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室上铺,林苗苗捧着、笔记本电脑看完一场走秀视频,揉了揉眼睛,爬下扶梯。
“莉莉,你还在吗……”
门意外地没锁,她扭开把手,一幕令人惊骇的画面瞬间映入眼帘。
厕所窗锁前段时间坏了,只能拉到一半,既开不彻底,又关不严实,缝隙打进来的光落在镜面上。
光斑游移,乔鸢却跌坐在阴影中,似坏掉的布偶般垂着头,穿着单薄的睡裤,一条裤脚挽至膝盖以上,露出雪白的大腿。
上面有数道陈旧的疮疤,结痂的淤痕,鲜嫩的肉与血。
血沿着腿部线条下滑,染湿发尾,再顺瓷砖纹路往外迂曲地流。
那灼灼的红色,脏乱的白色,乌浓的黑色,强烈的色彩对照给予目睹者一份浓烈的视觉冲击。
林苗苗呆愣半晌,猛地反应过来——
“莉莉,起来。”
“冲洗一下伤口,我记得去年有办手机卡送消毒水的活动……有了,你先坐着,我去楼下医务室买点纱布和药膏。”
林苗苗行动飞快,拖来一张椅子。
当她弯下腰,握着棉签,视线更清晰地望见乔鸢腿上一条条新旧交错、狰狞可怖的伤口时。
——难怪班长夏天不穿短裤。
第一时间冒出想法。
很想问她怎么下得了手,不疼吗?这样对待自己有多久了?
可留意到她的模样,明明面容平静,却又狼狈苍白,好像把全身血液都放干了,只剩下一副虚弱的皮囊,碰一下就会崩裂。
林苗苗忍下探究的念头,包完纱布,握了握她的手说:“有需要叫我。”
“汤有点凉了,你别喝太多。”把汤匙递到对方手上,她转身去清理卫生间。
有关乔鸢身上发生的事,她不说,她就不问。林苗苗将其称为情商和默契,也就是她妈嘴里的眼力劲儿。
其他室友没有午睡习惯,被尤心艺叫去吃烤肉了。
下午缝纫课,乔鸢操作不了缝纫机,生怕她因为太积极奋进反而伤到自己,老师特批眼睛痊愈再去上课。
直到林苗苗收拾好所有东西,准备出门,乔鸢才终于出声叫住她。
“苗苗。”音色掺沙一样地哑,“你……周末有空吗?”
今天周四,明天周五,林苗苗秒答:“需要陪去医院服务吗?我可以!”
“不去医院。”乔鸢说,“去衡山。”
“车费和吃住我出,另外再请你泡温泉,你只要陪我去当地一个地方就好……可以吗?”
继攻击性后,这也是第一次,林苗苗亲眼见证处处完美的班长卸下面具,露出没有把握的表情。
简直像被晒化的糖葫芦,里头藏着脆涩的山楂果子;也像溺水的人,被抛上岸的鱼,给人一种非常努力、无助却又倔强不肯服输的感觉。
和她当年不顾爷奶阻拦、咬牙跑来上大学的劲头好像。
更何况班长帮过她好几回。
所谓的友情也好,普通同学也罢,人和人相处不就应该这样吗?你帮帮我,我帮帮你,大家总有需要被帮助的时候。
因此她毫无犹豫,笑着说:“当然可以啊,莉莉,就算没有温泉也没关系。”
“不管你要去哪里,我都陪你。”
*
一句话,买车票,周五放学仨小时后,林苗苗和乔鸢踏上衡山市的土地。
出了动车站,有专车接送,先吃两份和牛煎排——好贵!一块居然要五百块钱!接着入住温泉酒店——贵!一千多一晚!
瞠目结舌.jpg
林苗苗人生第一次享受如此铺张浪费——奢侈——不对!奢华的体验,紧张到切牛排手在抖,放行李心在颤。
不禁郑重表态:“说吧,莉莉,抢劫还是绑架!我什么都会为你做的!”
可以想象出她一脸豁出去的表情,乔鸢紧抿好几天的唇线骤然放松:“请问林同学,你的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
林苗苗:“488*2+1288=2264!”
“……”
乔鸢终于被逗笑了:“放心吧,不会让你做违法的事。”
“为了你,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林苗苗贫最后一句,身体浸泡汤泉中,一边轻轻感慨好幸福哦,一边问:“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办正事?”
“明天。”
“具体怎么做?”
