离果真靠凉椅上翻书,脚边有个篓子,装了不少册子。她随意翻了几本,有野史,也有志怪,几乎每本上都有批注,字迹或遒劲或阴柔,或规矩或狂放,非一人所留。

  她把书放回去,似有深意道:“此类书,我大哥书房可翻不出来。”

  他没抬头,只一笑道:“自然,梅将军的书单里便是有,也不会摆出来。”

  她又看了眼那一篓子书,页脚有小小的“青笺斋”仨字。

  “这书是你借来的?”

  “嗯,说是华先生私藏,只借不卖。其实这等书,看的是批注,倒比书文自身更有趣。”

  她不免又拾起几本细看,果然那批注上还有批注,有隔空抬杠的,也有隔空叫好的。她笑笑:“你也看了,不写几句么?”

  说起来,她还从未见识过他的字。

  他翻过一页,随口道:“我的字扶光见过,说她府上马夫都比我写得好!”

  她“噗”地一笑,望着凉椅上三分慵懒七分惬意之人,这副闲适姿态,与她记忆中花下翻书的少年重合。

  她坐到他对面,认真道:“我认识位杏林圣手,或可医你离魂之症,你要不要试试?”

  如离抬眸,合上了书。

  他打量她片刻,笑道:“扶光也曾为我施治,说我大抵伤了关窍,能活命不傻不呆已是万幸。倒不知你说的这位圣手是谁?”

  “你可听说过,昔日月召有位国医,叫做央宗……”

  如离笑意淡去,眸色深了几分。

  “他得有七老八十了吧,还健在呢?”

  她一眨不眨盯着他:“……看来你只是忘了自己,阅历都在!“

  他一笑:“嗯。”

  她怀疑过他是装的,可他这反应倒不知是嘴硬,还是实情。

  她起身道:“那我写信请他来!还有,你不可以再闯燕拂居,你若想看什么书,找梅六借。”

  他应得乖巧:“好。”

  平王府上,自接了太后赐婚的懿旨,阖府上下便为世子大婚忙得热火朝天。

  云苓捧了世子大婚的吉服,再次进入严瑢房里,心口像被石头压着,又沉又堵。想到再过些日子,这房里会名正言顺住进来一位女主人,与世子耳鬓厮磨,行进缠绵,她便觉心头有千万根扎过,密密麻麻的疼。她自是不敢肖想非分之福,可即便是通房近侍,她也再无机会,有也只能是这位公府小姐带来的人。

  她站在门口深吸口气才进门,恭谨道:“世子,吉服做好了,且先试试,若有不妥好改。”

  严瑢放下书卷起身,由着她更衣,那双细弱小手从他颈间、胸口

  、腰腹擦过,小心翼翼,她全程垂眸,避免与他视线相碰。衣服很合身,她自是晓得他的尺寸,无非是例行过场。

  待她帮他换回常服,福身告退,他突然将她喊住。

  她回身:“世子还有何吩咐?”

  严瑢语气淡淡:“似这等事,无需你亲自跑一趟,大婚事杂,你还需照顾好我母亲。”

  云苓心上又被扎了一下,顿了顿才道:“世子的意思奴婢明白,世子放心,奴婢定会照顾好王妃。”

  她转身欲走,却险些撞到进门的严彧身上。

  严彧见她面上不自在,心道大哥还是仁善,既不想给她希望,就该直接嫁出府去,她这样黏连的性子,待唐云熙进门必也讨不到好。

  “二弟找我有事?”

  “也没大事,只是想问问,大哥在朝日久,可曾听闻梅敇豢养牙兵之事?”

  “人都死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今日在太清殿突然闻及,有些意外。大哥且说说你知道的。”

  严瑢想了想道:“确有一年雍州久旱,岁欠乏食生出民乱。徽、齐两县受灾最重,且濒临蛮王辖域,朝廷赈灾粮一时未至,梅敇便从南境调粮十万石解燃眉之急,并协助安抚暴民。后又数次筹粮赈灾,统筹下来,经梅敇手所捐出的物资便占了总体的一半。事后有消息称,那批暴乱之民归附了南境,经查那是一批无业游匪,入了蛮王辖域倒也不假。再之后便有人上书,参梅敇沽名钓誉、招揽人心、挖角私兵、居心叵测,陛下当时虽将上书之人杖毙,可这个罪名似乎已深入人心,大约也是因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吧。”

  严彧默了良久才道:“这罪名,大哥信么?”

  严瑢一笑:“其实这罪名是否是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希望朝臣相信是真!汉臣因蛮竖而死,他要在众人心中埋下与南境的芥蒂,籍此敲打声望渐起的梅敇及蛮域,纠正或有偏颇的人心。其实古来君王皆如此,盖因卧榻之下不容他人酣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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