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实在不能想象,这三年来,每每寒毒发作之时,他一个人,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不回去找她?
不得不说,小月心里多少是有些怨怪他的。没找到孟子煊之前,她唯一的希望,便是孟子煊还活着。只要活着,什么都好说。然而,如今见着她了,她又不能不抱怨,既然他还活着,为什么不来找她,为什么?他不知道,她这三年来,日日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吗?
再多的话,也得等他醒来才能问。但这一回,小月可是不敢离开他半分。好容易失而复得,她得时时刻刻守着他,再不能把他弄丢了。
这样静静地瞧着孟子煊,小月发现,这三年来,他消瘦了不少。然而不同的是,他的睡颜竟十分安详,浑不似从前那般,连睡觉都皱着眉,心事重重。
他还活着,真好,真好!
小月就这样默默地等着。这土地庙设了结界,外面的人进不来。这一方天地里便只有他二人。小月克制不住地想要去亲一亲他,可就在她俯下身去时,孟子煊睁开了眼睛。
这一睁眼,几乎将孟子煊吓了个倒仰。眼前是一位陌生的姑娘,面容倒是俊秀, *可她离他那么近,是要干什么?
小月见他醒了,自是很自然地伸手去托他的后背,想要扶他起身。但孟子煊却是不明白她的意思,以为这姑娘是想动手动脚,慌忙往后挪了几步,几乎贴到了土地庙的土墙上。
“姑娘自重!”孟子煊道。那一脸的惊慌失措,仿佛眼前之人是什么劫财又劫色的悍匪。
小月却既怒且气,“你要我自重?你可知道我是谁?”
孟子煊警惕地看着她,待辨认出她嘴里说出的话,便道:“在下,并不认得姑娘。可你若说从前认得我,我也必不会轻易相信你。毕竟,从前的事,我俱都记不得了。你若是骗我,那我也很难分辨真假。”
“你不记得从前的事了”,小月看着孟子煊,心内真是百感交集,“子煊,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不记得从前的事了。”
孟子煊虽不认得眼前这姑娘,然而,莫名的,他却对她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似乎这张脸,确实是在过去的岁月里,他看得熟悉的。再瞧这姑娘的表情,那发自内心的关切,实在不像是作假。
出于这份熟悉感,孟子煊倒是愿意和她多说上两句,他道:“我不记得了,只知道三年前,我从一处悬崖下醒来,身上流了许多血。大约是那一回,摔坏了脑子,故而从前的事,俱都不记得了。我在悬崖下养了许久的伤,也没有人来找我。后来,我身上的伤渐好了,却仍是想不起从前的事,只好四处流浪。好在,我会种花,靠着卖花,勉强也能糊口。”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不记得了,所以不曾来找她。而她呢,四处找他,却又怎么也找不着。这可真是,天意弄人。
这三年来,他身无灵力,无依无靠,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小月心疼他,伸出手想要抱一抱他。可孟子煊却戒备得很,她的手才一伸出去,他便像一条鱼一般地溜到了床尾。
小月看着他浑身戒备的架势,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若我说我是你的妻子,你信不信我?”小月道。
孟子煊果断摇了摇头。这三年来,拿这个理由来骗他的女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小月就知道他不会信。然而,她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来向他证明,自己确实就是他的妻子。
“你跟我走,我带你去找鬼医。待鬼医治好了你,你自然便记起我了”。小月道。
但孟子煊仍是摇头。 “我不跟你走,跟你走了,你若是将我关起来,不让我出去,那可如何是好?”
小月:“……”
他会这么想,难不成,这三年来,真有女人将他关起来过?
小月不敢再设想下去了。然而,这土地庙,实在太过寒酸,断然不是一个养伤的好地方。小月无法,抬手轰然挥出一掌,身后的土地神像便碎成了粉末。小月于是问孟子煊:“你看,以我的本事,若是一定要带你走,你又能有什么办法?”
