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月不满_水泥娜娜【完结】(120)

  凌寒没应。

  “不过,雁惜帮了咱们这么大一个忙,你......”陆潮生想了想,“你可不要因为亏欠,就暂时往后退。”

  “......”凌寒缄声。

  陆潮生说中了他的顾虑。

  他是蛟族少主,肩负全族,后来又成了妖界首将。这么多年,凌寒习惯给予和付出,几乎不曾接受馈赠、或先受人恩——如果有,他总会以更大的诚意补回去。

  但相救陆潮生一事,是雁惜换用了岚裕神女的承诺,对蛟族而言,乃莫大的恩情。

  此去曦旭碑,雁惜要找阴阳卦,他也会顺势寻父亲最后那一块护心鳞。无论怎么说,凌寒似乎都不能还以雁惜同等、甚至更多的东西......

  “神女让我偷偷告诉你。其实她救我们,不仅是因为雁惜,或者,都不是因为雁惜。”陆潮生正经了些,“阿姐......曾教过神女法术。”

  凌寒屏息,收敛眸光。

  思念无声。

  “就算神女这么说,雁惜对我蛟族的恩情,也是实打实的。”陆潮生认真提醒,“但感情跟恩情可不能混为一谈。”

  “我知道。”凌寒眷恋地看着雁惜,心口酥软。

  他们的相遇始于交易,后来的相处延续交易,可早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望着她,再也不会想起得失利弊。

  就像那块茗骨玉。

  如果一万株雪魄草的交易对象是付颖司,凌寒绝不会让雁惜插手。这是他的私心。

  得知神女救蛟族那一刻,凌寒感怀。他欠她一个人情,日后定会涌泉相报。

  但这与感情无关。

  感情和恩情是两码事。

  前者,选择权在她;后者,他会不遗余力去做。

  云朵渐逝,凌寒起身,深长地望向远方:“潮生。”

  陆潮生看向他。

  “姑姑走后,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凌寒轻抬眼眸,望向天空,留藏泪花,过往种种映入脑海。

  冬夜烛亮,顽闹忘归的小辈淋着风雪进门,嘴硬心软的女子一手拿皮鞭,另一手攥的却是棉袄;夏日酷炎,四处惹祸的小孩只需亮伤哭惨,面露凶狠的女子就会化愤怒为心疼,骂骂咧咧地为他们涂药......

  他与陆潮生在梓夙的庇佑下长大,尔后成领、成将。不论在外多久,碰上了怎样的诡异怪乱,她都会为他们了却后顾之忧,作他们最坚实的后盾。

  他还有很多话想告诉她,可她竟就那样毅然决然、猝不及防地去了。

  连告别的机会都没留下。

  “我会守护族人,”他轻声道,“但也想守护我爱的人。”

  陆潮生一记响指拉回他思绪。

  “不需要‘但’,应该是‘且’。”陆潮生洒脱一笑,眸色认真了些,“不要把未来压到现在,没必要回避此刻的感受,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无论前方是怎样的艰难险阻,照顾好现在的自己,我们才有力量逆流而上。”

  凌寒扯平唇角,没有答话。

  阳光洒了半晌,随后隐藏,凌寒转向陆潮生:“还有一件事。”

  “风黯是瞿泗魔根所化;瞿泗魔王吸食龙神的‘恶念’而生。我在魔窟中,感受到了一股奇怪的力量。”

  陆潮生迟疑。

  “那股力量,似乎与竺焱灵根有关。”

  第104章

  天墟宫牢渊。

  玉石门开,似海如湖,深蓝梦幻的景象映入眼帘。

  泡沫大小不一,轻飘飘地浮在半空。光亮从外照进去,泡泡的边缘会映射斑斓七彩。彩光交汇处,无数只人形幻影浮现,或嬉笑打闹、或肆意奔跑,勾勒出一幅又一幅虚拟动像。

  但这无声的热闹背后,藏着九重天最恐怖的剧毒——藤璃散。

  魂儒朝一战,龙束归天后,天墟宫牢渊重启,圣池水不再是九重天结界的唯一来源。

  这隔绝结界灵力的藤璃散随之重焕新生。

  单泉溪提着七色牡丹花,侧往右边,走向九根铁链锁住的男人。

  此链名唤九锁,可吸灵化力,将所得物补给天渊结界。百万年前,纪殽带着全族在此赎罪,受的就是此物。

  年迈的男人背对着坐,面朝冷壁。尽管单条牢链重千斤,他依旧腰背笔直,肩膀挺阔,右手徐缓端茶,怡然自得地抿了一口。

  “舅舅。”

  单泉溪走近,替换石桌椭圆瓶中的枯萎花枝,伫立原地。

  单琮毕微笑,转过身,先是打量了一下七色花,然后提壶,想再斟茶,单泉溪抢先动手。

  “我已是仙族的罪人,你如今是圣主,要分得清轻重。”

  “泉溪并不想做什么圣主。”单泉溪放下茶壶,如从前那样双手捧杯,送到单琮毕身前。“舅舅把我一手带大,养育之恩,没齿不忘。”

  单琮毕想露出冷意,眼眶的温度却凉不起来,最终便只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知道那是什么吗?”他别过眼神,望向深蓝中的七色动态。

  “......舅舅是指,藤璃散的幻像?”

