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残疾狐族太子之后_琳琅蛮蛮【完结】(155)

  高处的视野格外开阔,展目望去,能将皓月星辰通通收入眼底。人在这样的环境中,心胸也跟着豁达起来。辛夷毕竟还是个少年,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见孟子煊斜倚在屋脊之上,衣袂飘然,潇洒如风,心中对他更增了几分好感。于是也学着他的样子,一掌拍开了坛上泥封,也不用碗了,拿壶口直对着嘴,咕噜咕噜就往下灌。

  孟子煊笑道:“你这种喝法,一会儿就醉了。”

  辛夷也笑,“我不怕醉,醉了才好呢,醉了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孟子煊眼望着他,终是举起酒坛,和他碰了一碰。然而他心里想的却是,借助喝酒便能消解的忧愁,其实算不得是真正的忧愁。

  总归,那一夜,辛夷喝得大醉。不仅喝光了孟子煊的梨花白,也喝光了他自己窖藏的十坛子洞庭春。地上七零八落,堆满了瓦砾的碎片,辛夷在破碎的屋顶上跑老跑去,大呼“痛快,痛快”。

  而孟子煊,始终以他无法喝醉的冷眼,宽容地看着这肆意飞扬的少年,尽情释放他青春的苦闷。

  月落星沉,孟子煊才将那昏昏睡去的少年,送回他的卧房。

  三天之后,辛夷来找他了。

  “师兄,你那天说的肯教我剑术的话,还做不做数。”

  孟子煊笑得煦然,“只要你肯学,我当然肯教。”

  教导辛夷,并非是一件易事。那段时间,即便是钟离亭和凤曦,都不大乐意往孟子煊的院子里跑了。究其原因,用凤曦的话说,那就是“看那小子练剑,我能气得心肝疼!”

  然而,不管是如何的资质平庸,起码在一年之后,辛夷即通过了小乘境界。而后,似乎他原本不甚开窍的脑袋,也变得聪明了不少,两千年后,竟也顺利突破了大乘境界,飞升上仙。

  这一切,孟子煊从不居功。他在辛夷最需要他的时候,不遗余力地加以指点,而在辛夷逐渐能够自悟的时候,又悄然退出了他的生活。仿佛他不过是辛夷人生中一个短暂的过客,所做的一切,也只是顺其自然。他从不觉得自己是施予了辛夷恩惠,当然,更不会要求任何回报。

  这正是辛夷从他身上学到的最为重要的东西。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

  辛夷永不会忘记孟子煊对这一段话的注解,他说:“真正强大的人,并不需要穿最坚硬的铠甲,磨最锋利的剑。一个人的强大,不是源自于外物,而是源自于内心。只要你的内心足够的丰盈,像海一样的丰盈,那么,你就能从容地应对一切,也能从容地接受一切。如此,便可称之为'无敌'。”

  遗憾的是,他虽然听进去了孟子煊的这段话,却并不能够做到。

  即便是在一万六千年后的今天,他依然不能做到“从容地接受一切”,他甚至,不能接受自己。

  孟子煊清朗的声线在这幽静的洞府里,潺潺地流过。往事便如倒灌的江水,冲溃了时间的堤防,汇入到记忆的洪流里。

  辛夷始终沉默地听着,他没有说一句话,可是,他的心里,却已经说了千千万万句。

  而他最想说的一句话是,“师兄,你能不能再帮我一次,帮帮我,救我出苦海。”

  可是,就连这句话,他也没有说。

  他说不出话,是因为他早已泪流满面。

  孟子煊却仍在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他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点自嘲的笑意,他说:“辛夷,有一个秘密,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不知道现在,你还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通道深处的阴影里,隐约传出了一点窸窣的动静,而后,他听到辛夷沉重地叹息。然而,随之而来的,仍是一段死寂的沉默。直到孟子煊以为辛夷可能不会再回答这个问题时,辛夷却突然说话了。他的声音虚浮而微颤,可是孟子煊依然听得清清楚楚,他说的是:“师兄,我愿意听,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听。”

  仿佛是被锋利的冰凌击中了心房,孟子煊顿觉心中剧痛。可他依然竭力保持着语调的平静,就像六千年前与他说话时一样平和而亲切,他说:“辛夷,我没有告诉你,当年我拿出来和你较量的人偶,其实一个都不是我做的。它们都是我花重金从青丘最好的工匠那儿买来的,一共十二个,是那名工匠花了整整三十年才做出来的、最为得意的作品。而你,只用了短短三天,即作出了可与之匹敌的人偶。辛夷,你才是这世上最好机关师。而我,只是一个骗子。”

  “不,这并不重要”,辛夷似乎很不能接受孟子煊这般妄自菲薄的说法,他急于为他开脱,声音都有些沙哑,“我知道,你是为了帮我。师兄,我都知道,我很感激你。”

  他口中说着感谢的话,却又不肯出来见他,孟子煊倍感无奈,“辛夷,我已经告诉了你一个秘密,现在,你是否,也能告诉我一个秘密?”

