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揉着昏沉的脑袋,听着这妖兵讲起当日大战心魔之事,心中只恨自己昏迷得太早,竟然错过了斩杀心魔的大事。但好在孟子煊无恙,大家也都健在,真正是皆大欢喜,再好也没有了。
孟子煊端着药碗,缓步走入内室。那妖兵很是懂得见机,识趣的走开了。
小月自那日被心魔连击数掌,一度昏迷到了现在。想到心魔之死,心里总觉得有点难以置信,于是便问孟子煊,“心魔当真死了吗?不会再活过来了吧!”
孟子煊知道,小月虽与心魔对抗时,表现得异常骁勇,但心里未必不怕。他于是宽慰她道:“你放心,这一回,心魔可是死得透透的了,再不回活过来了,你尽可以放心。”
得了孟子煊的肯定,小月才总算相信了这一事实。想要梦寐以求的生活近在咫尺,小月实在很难忍住不笑。她抱着孟子煊的胳膊,两只眼睛亮晶晶地,仰面看着他道:“心魔都已经死了,我这个圣君是不是也可以不必当了。隐居的地方你选好了没有?你去看过孩子了吗?他好不好?”
她一连问出这许多问题,足见她对于未来那美好的生活,渴望有多么迫切。孟子煊始终微笑着,很是有耐心地一一回答道:“如今,三界甫定,百废待兴,正是要求稳的时候。故而,这圣君的位置,只好委屈你再坐上一段时日,待我选出堪担重任之人,你便自然可以脱身了。”
一听还得接着干,小月便有些不悦了。但好在,那么艰难的时日都熬过来了,也不在乎多做几天。总归有孟子煊帮她操心,她倒也不必太过发愁。
孟子煊接着道:“至于隐居的地方,我心中其实早有佳选,时机一到,自然便告诉你了。前几日,我抽空去了一趟鬼蜮,咱们的孩子在育婴石里长得很好,白白胖胖的。只需再等上三个月,他便可以出来了。”
小月听着孟子煊悦耳的身影,看着他温柔浅笑的模样,心中别提有多适意了。有心怡的相公,有可爱的孩子,这世上最幸福之事,莫过于此了吧!
孟子煊看她笑得痴傻,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笑道:“如今,你虽然醒了,但到底还未好透,老天后的丧礼,你便不要去了,只我去便可。你在家里等我,我去几日便回。”
小月其实很不愿和他分开,毕竟,她才醒来,他便要走,她实在是舍不得。然而,她不过略动一动,便觉身上疼痛不已,果然是伤还没痊愈。钟离亭既是天地,又是他的同门师兄,他不去,于理不合。无可奈何,小月只好忍痛叮嘱他:“那你务必早去早回,莫要让我久等。”
孟子煊又是极其温柔的一笑,“不过是去几天罢了,你只管好好养伤,勿要伤神。”
二人又闲聊了一会,孟子煊便出去了。伺候的宫人走上前来,一面为小月掖被子,一边不无羡慕地赞道:“国师大人可真是尽职尽责,圣君昏迷的这些时日,国师日日前来探望,亲自侍奉汤药。奴婢真是再没有见过比国师大人更温柔细致的人了。”
小月不说话,但那笑容,简直像偷吃了十坛蜜酿。
然而,三日过后,孟子煊并不见回来。五日过去了,还不见孟子煊的人影。小月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了,再加上她已经能够下地自如走动,便再也不肯等,径直上了九重天,求见钟离亭。
钟离亭听闻她是来寻找孟子煊,也觉诧异不已,“子煊并不曾来过天界。五日前,我收到他的一封信,说是伤势未愈,故而无法亲来吊唁,请本君勿怪之类云云。怎么,他和你说的却是他来天庭了?”
小月一听,只觉五雷轰顶。他为什么要骗她?他究竟是去了哪里?
第193章
一个人丢了,还能再找回来么?
这个问题,似乎很难回答。因为,三界实在是太大了!
哪怕是天君, 鬼君, 妖族圣君, 四海龙王以及人间帝王,全都在倾尽全力地寻找,也未必就能找得到。
那些寻人的告示,已经在街头巷尾张贴了三年。
所有人都知道, 一个大人物失踪了。谁若是有他的消息, 查明属实,便可得万金之赏。
那个人,名叫孟子煊。
可孟子煊是谁?他在哪里?谁都不知道。
所以大家每每经过那些寻人告示,总是要遗憾地摇摇头,痛心自己怎么就没有一夜暴富的命。
当然, 如果经过的是女人,可能就会想得稍微复杂一点儿。
毕竟,那画像上的人,实在是很好看。即便不拿去换赏钱, 留在家里做相公, 也是很不错的。
……
小月已经找了他三年。
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找到他。
可是,只有一天不找到, 她就会一天天的, 继续找下去。
因为,这是她活着,唯一要做的事。
然而, 他在哪里呢?
