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裹着被子耐心等着。
悠然的曲调,像山间曲折回绕的小河呜咽,像林间来回穿梭的风声阵阵。小月就在这低沉的、婉转的、绵绵不绝的幽幽埙声中,缓缓入睡。
小月是被刺眼的日光晃起床的,昨晚睡得太好,看这日头,都快午时了吧!
浓郁的药香传来,夹杂着丝丝缕缕鸡汤的香味。
孟子煊撑着下巴坐在桌旁看书。真是个好学上进的人啊,不去考状元,实在可惜了。
一见她醒来,孟子煊放下了手中的书,笑咪咪道:“你这一觉,睡得可好?”
小月抻了个懒腰,觉得身上的伤口都不怎么疼了,心情大好,于是提议,“咱们出去逛逛吧!”
孟子煊果断驳回,“门口坐坐还行,出门逛,再过两天吧!”
哎,小月叹气,“我饿了!”
“先吃药!”
药虽苦,好在鸡汤很香。
小月坐在门口,晒着暖融融的太阳,觉得日子过得十分悠闲,十分满足。
“等明年开春了,我就去买些菜籽,把这一块空地都种上蔬菜。话说,你爱吃什么菜?”小月看着旁边枯草蓬生的一小块土地,开始构思起她的宏图大计。
孟子煊蹲在井边,汲出了一桶水,哗啦啦倒进洗衣服的大盆里。水溅了他满身满脸,他抬起袖子擦了擦,拿起个捣衣的杵,对着盆里的衣裳捣啊捣。
小月感叹,还挺贤惠的。
孟子煊想了想,然后偏过头来和她打商量,“菜不应该种在外头吗,这块地,我想过了,可以弄个小花圃。”
这点小要求,还是可以答应的。到时候春天一来,各色的花儿都开了,蝴蝶翩翩飞舞,蜜蜂嗡嗡嗡绕个不停,孟子煊站在花间,仔细挑一朵最美丽的花,插在他的发间。
哎呀,有文化的夫君,就是浪漫!
“等我好点了,还得把后院的鸡圈、猪圈都修一修,再去抱两只猪仔来。”小月继续计划着。
孟子煊不吭声。
“怎么,你不同意?”小月试图说服他,“自己养挺好的,能省下不少买肉的钱,还可以拿去换银子。”
孟子煊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你养可以,但说好了,我可不帮忙,我受不了那个味儿。”
得咧!也没想过让你这么个公子哥帮我喂猪。
有鸡有鸭,有菜有花,还有个美得人神共愤的老公,“生活真美好啊!”
孟子煊也笑了,“你知道吗,很多人都很羡慕这种生活……”
“是啊,我就羡慕得很!”一声轻笑,半空跃下一道黑色的身影。
孟子煊迅速挡在小月身前,戒备道:“不知二殿下驾临寒舍,所为何事?”
钟无羡不改往日的浪荡轻浮,邪魅一笑,“孟太子何必如此紧张,我并非是来找你的麻烦。九头虫虽是我的属下,可与你比起来,到底亲疏有别。你的表姐凤曦,是我的嫂嫂,论起来,咱们也算姻亲。”
不提凤曦还好,一提起凤曦,孟子煊简直恨不得即刻斩下他的头颅。可现如今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小月也重伤未愈,只好忍气吞声。
钟无羡却似浑然不觉孟子煊的怒气,依旧笑得真诚而妖娆,“听说小月姑娘受伤了,在下此番是特来探望。”说罢,一闪身,便已到达小月身边。孟子煊挥掌来攻,钟无羡一拂袖,将他掸开三尺。继而凌空一个翻转,人已经消失不见,“既然孟太子不欢迎在下,在下只好告辞了。过两日,我还会再来的!”
他这忽然的一来一去,当真莫名奇妙。
孟子煊快步走到小月身边,“你有没有事?”
小月揉了揉被钟无羡捏疼的手腕,摇摇头道:“没事!”
总归是来者不善,这荒泽山周围,不知已布下他多少耳目。虽则钟无羡动机不明,但此处也已不宜再住。毕竟有这么个危险的人物三天两头来造访,是个人都扛不住啊,还怎么过安生日子?
是夜,小屋里的灯未灭,火未熄,门自关上后便再未打开。但孟子煊和小月却已经下了山。
风很冷,那些暗中盯梢的妖怪在夜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孟子煊甚至有些同情他们,钟无羡本不应该派他们来的,因为这根本毫无意义。可惜,发号施令的人从来不会关心这些执行命令的小人物的心酸。
小月变回了原身,被孟子煊牢牢抱在怀里。她伸出红红的爪子拨开孟子煊的广袖,便看到了那离得越来越远的破旧却温馨的小屋,心中感慨万分,不就是想过个安生日子嘛,咋这么难?