  单琮毕起身,铁链哗啦脆响,如同嘈杂的音铃,聒在耳畔并不舒适。

  “你进牢门第一眼所见的人,还记得吗?”

  单泉溪沉默须臾,“一个男孩和他的......姐姐?”

  “那是他娘。”单琮毕捕捉动像,因为灵力被九锁困住,吃了些苦头,喉咙涌出腥味,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您的身体......”

  单琮毕冷笑,“九锁之厉,在折磨灵身于永生。我修炼了万万年的墨血蹊骷,灵根强旺,足以替代当年的竺焱,维护天渊结界。”

  单泉溪没有作答。

  单琮毕的心思很快就回到了动像本身。

  “这一母一子名叫什么,我没有印象,只记得小丫头刚成年就和一个男人私定终身,生下小孩。可惜那男人是个孬种,孩子才六个月,他就逃得无声无息,留这青春正好的姑娘独面未来。”

  “......舅舅,您为何认识她们......?”

  单琮毕笑,“这可是你外祖父母收留的母子。”

  单泉溪压住震惊,“藤璃散和汜淼族有关系?”

  “无关。”单琮毕的盛气凌人早被这座空阔死寂的牢狱削磨了,“当年修建天墟宫,我通过旁人向龙主进言,把汜淼族人的生前画像留在这里。自百万年前竺焱族灭,汜淼的旧忆也沉没了。直到我被关进来。”

  单泉溪立在单琮毕半臂之外,能够清晰地看到单琮毕脸边沟壑、眼窝黑晕、和满是褶皱的皮肤。这是他第一次发现,万万年的岁月在单琮毕身上留下了痕迹。

  曾经高高在上、威震四界的天渊司司主,失去了光环和锐气,跟寻常人家的耄耋老者无甚区别。

  “这里面......有外公外婆吗?”

  单琮毕默默地收回眼光,提身往回,“没有。”

  杯皿起了又落,单琮毕喝了单泉溪为他斟的那杯茶,声音很淡:“我长得像你外婆,你娘长得像你外公。为了瞒住身份报仇,我刻意隐去了他们。”

  单泉溪缄默。

  探狱时盘还剩三分之一,四周又一次陷入寂寥,单琮毕心尖颤了颤,嘴巴不自觉地张开了:

  “你......”他深吸一口气,避免话音泄露心境,“我害死了你们心中的无辜者,你来这里,不觉得很可笑么?”

  “他们本就无辜。”单泉溪攥拳,“您做错了事,直到生命尽头,都会留在这里承受无休无止的撕裂之痛,这是您的责任;而我,也有我的责任。”

  单琮毕声狠:“本座不需要你的怜悯!”

  “可我需要您的现状。”单泉溪敛住情绪波动,“泉溪在这世上,只有舅舅一个亲人了。”

  单琮毕低了头,在暗影里藏起泪花,声线放平,“如今你喜欢的人,不是郜幺雁惜?”

  “从来都不是。”

  单琮毕苦笑,“既然喜欢邶雪,为何不要我为你定的婚约?”

  单泉溪深吸气,“因为不想困住她。”

  单琮毕摇头,仰目朝上,“泉溪,你还太年轻。”

  “再过几百年,你就会明白,你的人生将有无数个举步维艰的时刻。你想要的,或许没一个能留在身边。不是你不愿,而是你不能。”

  单泉溪候了一会儿才答:“您......是这样吗?”

  “我比你好。”单琮毕露出浅笑,“我用千万年留住了你娘,后来还有你。”

  牢狱时盘发出倒计时。

  单泉溪沉息,抬眼一瞬,竟忽地发觉自己已高过舅舅半个脑袋。

  身材瘦挑的长者被九条巨硕锁链困住,尽管奋力挺直脊梁,却依旧在这空荡冷寂的牢狱里,透着衰败与萧凉。

  单泉溪心生苦涩。

  “快走吧。”单琮毕转过身去,扬手催促,“没事别来,我喜欢清净。”

  单泉溪行礼,“妖界反叛,人族内乱,恶魔游荡四界,仙族将会忙一阵。泉溪应该要过段时间,才能来了。”

  “......”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仙侠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