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煊心细,竟还留意到这袋子里有这东西。
她见他把脂粉盒子打开了,又把里面的瓶瓶罐罐拿出来,一样一样地看,一件一件地闻,凝着眉,像是很认真的样子。
末了,他把她按在面前的凳子上,手持眉笔,左右打量着她,这架势,是准备亲自上阵给她上妆么?
她诧异,“你还会给女人化妆?”
孟子煊面色微囧,若不是知晓她不会,他也不必越俎代庖。这眉笔看着与画笔也差不多,他强撑体面,“臣擅丹青,料想在纸上作画,与在脸上作画,应当差别不大?”
这差别可大了好吗?她不知他哪里来的自信。可惜自己两手太笨,不能自力更生,只好把命运交付在他手里。她闭上眼睛,一副任君施为,视死如归的表情。
这表情刺痛了他,他持笔的手僵在半空,愈发地不敢动作了。
小月见他半天没反应,睁开眼看他。这么冷的天,他额上竟起了一层细汗。
“不如,还是请位女仕来吧!”孟子煊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喉结翻涌,颈项白皙精致得令人向往。
小月色令智昏,抓住他的手真诚鼓励,“不用请别人了,我信你!”
面前的人目光灼灼,一脸又紧张又期待的样子。孟子煊作茧自缚,只好硬着头皮上阵。
眉间一阵娑痒,孟子煊的动作很轻柔,生恐弄疼了她。他的手在她的眼前晃来晃去,她看到他玲珑的腕骨和流畅的小臂线条。真好看,小月感叹,这人生得,真是无一处不精细。
垂落的广袖,随着他手臂的动作,传出香风阵阵。奇怪,他从不熏香,身上却总有一股子清雅的香味。小月被这香风勾引得心猿意马,他离她那么近,如此专注地看着她,她需要很大的毅力,才能克制住不把他推到床上去。
紧抿的嘴唇暴露出他的紧张,好在,眉上的这一道工序似乎是完成了。他仔细欣赏了一下,大约还算满意。小月也把提着的心放回了肚子,看来,他始终是值得信任的,哪怕是在这方面。
然而,接下来的工序却更令他为难。他眉头紧锁,目光在桌上众多的罐子间流连,最后择定了一盒,拿竹剔子挑出了一点,抹在手上,匀了匀,觉得颜色尚可。又挑出了一点,便把目光转向了她。
她想起了那个猴屁股,心里惴惴难安。可看他的神情,似乎也很忐忑。她觉得把一个一向沉稳的人吓成这样,实在是罪过。于是坦然地笑了笑,示意他可以放心大胆的在她脸上作画。
他却依然谨慎,指腹蘸了一点脂粉,在她的脸上轻轻摩挲。他躬着身,领缘正对着她的脸,她只要稍稍前倾一点,就能亲到他颈项的肌肤。如此贴近的姿势,这般轻柔的抚摸,小月如何按耐得住。鬼使神差的,她在他的项口啄了一下。
孟子煊立时像一只被侵犯了的□□,浑身都僵硬了起来。虽然,她调戏她,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可这种时候,当真不合适。他向她讨饶,“圣君别这样,臣紧张得很。”
他唤她圣君,自称为臣,她听着很不习惯。可惜,不习惯也得习惯,以后,所有人都得这么尊称她了。她想到以后,便有些忧愁,到了那个位置,不知道还有多少规矩约束着她。孟子煊今天切切嘱咐她,要她好好做这个国君,她知道兹事体大,胡为不得。然而,就算她竭尽全力,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得好这个国君。
正自出神之际,孟子煊复又转过身去了。接下来该是点口脂了吧,不懂行的人,上妆便只有这三个步骤。口脂和胭脂的区别,孟子煊猜测,大约就是湿和干的不同。他看到一个罐子里有红润的油脂,心想这大约就是了。眼前没有称手的工具,他只好又用指腹蘸了一些, *点在了小月的唇上。
蔻脂嫣红,似熟透的樱桃咬破。孟子煊惊叹于这一点口脂的魅力,更惊讶于她嘴唇的柔软。以手相触,别有一番滋味,他轻点着她的唇瓣,她的唇上便似生出了长长藤蔓,缠住了他的手,令他流连忘返,不忍离去。
忽而,她一张口,咬住了他的指尖。他本能想抽出来,她咬得更紧了。唇角吟着笑,狡黠地看着他。
他受了囧,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方才一时失神,她看着眼里,心里定是笑死他了。
她见他着急,求饶似的看着她,愈发地得意了。他这人脸皮薄,逗弄起来便格外有趣。他尽力想将手指从她嘴里抽出来,谁知她不仅不放,反而抿唇吮了吮。
指尖传来湿暖的触感,电流般击中了他的心。他的脸立时像煮熟的螃蟹,红了一大片。有时候他也很困惑,要她做国君,她畏首畏尾,百般推脱,可一旦调戏起他来,她又驾轻就熟,大胆至极得恍若一位大权在握的昏君,花样频出得让他简直无从招架。
“有……有口脂,不能吃”,他无望地挣扎。
她终于松了口,然而不等他松一口气,她又欺了上来,眼波流转,红如朱瑾的唇瓣凑到跟前,贝齿轻启,“是吗,我方才吃了一点,挺甜的,你尝尝。”
他并没有这样的癖好,况且才受了囧,雅兴全无,只好连连拒绝,“不,不必了!”
