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心，我来捡”，小月话音未落，孟子煊白皙的手指上已多了道浅浅的伤口，星星血迹正往外渗。
这……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小月喜不自胜，极其殷勤地掏出帕子，去擦拭孟子煊手上的血迹。
血不够，得挤一挤。
一旁闻声跑来，正在为自己才出去一会就发生这样的事而揪心的姜飞鱼，看到小月这粗暴的动作，更揪心了。
“小月姑娘，不如还是我来吧！”姜飞鱼小心道。
“不用不用，挤出点血，伤口好得快。”小月振振有词。
孟子煊：是吗？
第63章
一坛子千里醉,一只包在荷叶里的烧鸡，一柄碧水清霜剑，“哐当”一声,通通砸在了伊灵面前的桌子上。
“还有孟子煊的血呢？”伊灵麻溜地撕下了一条油光发亮的大鸡腿。
小月从怀里掏出一方雪白绢帕,上面果然有斑斑血迹, “可以开始了么？”
“等我先吃饱了！”伊灵一掌劈开了酒坛子的封口，浓浓酒香便扑进了小月的鼻子。馋虫在肚子里打滚，搅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
这坛子千里醉是太上老君压箱底的宝贝。老君亲自将它从酒窖里翻出来，又亲自送到了孟子煊的寝殿, “孟小友,你此番来我老君府，老道我也没什么好东西送给你，这一坛子千里醉，少说也有万把年了,还能勉强入喉,你莫言嫌弃！”孟子煊自是百般推拒，那老君哪里肯再拿回去，把酒坛子往桌上一放，便笑嘻嘻的大摇大摆走出去了。
一坛子万年好酒,买得孟子煊时常陪他下棋,值了！
然而，还不到一个时辰，这坛被太上老君珍而重之的好酒, 便被小月顺了出来, 祭了伊灵的五脏庙。
好在, 伊灵还不忘分给小月一碗。
“你最近的好酒倒是不少！”伊灵吃饱喝足，顿觉心怀大畅。
“你喝得可高兴？”小月道。
“高兴,当然高兴！要是每天都能有这么一坛子好酒，一只香喷喷的烧鸡，就是让我再在这儿禁足一万年，我也乐意！”伊灵含情脉脉地看着小月，“你对我可真是情深意重啊！”
小月有一种想要拔剑的冲动，“竟然喝高兴了，那咱们就开始吧！”小月简直不想再和她啰嗦一句。
“你就这么着急？待会儿若是看到孟子煊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你可别哭！”伊灵手指勾住小月精巧的下巴，她比小月身量略高些，今天又着了一袭白衣，做了个男子装扮，调戏起小月来，便颇有些登徒子的味道。
“少废话！”小月暴怒，一掌拍开了伊灵的手。
“别生气嘛，咱们这不就开始了吗！”伊灵大笑着从怀里掏出一面镜子，将碧水清霜剑和沾了孟子煊血迹的锦帕往镜上一丢，那鉴天镜立时精光大炽。
小月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便落在了一处山头。
这山头立于云巅之上，四下里皆是翻滚的云海。远处可见森森古木，浓浓雾气缭绕其间，几座巍峨殿宇建于群山绝顶，在云屏雾障间时隐时现，于气势磅礴外更添了几分神秘。
“这是哪儿？”小月问身旁的伊灵。适时一道轻风拂过，肌骨生凉，令人颇觉神清气爽。
“天宗圣地鸣岐山！”伊灵道，脸上满是故地重游的欣喜。
“孟子煊修行的地方？”小月亦颇为惊喜，能够接触到孟子煊的过去，认识到那个他不曾了解的狐族太子，多少亦能弥补一点相见恨晚的遗憾。
“没错！”伊灵一双眸子闪闪发亮，“带你去个好地方！”
沿途碰见几位青衣佩剑的天宗弟子，小月本能地想要往山石后躲一躲，伊灵一把将她拽了出来，拉着她大摇大摆地与他们擦肩而过，那几位天宗门人竟然丝毫未有察觉。
“他们……”小月瞪大了眼睛。
“他们看不见我们，我们在此境，不过是两个虚幻的镜像罢了！”伊灵道。
原来如此，小月放心大胆地继续往前走。
又行了一段路，眼前便可见几座朴素的宅院。伊灵带着小月踏着青石板路转了几个弯，便到了一处极为幽静的小院门前。
院子里一株海棠开得正艳，缀满粉红花朵的枝条，从矮矮的篱笆墙里拼命往外伸长，像趴在院墙上向外张望的小姑娘。几株白梅此时只剩下虬劲干枯的老枝，被挤在那一丛丛朝气蓬勃、明媚鲜妍的野花野草间，显得尤为落寞可怜。唯有那一簇茂密的翠竹，悄立于庭院之东，与老梅遥遥相对，共同品鉴着日升月落、春花秋月。
