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媚娘又笑了,似听到极为好笑的笑话般,笑得弯下了腰,“鬼?我神都不怕,还会怕鬼?”
她的手在瑶姬的脸上拍得啪嗒响,“瑶姬啊瑶姬,不是我说你,你到底图什么呢?他根本不爱你,而且还讨厌你,恨你。他若听闻你死了,不定得多高兴呢?那个作恶多端的妖妇终于死了,他也算大仇得报了!”
她这一番嘲讽可谓字字如刀,然而瑶姬瘫软在地,已经没有了反抗的力气,唯有怒目盯着她,那一双细长的眼睛里,有说不尽的不甘与无奈。
忽然间,瑶姬似察觉到什么一般,原本渐渐黯淡的眼眸中忽然放出光来。她本已没有力气说话了,此时,却如同回光返照一般,竭尽全力喊出一句,“你们想复活魔族大军,真是痴人说梦,没有天元剑,谁也无法破开这封印。”
果然……
“能不能复活魔族大军,这可不是我关心的事。我只要孟子煊死,死在我手里”,媚娘咬牙切齿,大喝一声,“来人,把这妖妇丢下去。”
两名妖族喽啰分别提起妖姬的手脚,将她抬起来,一步步走向岩浆滚滚的崖边。瑶姬兀自咒骂不休,“你这贱妇,你吃了情蛊的母虫,迟早会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我等着看你爆体而亡,尸骨无存。”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对自己说的,孟子煊果断出手,碧水清霜剑顷刻便斩下了那两名喽啰的头颅,瑶姬跌落在地,孟子煊正要上前问话,忽觉腹中一阵剧烈的疼痛,双腿有如负重千钧,挪不动半步,碧水清霜剑也跌落在地。
瑶姬见状,厉声呵斥,“媚娘,住口。”
钟离亭这才注意到,媚娘口中正念念有词,天元剑剑光闪烁,银蛇般扑向媚娘。媚娘向后急退,手臂仍被他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钟离亭正欲再攻,身后瑶姬惊呼,“住手,快住手。”钟离亭回头,这才看到孟子煊白色的衣袖上也现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这是怎么回事?钟离亭心中迷惑,却也不敢再贸然出手。媚娘心知不敌,抛下部众,自行逃走了。
钟离亭原想追过去,又不放心孟子煊,只好留下来先解决这群喽啰。喽啰们起先还反抗,见钟离亭一剑挥去,立马陈尸一片,吓得走不动道,趴着地上扣头哀告不叠。百余喽啰,留之无用,钟离亭欲再开杀戒,却从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孟子煊缓缓走向瑶姬,虽然脸色依旧苍白,行动却已恢复自如,大约是媚娘去得远了,无法再控制他。
他俯下身,蹲踞在瑶姬面前,低声问:“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弄成这样?”
瑶姬见他不再对她疾言厉色,神情之间还有几分关切,不禁大为感动,“能够在死前见到你,真好!不过,你不该出来的,你……受伤了。”
如果她能动,她想她一定会掀开他的衣袖,看看他伤得重不重。可惜,她却一点也动不了。真是报应,她以前那样对他,现在也轮到自己来尝尝这一动也不能动的滋味了。
“你知道我在这里?”孟子煊问。
瑶姬唇角微勾,眼睛里满是得意,“我说过,只要是你待过的地方,我都能察觉得到。子煊,我爱你,你为什么不相信我爱你。”
孟子煊本能地警惕起来,他实在是怕了瑶姬对他说这些情啊爱啊的话,她每次说完这样的话,不是要更加变本加厉地折磨他,就是要想尽办法地骗他上当。上回,在妖族圣京时,她做出那样情真意切的样子,他信了她,她却不过是利用他引钟离亭出天宫罢了。
看着孟子煊戒备的眼神,瑶姬叹息了一声,“你不肯再相信我了,是不是?你恨我,是不是?可我并不是有意骗你的,我只是被他们利用了。他们故意放我出来与你见面,故意让我告诉你那些秘密。他们早就计划好了,我也是落入了他们的圈套。”
孟子煊神情依旧戒备,“你让我凭什么相信你,或许这一次又是你们合伙设的陷阱?”
瑶姬无奈一笑,“你抱抱我,抱抱我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孟子煊闻言大怒,“你……想不到到了此刻,你还不知悔改!”
