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鄙的男替身_咚太郎【完结】(34)

  不过你们……为什么那样?

  该不会当真牵扯到莉莉吧?

  无良想问,不敢问,源于晦暗的天色下,阴沉、阴郁,不足以描绘此刻陈言给人的感觉。

  ——这还是师哥么?像极了某种压抑的不祥的生物,是错觉吗?眼花吧,眼睑竟有些隐隐发红,瞳孔里一片脓水泥浆翻搅。叫旁观者头皮发麻。

  浓烈的狰狞感使无良无所适从,因此本该留下来帮忙才对,却在对方一句‘谢谢,不用’后获救般逃离现场。

  夜静静地流淌,光晕落在他的发稍。

  陈言低头俯身捡起一个个肮脏辣臭的塑料袋,拖把摩擦地面的声音不住响起,回荡于空旷的过道。直至无法言喻的疼痛化作一座山将他压坍塌。

  房门内,明野操作鼠标,拖出一个个确认框,逐一点击‘确认’、‘卸载’,顺便把蓝色挂件系在床头,即便坐在下铺,一抬头就能入目。

  公共阳台上,陈言紧握玻璃烧制的黑色蝴蝶,锋利的边角将他割伤,令他流血。

  却不足以缓解他心头的万分之一。

  额头青筋跳动,任凭握着蝶翼的掌心纹路渐渐覆上鲜艳刺眼的红色。

  他很清楚自己不该轻举妄动,然而那股嫉恨的情绪不住沸腾喧嚣,迫切地想撕碎明野,想要代替明野。干脆利落地摧毁掉对方虚伪的蜜语,将被谎言轻易蛊惑的人拉出漩涡。

  ——他是幼稚愚蠢的、肤浅的、只会给你带来不幸的人。

  他喉头滚动,恨不能按住乔鸢的肩膀,请她睁大眼睛,求她看清楚。

  不要再坠入他的陷阱!

  拜托你!不要再因为他那种人伤心、脆弱,因为明野露出空洞的神色。

  即使不是我,也不该是明野。

  既然可以是明野,那更应该选择我,不是吗?

  乔一元。

  站在你身旁的那个人,理应是我。

  忿怨与后悔或许是上帝赋予人类最糟糕的情绪,它们具有极大的破坏力,推着他一再打破原则,按下停止键。

  使用软件快速编辑、修改,随后打开通话界面,找到号码,将录音发了出去。

  一切如此短暂,只需要短短一分钟,两分钟。

  可由你而引发的苦楚和煎熬,却那样漫长,足以折磨人一夜又一夜,一天再一天。

  而这个瞬间,乔鸢,你——在做什么呢?

  月光投下人影的青色。数不清第多少次,陈言仰头望着暗无天日的世界,渴望答案。

  但饶是如此。

  尽管无尽苦涩,他并不打算——

  他无法摆脱。

  第26章

  陈言又开始频繁做梦。

  梦境混乱而阴湿,犹如剪了一半的纱布。

  纱线丝丝缕缕,蓝绿烟紫,光泽涌动。交错着、编织出一幕幕景一张张网。

  光怪陆离。

  蛛网与闪电一并扩张,天空裂开缝隙,暴雨降临。

  在狂风中,他又一次听到孩子的哭声,声嘶力竭。

  “哥哥、哥哥……不要丢下我!坏哥哥!我讨厌你!”

  他仰起首,弟弟稚嫩的脸庞骤然转化,凝聚做柳女士的脸。焦灼、绝望,暴烈得让人想起沸腾的熔浆。她瞪着他,一眨不眨。

  渐渐粗糙的皮肤上每一个毛孔、每一根皱纹俱写满敌视,承载着天大的仇怨。

  “……为什么不是你。”

  杜鹃的血从唇缝中流溢出来,腥腥的。

  “为什么不是你!陈言!为什么要是小光!他才5岁,都怪你!都怪你!”

  “——你冷静一点!英澜!阿言也是你儿子!”

  “你冲他发什么火!柳英澜,有本事向我来,你打我!”

  “爸,您又添什么乱?!”

  “大姐!别找了,我们不找了好不好?妈……脑瘤恶化快不行了,爸让我来找你,我们回家吧……回家好不好?”

