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鄙的男替身_咚太郎【完结】(106)

  陈言当时如此判断,加上社长催问,群里疯狂艾特。他便顺从地没有回复消息,每次阅读完文字、关闭聊天框,如同赞助一个极其遥远、万里以外形象模糊的儿童。

  没有花一分钱,然而冥冥中有条丝线将两样个体系成共同体。

  “大三岁而已。”乔鸢反驳,不知情的听了,得以为差十几岁。

  陈言却说三岁已经不少了,尤其处于学生时代。她上初中时他高中,她上高中时他大学,双方交错,终究无法滞留同一阶段,甚至没有机会在同一所学校遇见。

  偏偏经由网络,他们相识。

  “第一次叫你买mp3呢?”乔同学指着聊天记录问,颇为怀疑,“该不会谁跟你要东西你都给吧?当时我就觉得你这人……”

  挺傻挺好骗的。

  话在嘴里转弯,她改口:“特别善良,适合发财,然后回馈社会做公益。”

  陈言听得出来她在揶揄,好脾气地回:“不贵,而且你进步了,说好的奖励。”

  又问:“还要不要水?”

  这才发觉杯子喝空了,乔鸢递出去,顺便要水果。谁让他突然拉人,害得她一碗炒米粉没吃几口,肚子没垫实。

  “有青提和苹果。”

  陈言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要葡萄。”她提高音量,他应好,随即响起冲水声。

  等他再回书房,老样子抱起乔鸢时,乔鸢已然跳阅到一段关系的末尾。捻颗葡萄放进嘴里,再次询问陈言的感受。

  答案是失魂落魄。

  有那么一段时间,陈言时常抽空参与社团活动,和舍友们组队外出、开黑游戏,致力于表演正常。可是很快,他放弃了。

  退出社团,婉拒邀请,仿佛被抽空所有力气,又好似仅仅退回原地,一切并未改变。他依然是他,难以适应无意义的社交娱乐,短暂尝试后以失败落幕。

  分明生活、学业都不成问题,却在自我方面无比迟钝,以至于他至今无从确定自己对乔一元的依赖从何而生。

  为数不多能确认的是,直到她消失,完全淡出他的宇宙,他方缓慢而深刻地意识到,对方无可比拟的重要性。

  “我尝试过找你,请假跑回衡山。”

  陈言有些讶异于自己的坦言,停顿一秒,继续说下去:“你给过我一个收货地址,那里是一家文具店。老板记得你的样子,但不清楚你在哪里上学……”

  防人之心不可无嘛,陈言敢寄东西,乔一元就敢收东西。不过她多长一重心眼,特地将地址定在小学常去的店面。

  离家两条街,老板年纪大,儿子是哑巴,认识她仅限姓名长相,除此以外一概不知,安全有保障。

  且那时乔童安已归家,昔日沸沸扬扬的案件蒙尘锁藏。陈言跑了趟空,独自在衡山徒劳徘徊、打听许久,到底无功而返。

  特地去一趟温市,结果相同。

  线上大张旗鼓的寻人并不周全,不论多紧迫,陈言只得按捺住性子,由焦急心态转为生活中旷日长久的寻找。

  也许她会来南港,也许她会按原计划报考工商专业。

  抱如是想法,他着重留意每年各地商学院录取名单,时时关注各大院校贴吧论坛动态。兴许某天能找到,兴许找到了也不会再做打扰。

  毕竟她做得那么决绝,他猜,大抵不想再触及他一分一毫。

  但无论如何,他不抱期望地找着,等着,指不定在哪一天,哪条街角相逢。

  一幕幕朦胧幻觉串做悬梁长索,支撑他的躯壳继续行动,日复一日去饰演他人眼中冷漠却高效的师哥、孤僻但好说话的室友,乃至不求回报的群主小陈。

  纵使煎熬,比不得那些苦苦寻亲的人们,并没有到油锅的程度,至多是被捆绑蒸炉上。热气腾腾,他无处可逃。

  实在疲于挣扎,便停在原地,低着头颅放任皮肤熏烫出一个个水泡脓包,胀大,破裂,再生。周而复始,无穷无尽。

  切换乔鸢视角,事情则简单许多。

  陈言在论坛、互助群存在感极高,群员皆称他小陈,有时说到南港,提及计算机,后头往往跟着一句‘那你找小陈方便’。

  由此凸显出陈言说谎技术差,什么北方人,已结婚,压根不用动脑子,乔鸢远比他想象要了解他的底细。

  “所以——”

  麻烦了,说多了。

  睿智的小乔同学当即住嘴。

  可惜没能拦住陈言望过来的眼神:“所以你来南港,也有我的原因。”

  “你想多了。”她淡淡道:“是我爸打算培养我姐做接班人,我觉得很好,不想再有竞争,才决定报服设。刚好南港有中英合作的……”

  陈言低眸轻笑一声,十分笃定:“确实有我的原因。”

  乔鸢:“……”

  自大鬼,自恋狂。

  一派胡言。

  她扭头捂住他的嘴,力道不重,身体反倒贴紧,手肘压在胸膛上,香气扑漫而来。语气接近于威慑:“我说没有就没有。”

  “一点都没有?”