  仿佛是投石入谷,谷太深,连一点儿回响都换不来。

  孟子煊自嘲地道:“看来,是我冒昧了。”

  如此以退为进,果然招来辛夷急切地否定,“不,不是,师兄不要误会,我……我……师兄,你想知道什么?”

  声音里掺杂了沉重的喘息,间或还听到几声压抑地咳嗽。孟子煊也算得上半个医生,听音辨形是他的基本功夫。故而,打从辛夷说出第一个字起,他便已判断得出,辛夷的身体,恐怕比他所设想的还要差。

  辛夷,究竟如何了?

  孟子煊心中疑窦更深,恐惧也更深。

  方才在迷阵里所见到的一切,如今想来,仍觉胆战心惊。那几乎令他神识崩溃的一幕,倘若真的只是幻境,该有多好!

  可是他也知道,那恐怕并非是虚幻。

  所以,他道:“我想知道,我在幻境所见的一切,究竟是真是假?”

  又是漫长的一段沉默,而后,才听得辛夷道:“是真是假,其实又有什么要紧,一切不都过去了么?”

  孟子煊早料到他会如此说,可是,倘若一切真如他所言,皆已成为过去,他又为何迟迟不肯出来见他。

  所以,孟子煊追问,“既是不要紧,告诉我又有何妨?”

  辛夷颇感无奈,师兄到底是师兄,拿捏起他来驾轻就熟。即便是时隔了六千年,他依然禁不起师兄的三句问。索性大方地承认了吧,辛夷点头道:“师兄技高一筹,我自己设的阵,反倒成了罗住我自己的网。”

  其实,打从孟子煊一入阵,辛夷便觉出不对劲起来。孟子煊实在是一个太过于高明的棋手,即便是在别人设置的棋局里,他也能想方设法,达成自己的目的。当辛夷发现,自己的记忆被迷阵源源不断地攫取时,他便知道,自己是被孟子煊利用了。

  设阵之人,其实亦是阵中的一环。故而辛夷所设的迷阵,自然也与辛夷心意相通。孟子煊正是因为深谙此道,所以在进入迷阵时,他几乎是毫不抵抗地,便任由自己陷溺于迷阵之中。他知道,只要将自己心中的执念与恐惧放到最大,便能够在阵中,见到他想见的那个人。

  自然,陷溺于幻境的人,亦将付出沉重的代价。迷阵本就是惑人心智的阵法,陷入迷阵越久,越是损伤精神。倘若久陷不出,轻则神识受损,重则万劫不复。孟子煊之所以敢做这样一场豪赌,无非是因为,他相信那个设阵之人,必定不会坐视他陷入迷阵而不救罢了。

  果然,当辛夷发现自己被迷阵摄取了记忆之时,他原本是可以主动掐断自己与迷阵的联系的。可是,他也知道,一旦那样做,他便不能再次进入迷阵,去引领那阵中之人出来。所以,即便是到了最后,他目睹着自己被击倒在地,目睹着那将他的人生划分为截然不同的两部分的一幕,他也没有掐断阵中源源不断出现的画面。因为他害怕,害怕一个不慎,他便会再次弄丢了他,在他自己的迷阵里。

  正如六千年前,他突然消失于洛水。他怎么寻,也寻不着了。

  孟子煊听得他这样说,一切皆已了然。然而,他并没有立时接话,实在的,他需要一点时间,令自己的心,冷静下来。

  想必,辛夷也是。

  方才,孟子煊一入迷阵,便觉眼前物换星移,莽密的丛林不见了,他惊觉自己竟是站在了烟岚云岫的巫山之颠。

  倘若不是心中早有预判,他一定无法揣度今夕何夕。可是他看到了辛夷,他便知道,自己是赌赢了。

  可,这赢,其实也是输。因为他接下来看到的,将是他穷极一生,都再也无法从梦魇之中抹去的画面。

  因为他在看到辛夷的同时,也看到了沧溟客。

  沧溟客浑身浴血,被牢牢绑缚在巫山神树刀斧不入的藤蔓之中。巫山神树拿云攫石,坚如金石,是与汤谷之扶桑木并称的天下神木。辛夷将沧溟客引来此处,又借神树之力擒住了他,其间辛苦,简直不堪细想。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甜宠文 情有独钟  仙侠文  美强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