“去见一个人。”
“谁?吴家辉?”性格正直的林同学举手认罪,“对不起哦,我不是故意偷听,只是不小心听到一点点你和叔叔的对话。”
“没关系,不是他。我要找的人。”
乔鸢垂下眼睫:“是老师。”
…
同一时间,陈言抬杯,将苦涩的黑咖啡饮尽。
银白色办公桌对面,表哥完美呈现不长骨头的猫姿态躺椅子里,闻声施施然掀起一只眼皮,散漫控诉:
“说好合作,我出钱你出力,结果开业后我天天看店。陈老板难得来一趟,光坐着,把咖啡当酒灌。怎么。”
“做不了替身,心态崩了?”
“反正只是男女朋友,没结婚。你就不能争点气,直接把他们拆了再上位么?
或者花钱收买那小子,让他主动出局。”
表哥说得简单,可明野逆反心重。从女友越冷待他、他反倒越积极挽回便看得出来,贸然出手必会引起反扑。
更重要的是乔鸢。
陈言不打算做任何伤害她、或可能令她反感的事。毕竟,他清楚自己不受待见,不想被她更讨厌。
“那就去找她。”看出他的想法,表哥托脸,“你说她周末不在南港?”
“嗯。”
自周二起,乔鸢没出过宿舍,明野连着好几天接不到人,昨晚总算憋不住打电话。
一通接着一通,抽完大半包烟才被接起,乔鸢说她有事,周末外出,然后就挂了,任凭男朋友怎样联系都没再给回声。
明野气得通宵玩游戏。
陈言也跟着睡不好,难以集中注意力做实验,于是来咖啡馆提神,准备今晚去图书馆补上进度。
“正好。”表哥却拉开抽屉,随手丢出来一张名片。
陈言抬手接住。
吴家辉,XX新闻社撰稿人。
联系方式:xxxxxxxxxxx
白底黑字,卡片上方另有一行手写批注:09届星浦国际1班毕业生
“星浦?”
“就是你想的那个。”
表哥懒懒道:“周一下午他和你暗恋的师弟女朋友一起来咖啡馆,我好奇,顺手查了一下,发现最近也有女生在通过学校打听他的近况,还约他班主任周六见面。”
“你觉得可能是谁?”
陈言翻到名片背面,看见另外两行字:
初中班主任:朱秀
住址:衡山市东部恒春小区6栋2107室
“见面时间?”
陈言问。
“没问,挖墙脚这种不道德的事,上点难度很合理吧?”表哥挑了挑眉,“地址给你了,顺便再告诉你一件事。”
“明野。我是说你家小乔那位正牌男朋友,疑似出轨中?”
第19章
朱秀是一位教龄超30年、性格偏刚直严厉的省级优秀教师。得知吴家辉竟为一己私利,未经家人同意,便私下接触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星浦夏令营失踪案’当事人。
受害者更是她昔日最看重的学生,当即表态:“既然吴家辉企图以我的名义为个人目的打幌子,你放心,我会通知所有人取消所谓的退休酒。”
“他们自己要办同学会,我没有理由制止,可只要有吴家辉在的场合,无论谁来请,我一步都不会进去。”
朱秀名声好,威望重,桃李满天下,这便算彻底割席了。
并且从前几天接到乔鸢的电话起,她就托以前的学生们打听了一下,给出一个文件夹。
“再多的事我不好插手,里面有他目前的工作单位资料以及上级联系方式。新闻社是公立机构,在报道内容的方向和尺度上受政府监督,必须接受国家的把控。”
“你是童安的妹妹,只要跟他们反映清楚情况,我想相关负责人一定能体谅你们家的难处,不会放任吴家辉乱来。”
“不过,童安她现在……算了。”
深谙那件事可能造成的影响有多大,不愿再打扰学生,给她带来二次伤害。
朱秀止住问询的念头,转话锋说:“要是条件允许,告诉童安,她永远是我的学生。不管有任何需要,哪怕没有事,也可以联系老师,有困难尽管张口。。”
毕竟教育和帮助是身为教师的天职。
“你也是。”她戴着老花镜,目见眼前穿戴素雅的女生,不禁有些恍惚,想起当年童安开朗伶俐的样子。
脸蛋白白净净,交上来的试卷也清水,字迹娟秀,写得一手好作文……
回神关怀道:“身体问题不能拖,去江州,那边全国眼科厉害,早点治好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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