  “陈先生、柳太太,我很理解你们的心情,可我们已经尽全力排查了

  两个多月,这个案子实在是——”

  “小朋友,能不能告诉叔叔,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诚实地说,保姆——何阿姨和何奶奶她们那天为什么——”

  “你怎么想到,要带弟弟——”

  “为——什——么——”

  “陈言,回答我,为——什——么”

  记忆卡顿,被被按下停止键。

  状若癫狂的女人,满脸疲惫、百般安抚劝哄的男人,老泪纵横的爷爷,苦苦哀求的小姨。他们的神色混在一起。

  警察前来问话,邻居们压低的谈论与瞟来的眼神,一叠叠打印纸贴尽街道小巷。

  下秒钟,线条松散,万物万声化为虚有。

  叮咚,他推开门,转身便落入一片温软的怀抱。

  “你回来了。”她有些懒洋洋地,光裸的双臂环绕劲腰,发稍自衬衫纽扣间的缝隙蹿进去,碰见他的腹部,轻微的痒。

  ——是乔鸢。

  他无端知晓,眼前抱着他的人,是莉莉,是乔一元。

  他便模仿着说:“我回来了。”

  身体内泛起一股奇异的安定。

  “怎么不开灯?”他问。

  “不想开。”她说。

  视线顺着曼妙的小腿线条落至脚踝。

  “怎么不穿拖鞋?”

  他又问。

  “不想穿。”

  她又说,带着理所当然的傲气。

  “今天心情不好?”

  两指没入喉间,陈言刚将领结松开一些。

  “嗯哼。”乔鸢用力扯了一下领带,像拉拽一条系在他脖上的链子;随即握住一片衣襟,满不在乎地崩开扣子,把挺括的西装外套硬生生从他身上扒下来。

  嗒,嗖——咚。贝母纽扣顺着大理石地板滑行好一阵子才倒下。

  “刚买的。”他低头嗅见她脖颈上的香气,浓浓腻腻,腐化的玫瑰酒味。正欲吻下。

  她转身躲开,很嫌弃似的施舍出两根纤长的手指头,捏着外套往客厅走。

  “反正我会做。以我的工艺水准,愿意花时间给你做衣服,你应该倍感荣幸。况且我没说过么?你不穿衣服的样子比较好看。”

  她一面说一面足尖点地,十分轻盈地便将衣服抛进脏衣篓,身体往沙发里一倒。

  “烦人的尤心艺。”面无表情的评判为秾丽的脸庞添上几分冷冽。

  看来是真的不高兴。

  陈言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再来帮他脱衣服的意愿,又想起她的洁癖规矩,只好自己换了鞋和袜子,边解纽扣边往沙发边走,“她又做什么了?”

  “我,第21届全国时装设计新人奖得主。她,”她转动手指,指向虚空,“第三名。”

  “她应该很生气。”陈言说着捉住她的指尖,认真地看了几秒,挪到唇边,低语道:“指甲很漂亮,自己涂的?”

  “苗苗帮我做的。”

  【苗苗,她的同班朋友,性格内向,家境不大好。】

  “别太欺负她。”他一句话惹得她不快,冷着脸把手抽走:“我的事不用你管,放心,我不找别人麻烦,只针对你。脱衣服,臭死了。”

  “好。我让你欺负。”陈言习以为常,解开第二口扣子,露出隐约的肌肉线条,“继续说比赛的事?”

  “你求我?”

  “我求你。”

  在她面前,他总是毫无脾气。

  毕竟双方心里有数,她的刁难并非以践踏他本人为目的,他的臣服也无须付出全部尊严为代价。

  她只是爱捉弄他,喜欢操控他的情绪,——只对他如此。

  通过这种方式惩罚他以往所犯下的错误,顺便确定每时每刻、他已经十分明确她的恶劣和张狂,可始终深深地爱着她,贪恋她,以至于抛弃底线,自愿做一只拔光牙齿的动物。

  “没骨气。”乔鸢兴致缺缺,抬脚去踩他的大腿,言简意赅,“尤心艺输比赛不服气,故意撕烂我的奖状。”

  “没告诉老师?”

  他的眉宇皱了起来。

  “几岁的人了,有什么好说的。而且那才是她想要的结果,我理她,她就赢了。”

  乔鸢生性争强好胜,是决计不许别人赢到她前面去的。

  尤其对方名叫尤心艺。

  “你还埋怨她?”

  陈言问。

  “当然,我又没做错什么,是她自己要绝交。我二话不说答应了,没抓她痛脚,她倒没事没事,天天换着法子来我面前显眼,不就是想吸引我的注意力么?想让我低头,或者让我先撕破脸?我偏不。”

  “一个同班同学而已。”她声调轻慢凉薄,“我就要无视她,让她难受。”

  简直狂恶至极。

  大抵天底下再没有比她更坏的人了。陈言想。

  她穿着一件松绿色真丝吊带睡裙,活像一个雪塑的人陷在皮质沙发里。

  两条肩绳细细的卡在肩窝,锁骨细瘦而长;嫣红的唇瓣一张一合,叫陈言看得静默却动情,终是放下手里动作,倾身去吮她仰长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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