瑶姬把孟子煊激得怒了,自己却反而笑了起来。她一直觉得孟子煊十分可爱,哪怕是他发怒的样子,也是可爱至极。可惜,那么多年,他总是对她视而不见,哪怕连一个表情,都吝惜给她。
“子煊,我不是要轻薄你。你抱抱我,我有话跟你说,我……我没有力气了。”
她声音极低,看着的确像是奄奄一息的样子,然而语气是真诚的。孟子煊心中莫名一痛,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上前抱起了她。这一抱,不禁大皱其眉,瑶姬身上的每一截骨头,以及经脉,都已寸寸断裂。
“你怎么会……是心魔干的?”孟子煊从前虽然极恨瑶姬,恨不得亲手斩杀了她,但如今见她被如此残忍地对待,而这一切似乎也与自己有关,心中对她的同情超过了愤恨,又有许多话要问她,于是右手结印,将汩汩灵力注入瑶姬体内,希望能尽量维持她的性命。
瑶姬倚靠在他胸口,无力地点点头,“我背叛了他,他自然容不下我。子煊,你摸摸我的胸口,里面的东西是给你的。”
第109章
孟子煊分明愣住了,耳根的红晕迅速浸透了半张脸。他虽是抱着她,手臂却十分僵硬地维持着一个半抱的姿势,不肯多碰一处,又如何再肯做出如此出格的举动。
瑶姬解释:“我的胸口贴着一张人皮,上面绘着破血灵阵的阵图。心魔想要复活魔族大军,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却也懂得一些大义,心知一旦魔军复活,三界立时便要天翻地覆,届时天道殒灭,魔道横行,哪里还有其他族类的立锥之地。于是我便去偷破阵图,希望能将这阵图交给你与钟离亭,也算是弥补我曾经的过错。可惜被媚娘这贱人撞见了,她把这事告诉了心魔,心魔这才对我彻底失去了信任。”
她说到此处,不禁又剧烈咳嗽了几声,眉宇间的痛色更甚,定了定才道:“不过纵然他百般折磨我,却终究未能发现这张阵图。天可怜见,让我临死前遇见了你。你将来若是能斩杀心魔,也算是为我报仇了。”
孟子煊凝眉思索,倘若真的如她所说,她倒还有几分心向正道的可敬之处。心中对她的恨意消减了些,咬咬牙,终于将手伸向她胸口处,用力一撕,果然撕下一张人皮。
瑶姬痛哼一声,嘴里又有血液流出来。孟子煊伸手点了她身上几处xue位,可惜似乎没有什么用,那暗红的血液依然在汩汩往外流。
“子煊,我不行了,你……你要小心媚娘,她已经和情蛊的母虫合为一体,可以任意操纵你,你不要被她抓住了……”瑶姬每说一句话,都伴随着胸口剧烈的起伏,眼神涣散,看来真是不行了。
不知为什么,孟子煊竟然有些不忍心见到她死。瑶姬对他的情意,他并非不知,只是她的爱太过专横浓烈,令他难以承受。他加速了手中灵力地输入,安慰她道:“瑶姬,你撑着,我带你去找鬼医,请他救你。”
瑶姬筋骨寸断,浑身每一处都似有万千蝼蚁在撕咬,痛不可言。然而,孟子煊一句关切的言语,却顷刻间安抚了她锥心的痛苦。他终于肯有一次,真心诚意地关心她,可惜她就要死了,她不甘心,她贪恋这样的温情,抱着最后的希望,勉力一试,“子煊,你吻我。你吻我,我就不死。”
这样的要求真是太过分了些,她想,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的。果不其然,孟子煊又皱起了眉头,方才那些关切与怜悯就像是她的错觉。
瑶姬有些失望,他的唇就在她眼前,紧紧抿着,她记得那种触感,柔软而冰凉。人说,薄唇的人薄情,他对她,似乎真的太薄情了些,毕竟,她就快死了。
忽然,她的唇轻轻动了动,孟子煊以为她有话要说,便靠近了些。耳边是她极为微弱的声音,“再靠近点,我告诉你……”,他听不清,只好又靠近了些。瑶姬不知哪里的一股力气,竟然撑起了身子,将唇送到了他唇边。孟子煊一阵错愕,不自觉便往后退,却发现自己被她牢牢吸附住了,一时竟挣脱不开。
正当他恼怒,以为又上了她的当的时候,嘴里传来一丝灼热之感,他惊愕,瑶姬竟然将自己的内丹渡给了他。
瑶姬心满意足,松开他时,唇边还挂着笑意。不管是主动也好,被动也罢,他终究是吻了她。此生复有何求呢?他抱了她,摸了她,方才还吻了她。她这样的人,竟然能有幸死在心爱之人的怀里,上天待她,还真是不薄。如今,她的金丹就在他的体内,从今往后,他们就真的算是永远在一起了。
永远在一起,这曾是她唯一的渴求。可惜,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她用了太多极端的方法,却终究是将他越推越远。
现在想想,真是有些后悔,当初孟子煊重伤初愈之时,对她或多或少,还是有些好感的吧,如果当时,她能够柔软一些,如果当时,她没有强行留下他,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