三界真的很大,山川、河流、城镇、乡村……真的很多。
人也很多。
要从那么多的人里面,找到一个人,实在是,太难了!
更加令她感到无奈的是,她看过那么多寻人告示,画得真正像他的,实在是不多。
虽然所有的画师,都试图将他画得尽量俊美些。
可那份俊美和真正的他比起来,又不知相差了多少。
小月每每看到那些告示,都会悲观地想,即便是将孟子煊本人和这些画像放在一块,也不会有人认可,他们就是同一个人吧!
所以,要靠这些告示来找到他,简直是遥遥无期。
可即便是她自己亲自来找,不也是一样,毫无头绪。
小月摇摇头,自嘲地一笑。
三年了,她实在是乏力得很。
这份乏力,主要是来源于无聊。
一种前途未卜的百无聊赖。
她不知道他在哪里。
他身上的那一半聚魂咒,消失了。
她失去了能够感应到他的,唯一的联系。
四海之大,她要去哪里找他呢?
她不知道。
甚至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这三年里,她去过很多地方,却没有进过一家酒楼,吃过一口热饭。
实在是饿了,就在路边买两个馒头,然后吃上三天。
就这样,走啊走,找啊找。
有一回,她经过人界。她想到了李瀚,想到了那个年轻的帝王。怎么说,也算是共过患难的朋友。小月决定再去见一见他,在一块喝喝酒,也能排遣排遣挤压这许久的忧愁。然而,还未进京城,便听得帝都的人说,今年已然改元了,先君于年前驾崩,如今坐在龙椅上的,是先君的胞弟……
原来,李瀚已经死了。他还那么年轻,怎么竟然便死了呢?凡人的生命,可真是脆弱而短暂啊!
于是,小月只好拎着几壶酒,来到了李瀚的陵前。他的陵墓很气派,然而,就算再气派,死去的人也不会再活过来。小月只好对着那冷硬的坟头自斟自酌,直喝到月上中天,喝到东方破晓,她才又独自一人,默默离去……
天地茫茫,竟是连能陪她喝一喝酒的人,都没有。
小月只好继续寻找。
无数次,小月都在脑海中回想着最后一次见到孟子煊的情景。当时,他面色虽然有些泛白,精神却不算太差。因之孟子煊素来气色不佳,故而小月也并未觉得奇怪。如今想来,那或许便是自己的忽略之处了。
而后,小月又去找过老君。老君说自己多次劝孟子煊前来药池沐浴,然而孟子煊总是推脱,说等到闲下来了,自然会来府中常住。老君说得痛心疾首,深悔自己竟然相信了孟子煊的鬼话。
小月又去找了鬼医。鬼医似乎又开始疯疯癫癫了,一见小月,便哭着喊着,说自己不该放孟子煊走,不该放他走。小月就问他,“什么叫做不该放他走,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鬼医就说:“他没有聚魂咒了,没有聚魂咒,他的元神就像水一样,不断的流失,流失……我怎么样也封不住。他说他的头很痛,痛得受不住,便从我这里要走了许多的止痛药。这个臭小子,他都那样了,他还要去杀心魔,生生将自己折腾坏了啊!我也救不了他,我也救不了啊……”
看着鬼医这般疯癫的模样,小月实在难以相信,在她昏迷的那三个月里,鬼医究竟想过了多少的办法来救他,又经历了多少次的失望。鬼医说他救不了子煊。可如果连他都救不了子煊,谁又能救他?
子煊,究竟去了哪里?他究竟如何了?
小月不信,一个人离开了,难道竟然真的什么痕迹也不会留下。
她不信,所以她仍在不停的寻找。这也她唯一能做的事情。
这一次,小月来到的是……
小月想不起来了,仿佛是听人说了一嘴,叫什么四月城,或者是思月城?
管她呢?小月一点也不关心这些。
当然,她也就更不会去关心自己现在身处的这个偏僻的小镇,叫什么镇。
有什么重要的呢?这三年里,她经过的小镇,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哪儿能记得了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