  陈言从手缝里漏出声音。

  “没有。”

  “……”

  他沉默不语。

  这会儿又不木头了,谁教他的装可怜?

  总不能无师自通吧。

  脑神经乱糟糟弹着,乔鸢思索,迟疑,巧妙地流露出些许动摇:“其实……”

  刚开口,某人便又笑。

  眼睛偏狭长,睫毛莫名长得秀气,一根根分明地垂下来,灯盏光晕晃进去,好比月亮映湖泊,一漾一漾的漂亮。

  见她不言不语盯着,陈言咳嗽一声,转开脸:“我感冒了。”

  世人皆知,感冒易传染。

  特别是通过唾液交换的方式。

  自以为是。乔鸢好笑地放下手:“谁说想亲你了?”

  轮到他模仿语调,云淡风轻地答:“没有人,是我自作多情。”

  眼睑一派浅淡摇曳的影子。

  “……”

  故技重施。

  不过细看的确有点病样,浓黑的眼珠在黯黯的灯下,呈现一点生锈的沉青色。

  棱角分明,皮肤好似蜻蜓翅膀——怪异的比喻,薄而冷清,捏一捏未必发红,可能加倍苍白。倘若掐一下,不必多用力,保准能留上残忍的印子,底下流艳红的血。

  让人不禁感叹,陈言长得好看。

  好看的人生病一样好看。

  “药买了么?”

  乔鸢点着他的眼角问。

  “明天再……”

  陈言话未说完,她坐在他的腿上,双手捧脸亲了一下。

  亲完问:“再说一次,什么时候买?”

  “……现在。”

  他服输似的打开外卖软件,搜索药品。

  ——此处感谢苗苗同学喝完鲜美的番茄蛋汤,特地等两人回来,交还手机再离开。

  亲眼确认他下单、付款,乔鸢准备数落一句‘自己难受没感觉,换别人倒紧张’。

  陈言动作更快,握住她的手,不动声色将易碎的杯子转移桌上,甚至往里推了几厘米。旋即抬眼,浅色的唇瓣一张一合,滚着喉咙道:“药买了,所以。”

  “所以?”

  估计不止感冒,乔鸢觉得,他可能发烧了。

  因而喉音才病得厉害,吐出来的每一个字仿佛卷缠细雾,热腻腻的:“再亲一下?”

  “你就要一下?”

  她挑眉反问。

  “可能不够。”他笑,指腹袭上耳畔。

  石头,流水,软的桃子。

  漆黑桌板抵于雪色的背上,修长的指陷入胭红的肉中,乔鸢没由来想起桃子。

  她最爱吃的水果就是桃子,桃子分为软桃、硬桃,家里只她一个人喜欢吃软的,爸妈、姐姐都不理解。

  可软桃就是好吃。

  皮薄薄的,里头又嫩又软又鲜,甚至有点儿娇。白森森的唇齿一咬,果肉往外翻,露出毫无防备的核,汁水淅淅沥沥往外溅。像雨一样。

  滴在人的唇上,溅到睫毛上。

  齿间就剩那么一点点果肉,甜水泡着,被柔韧的舌头舔来舔去,热乎乎的嘴巴含来含去,没一会儿便颤抖着散开来,由一整块完好的桃子被搅分成一缕一缕凌乱的桃丝,再咽下去,蜜柑似的,还能回味好一会儿。

  吃葡萄要吐葡萄皮,不过今天陈言准备的是青提。

  吃青提不用剥皮,不好撕开皮,只是乔鸢小时候调皮,不知道为什么爱玩一个游戏,把吃不完的葡萄弄进玻璃瓶。

  可能想酿葡萄酒吧。

  她总不记得带手套,光着手去塞,一颗又一颗,葡萄太大太圆,经常被挤烂,顺着洁净的瓶壁滑下去,留下一道鲜亮的汁渍。

  那么,倘若反过来,把瓶子放进葡萄里怎样呢?

  会坏掉吧。

  她心不在焉地下结论。

  毕竟瓶子那么坚固,而葡萄酥软。

  乔鸢生着一双柔眼,乍看不具强烈的攻击性,瞳孔却饱满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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