她的本意,自然是想劝孟子煊放弃抵抗,依从了她。可谁知孟子煊见她露了这么一手,竟是吓得从床上蹦了起来,一径便往门外跑。边跑还边喊:“妖怪,妖怪。”
围在土地庙外的村民,也举起了锄头、擀面杖等物事,大声喊着:“妖怪,还不出来,再不出来,咱们可就闯进去了。”
这屋子原本被小月设了结界,故而外头的村民闯不进来。然而,这结界挡得住外头的村民,却挡不住一身仙骨的孟子煊。他急匆匆跑到门口,将门一拉,门便开了。
原本叫嚣着要打妖怪的村民们,猛然见门开了,那聋花匠从里面急匆匆走出来,却都不约而同往后退了几步。
孟子煊见到门口聚了这许多的村民,也是大吃一惊。再瞧他们的架势,难不成,他们也是发现了屋内有妖怪,这才聚到了门口。
凡人打妖怪,总是难免要吃亏的。孟子煊于是急急劝大家,“这屋里的妖怪好生厉害,大伙儿还是退散的好。咱们赶紧去报官,让官府来抓妖怪。”
可村民们要抓的妖怪正是他,见他似乎要跑,便都拦住了他,叫嚣着:“你不就是那妖怪吗?你说你厉害,咱们可不怕你。咱们真是要抓你去见官呢?”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孟子煊也看不清他们在说什么。直到一个小孩将石头扔到了他身上,孟子煊才觉察到情势不妙。这些村民们要讨伐的对象,好像正是自己。
可是,自己又有什么值得他们这般气势汹汹前来问罪的了。难不成,自己又犯了疯病,砸坏了人家许多东西。
孟子煊发疯的时候做了什么,连他自己也记不得。他有心想道歉,然而这么多人,七嘴八舌,他竟不知该向谁去解释。
又一枚石头砸来,险些砸到了孟子煊的额头。孟子煊大惊之下,连连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小月适时已到了门口,见这些人这般欺负孟子煊,哪里忍受得了。一挥手,便将这些人扫得七零八落,横七竖八摔倒在地。
孟子煊见这妖怪无故伤人,虽然心里也惧怕,却仍是勇敢地挡在了村民的前面。小月一向知道孟子煊心善,想不到他都失忆了,竟还这般心善。村民们欺负他,他却还反过来护着这些村民。他难道没看见,那些村民方才的恶言恶状?他们可是真的把他当成了妖怪,想要打死他啊!
无可奈何,小月只好拉住孟子煊的手,先离开此地再说。
村民们见那姑娘拉着那聋花匠,嗖一下便飞到了天上,更是吓得了不得。 “果然是妖怪啊,瞧瞧,还有同伙呢!”
第195章
孟子煊被小月半扶半抱着,一径飞到了妖族宫殿。
这三年来,小月忙于寻找孟子煊,因此便将妖族的事物,系数托付给了牛头怪。牛头怪很有理政的能力,但本领却是稀松平常,故而虽是领了个摄政王的头衔,但一遇到解决不了的大乱子,还得请月姬圣君出马。只是月姬圣君行踪无定,要联系上她很不容易。故此这三年来,牛头怪忙里忙外,真真是日理万机,连半日清闲都没有。也是经历了这样的辛苦,牛头怪才深刻地领悟到,当初有孟子煊在朝中坐镇之时,自己是有多么的清闲。
忽而, 这一日,牛头怪正从议事厅里出来,迎面便看到了月姬圣君。牛头怪还以为是自己眼花,重重眨了眨眼。乖乖, 这回不单是瞧见了圣君, 还瞧见了久违的国师大人。
牛头怪的激动喜悦溢于言表,国师大人回来了,自己总算能清闲几天了。但见牛头怪跨着大步笑意盈盈地便走向了月姬圣君。谁知那国师大人一见了他,竟吓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颤声道:“这……这又是个什么妖怪?”
牛头怪皱起了眉,疑惑地看着月姬圣君。小月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叹气道:“失忆了,不认得咱们了。你也别多问,速速去找鬼医来。”
失忆了!牛头怪觉得这种事情,实在是少见,一般来说,也只在画本子里读到过类似的情节,不曾想,自己竟然能亲眼见着一个失忆的人。他很想问一问圣君,国师大人失忆了,那他还会不会处理政务。然而,在这个当头上,询问这些似乎确实有些不合时宜。牛头怪只好领命道:“是,属下这就去请鬼医大人。”
孟子煊被小月领到了寝殿,仍然兀自不肯屈服,皱着眉,一脸正气地道:“你这妖怪,把我抓来你的巢xue里也没用,我是绝对不会屈从你的。”
这真是画本子看多了,把她当成了强抢民……夫的恶妖了。小月觉得很无奈,索性拿出了一把能够照出原型的水镜,递给他道:“你说我是妖,那你瞧瞧,你自个又是什么?”
孟子煊疑惑地接过水镜,对着自己照了照。可那镜子里照出的,却并非是他自己的面容,而是一个毛皮雪白的可爱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