她却不肯轻易放过他,正色道:“本君命你尝尝,爱卿难道想抗旨不成?”
多么荒谬,她做国君后,下的第一条诏命,就是要他尝一尝她的口脂。
第129章
他敢抗旨吗?恐怕是不能。倒不是畏惧她的权威, 而是眼前的鲜研欲滴,那微微嘟起的嫣红一簇,对他的确是一种不小的诱惑。在此之前, 他从未见到她盛装的样子, 她的清新可人, 他原以为已经是一种不可多得的美,不曾想,只需稍加点缀,她便似浮波菡萏忽然盛开了一般,明媚张扬, 璀璨不可方物。
不须她挑逗,他已然心神摇曳,更何况她步步进逼,志在必得。他觉得,为人臣子,首要的便是要学会俯首听命。若有诏不遵,岂不成了佞臣。虽然圣君的这道旨令下得有些荒谬,然而金口御言,不容违抗。牺牲一点小小的色相,换来君臣间鱼水和谐的大好局面,国师大人权衡之下,决定效法牟尼舍身成仁。
他扣住她的腰身,将她带入自己的胸膛。她仰起头,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那一点口脂是点燃□□的苗头,他心头一热,便狠狠地覆上了那片柔软。
她有点喘不过气来,温和的人,也有他激烈的一面。他真是个认真的人,连亲吻都做得一丝不苟。唇齿相依,也有无边的风景可赏。她被他引领着,天上地下都走了一遭。
可惜,身子往前,忽然碰到了一处。她愣住了,觉得这下真是玩过了火。她想退缩,一点点往后挪。他一把搂紧了她,“圣君要在这时候弃臣而去么?”他在她耳边呢喃,“那可真是要了臣的命了。”
她自然是顾惜他的,未来的千年万年,她的幸福都依托在他的身上。若他就此一蹶不振,那她恐怕只好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可是,他们都在外面等着呢?”小月很有新君的自觉。
国师大人更有魄力,“那就让他们再等等吧,等得越久,越会对新君心生敬畏。”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小月想起了听评书听到的故事,大人物总是姗姗来迟的。
于是再没什么可顾虑的了,刚穿上的裙子眼看又要剥下,忽而,门外传来一个粗犷而又谨慎,而又有几分不耐烦的声音,“国师大人,吉时已到,牛将军在前厅问询了三四回,不知圣君是否已然准备妥当?”
“你去回他,说圣君即刻便到”,国师大人的嗓音间难得地带了些愤恨,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苍蝇。 “他这一声才是真正误了吉时”,孟子煊不满地小声嘀咕,“看来,我实在不该将他留在身边的,就该让他在战场上喝土吃灰才好。”
小月乐得都快憋不住笑了,这位程副将简直就是一个翻版的姜飞鱼,看来国师虽英明,挑人的眼光却实在不怎么样,挑出来的人,尽坏他的好事。然而她知道他窝火,不敢火上浇油,殷勤地帮他整理好长袍滚边,又理了理他的衣衿,见他脸色依旧愠愠的,便跳起来在他脸上啄了一口,笑嘻嘻道:“爱卿息怒,本君晚间再与爱卿对谈到天明。”
孟子煊哭笑不得,她正经书没读过一本,戏和评书倒听了不少,这些话也不知是从哪部戏里学来的,悉数都用到他身上了。
他只好拱手领命,“臣恭候圣驾!”
他立在那里,随时随地都是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她终于理解他为什么要刻意装扮她了,倘若没有九色彩衣的加持,她的风头恐怕要被他抢光。届时谁还在意什么新君,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国师身上了。
她不满,“你这么好看,我在你旁边,就跟个丫头似的!”
他大笑,“天下间怎会有如此气度非凡的丫头?”他把她推到镜前,她一看,惊得下巴都合不拢了。
是该赞叹他的手笔,还是该骄傲自己的底子好呢?眼前的人是她,却又比她不知多出多少恢弘的气度。明明只是将眉尾稍稍往上挑了一点,怎的就如此不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