“这是什么地方？”小月问。
“孟子煊的住处”，伊灵笑盈盈道，“别看这院儿不大，却时常热闹得很！今天更是格外热闹。”
“哦？”小月略显惊讶，“孟子煊平日里看着，倒不像是个爱热闹的”。
“他不爱热闹，却架不住别人爱往他这院儿里跑。”伊灵摇着手中的折扇，做出一副人情练达的模样，由衷赞道：“不管是谁，若是能交上他这么个既通晓琴棋书画，又精研五音六律，还会打马蹴鞠掷骰儿，最最重要的是，还烧得一手好菜的朋友，总免不了要寻着各种由头多来几趟的。今天，恰恰就有个最好的由头。”
“什么由头？”小月问。
“今天，是我大哥的生辰！”伊灵笑道。
“哦！”小月不解，钟离亭生日，大家跑到孟子煊这儿来干嘛？
“慢着”，小月这才意识到，方才自己似乎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信息，“你说，孟子煊会烧菜？”
“对啊！”伊灵品砸着上下嘴唇，眼睛里满是憧憬，“不仅会烧，而且还烧得很不错。若是这辈子，还能再有机会吃到他亲手炒的菜，我便是将你拱手让给他，也不枉了！”
小月无语，我何曾是你的了？要你来让！
两人上前一步，便径直穿过了那道木门。果然，如今他们不过是两道影子罢了。
房屋不大，北边一间正房，东西两道厢房，西南角里搭了个棚子，起了个灶台，便是个小小厨房。
小月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灶台前忙碌的身影，似是已痴了。
那人，果然便是孟子煊。
“你现在是不是也觉得，男人认真做菜时的样子，才是最好看的！”伊灵发自内心的赞叹。以往，她总是积极主动地帮孟子煊打下手，就是因为，她喜欢看他炒菜时的样子。
小月没有回答，根本就没有任何语言能够形容她此时受到的震撼。
岂止是好看，简直是太好看了！
他站立起来的样子，如月下清竹，谷中幽兰。便是窄衣箭袖，亦掩不住他举手投足间的儒雅风流。
小月这才惊觉，从前自己所领略到的孟子煊的美，竟比不上眼前所见的万分之一。
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吧！令三界瞻仰的天人之姿。
她忽然发现，自己从来就不曾认识过真正的他。
“你是赶上了好时候，在他受伤落魄的时候遇见了他。若是放在从前，凭他那风华绝代的姿容，我实在想不出他哪只眼睛能瞧上见你？”伊灵在她耳畔肆意地奚落。
果然如此么？自己果然只是因为恰巧钻了个空子，才得到了他的垂青？
小月忽而感到从未有过的沮丧。孟子煊如日月之光，而自己不过是芸芸众生中一只小小萤火罢了。自己不过是在他光芒暂敛时给了他一点小小温暖，却妄图想要将这日月之光收入怀中，这样，未免也太自不量力了！
可是，他明明已经答应要娶我了！
他为什么要娶我？他看上了我哪一点？
小月愤怒了，一个人越是自卑，便越容易愤怒。
小月本不是个自卑的人。
直到那一天，落霞山下，虞渊之畔，她见到了伊灵假扮的凤曦，她竟然不自觉地在心里认可了，那样的女子，才是足以与孟子煊匹配的人！
可是，她舍不得孟子煊，她渴望得到他，占有他。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吗，我若是像你说的那么差，你又喜欢我什么？”小月似一头暴戾地兽，冲着伊灵龇牙咧嘴地咆哮。
伊灵于不知不觉间，已经在小月的心里撕开了一道裂口。
总有一些东西，会从那裂口里生根发芽，直到将天都捅破。
伊灵忽而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容里是一贯的傲慢与轻蔑，“我喜欢你，不过是因为你性子有几分像我罢了，说到底，我喜欢的，只是我自己！”
这位高高在上的天族公主，从来不会在意自己带给别人的痛苦。
小月简直不想理她，可又奈何不了她，只好把头扭了过去，不再看她。
孟子煊依然站在灶台前，他的左手按着一个萝卜。
他正在切萝卜。
他切得并不很快，却一丝不苟。他好像做任何事情，都会投入百分之百的专注。
右边一个陶罐正在呼呼冒着热气，他小心地揭开盖子，把切好的萝卜放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