第82章
孟子煊灵力不济,隐身术并不能维持太久。
好在,离荒泽山已经够远。
林间有一间猎户的小屋,看来已经空置了许久, 门窗都已破烂不堪, 屋顶瓦片稀疏, 漏下一地斑驳的星光。不过,至少还有一张床。
孟子煊小心地将小月抱到床上,又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床被子。说来好笑,小月在临出门时非得带上一床被子,现在看来,倒是颇有先见之明。
小月身体尚未复原,此时已是困得不行,孟子煊捋了捋她额间的鬓发,柔声安抚她, “睡吧,他们发现不了咱们!”
小月是真的困了,“嗯”了一声,便翻身睡着了。有孟子煊在她身边,她一直都能睡得十分安稳。
孟子煊却睡不着。
明天早上, 最迟是到中午, 那些人必定会察觉出异样。即时,钟无羡会不会派人满世界找他们?
一想到钟无羡,孟子煊就有些头疼。他实在想不通,钟无羡此番专程来找他,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如今已然是一无所有,对钟无羡而言,既没有利用价值,又构不成威胁。
百思不得其解,就只好走一步算一步。反正只要自己不被他找到,也就太平无事了。三界的事,他早已不想过问,也没有资格和能力去过问。他如今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隐姓埋名,和小月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看着小月熟睡的模样,孟子煊越发觉得平静安宁的可贵。他不明白,为什么总有些人喜欢搅乱这种平静。
视线落到她手腕上的一抹绯红,这红痕是钟无羡扣住她手腕时,她拼命挣扎留下的。想到钟无羡这反常的举动,孟子煊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探了探小月的脉博,脉象平和,并无异样。他还欲探得更为深入一点,可惜如今修为有限,虽已竭尽全力,却仍触不到她的元神。
天将破晓,小月迷迷糊糊喊着要喝水,孟子煊解下腰间水囊,喂给她喝。小月还欲再睡,孟子煊笑着唤她,“小月,怎么说咱们也是在逃跑,你这样一直睡,咱们一天能跑多远?”
小月顿时清醒了,对哦,咱们是在躲钟无羡那个怪人哦!
说起钟无羡,小月就一肚子气。明明她和孟子煊在荒泽山生活得好好的,他一来,他们俩只好跑路。
太阳的第一线光辉从窗外照了进来,两人一边啃着饼子,一边商议。 “妖域,肯定是待不得了。眼下安全的地方,一处是天宫,钟无羡就是再厉害,也断然不敢去天宫找咱们麻烦。”孟子煊道。
小月摇头,她并不喜欢那个虽然明亮富丽,却拘束压抑的地方。
“要不,去凡界。凭咱们和李瀚的交情,只要有他在,咱们就能想怎么潇洒,就怎么潇洒。”小月真诚建议。
孟子煊果断拒绝,身边有这么个情敌对自己的老婆虎视眈眈,真是想想都膈应,哪还能潇洒得起来。
最后,两人达成共识,回青丘。
青丘早已经不复存在,如今的青丘,被天族和妖族以洛水为界,分南北各据一方。六千年前,天族将青丘灭国,本欲独吞这一片富饶的土地,可惜,很快,天族内乱,妖族趁机发兵,夺走了青丘一半领土。上次钟离亭攻打妖族,本已重新获得了这半边领土的控制权,可瑶姬以解药为交换条件,迫使钟离亭签订了割让洛水以北土地的永久协议。
孟子煊和小月要回的青丘,自然是洛水以南,天族控制下的青丘。
青丘远在千里之外,他们又不敢走大道,专挑荒僻偏远,人烟稀少的地方走,这就免不了要风餐露宿。
好在,带的东西足够多,乾坤袋可容万物,小月就差没把房子装进去了。
十月下旬的夜晚,从北方刮来的冷风开始发挥它如刀的威力。荒山野岭,别说没客栈了,连户人家都没有,只好住山洞。好在,住的次数多了,两人也就习惯了。
小月身上裹着被子,眼巴巴地看着孟子煊手里烤得滋滋冒油的兔子。
“多加点孜然啊,香!”小月咽了咽口水,郑重其事地提醒。
孟子煊抓了一把孜然,均匀地撒了上去,随着噼噼啵啵一阵响,空气中立时蹿出一股浓郁的香味。
小月打了个喷嚏,香,真香。
自从发现了孟子煊在厨艺方面的惊人才华,小月便过上了十指不沾阳春水,只管动口不动手的生活。
孟子煊先是体恤她身上有伤,而后,便发现自己已经很难改变如今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