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山脚下时刚过五点。
四周一片漆黑。
项岩从后备箱取了把伞的功夫,谢聿川已经大步迈上了石阶。
「Boss……」
追了几十级台阶没追上,项岩索性不追了。
天色一点点明亮起来。
眼前的黑影从一竖变成一点。
继而,被跃出地平线的朝阳罩在橙红的霞光里。
项岩奔进大殿的时候,就见谢聿川跪在佛像前的蒲垫上。
因为淋雨而湿透了的黑西装格外熨帖的贴在身上,男人背影挺括。
额前的碎发没了刻意打造出来的精致,服帖的塌落下来。
整个人少了几分冷冽,多了些居家的温和气息。
三跪九叩,谢聿川起身把手里的香插在香炉里,转身看向立在一侧的老主持。
「谢施主,又见面了!」
老主持合手行礼,慈眉善目的看向谢聿川,「这一次,谢施主求什么?」
第219章 长命百岁
「谢施主求什么?」
「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可谢施主给的八字是错的。」
「既受了我的香火,菩萨便该知晓我心中所想。八字而已,又有何用?」
「……谢施主说的是!」
直到走出万福寺,项岩都没琢磨明白Boss和老和尚在打什么哑谜。
不过,大概,依稀,可能……跟他来的路上猜的一样吧?
肯定是。
上山容易下山难。
来的路上只觉得天黑路不好走。
可下山的路上,项岩只觉得眼前阵阵犯晕,多看一眼就会提前到达山脚。
终于坐进驾驶座的时候,项岩有种小腿肚子都在打颤的感觉。
反观来前黑了一路脸的Boss,似是心情好转了些。
「项岩……」
「在!」
「谢氏17楼不是健身房吗?没事可以去健健身,就你这个身体素质,还怎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Boss,我只是恐高。」
「……」
车子发动着,谢聿川的手机叮铃铃的响了起来。
那头,谢老夫人声音愠怒,「阿川……」
「好,知道了!」
挂断电话,谢聿川仰头看向项岩,「回老宅!」
谢聿川走进正院客厅的时候,谢老夫人正在跟宋宛仪说话。
只看那满面怒气的样子,就知道气的不轻。
看见谢聿川,显然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了,谢老夫人面色一松。
「你对小楼做了什么?你把她……阿川啊……」
手里的龙头拐杖在地上笃笃笃的杵了好几下,谢老夫人沉声道:「你孟伯母又犯病了,这会儿在医院住着呢。国祥……」
想到孟国祥方才电话里那强忍怒气的控诉,谢老夫人抬眼看着谢聿川道:「不就一个温暖,不是什么事儿都没有吗?你至于吗?小楼到底是孟家大小姐,你说她一顿不就好了?你这样,可把孟家放在眼里,又把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都放在哪儿了?」
果然。
谢聿川冷笑,抬眼,「祖母,如果祖父还在,你觉得,他会怎么处置?」
谢老夫人顿住。
少年夫妻,相依相伴了一辈子,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谢老爷子。
老头子如果还在,以他的脾气个性,不会多说阿川一个字。
毕竟,如今阿川是家主。
而且,事情已经发生了。
孟国祥来告状,老爷子只会问他为什么没管教好孟小楼,让她做出那样恶毒的事来。
温暖是不值一提,可怎么说,她都是谢家的人。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别说温暖是个人,她就是一根草,阿川摆明了要护着这根草,那无论是孟小楼,还是孟国祥,都不该插手。
孟小楼手伸的太长了。
她还不是谢家九夫人呢。
还有孟国祥……
敬着他,他是孟伯父。
不敬他,他P都不是,还有脸来告状?
谢老夫人不做声了。
想到孟国祥那些义愤填膺的话语。
再想到这段时间漫天乱飞的那些照片和谣言。
从浪漫的求婚仪式,到疑似谢九爷求婚孟小楼成功。
一转眼,风向陡转急下,变成了一只耳的孟小楼被保镖护送登上了前往暮南的飞机。
一想到那求婚仪式是谢聿川准备给温暖的。
谢老夫人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你不喜欢小禾,又和孟小楼闹到如此地步,全都是因为温暖,是吧?」
「阿川!」
谢老夫人的声音里带了气,看向谢聿川时眼睛里满是失望和气愤,「我不知道那个温暖有哪里好,迷得你连分寸和谢家的体面都不顾了。可我把话放在这儿,你要想娶温暖,除非我……」
「祖母!」
似是知道谢老夫人接下来要说什么。
谢聿川开口打断她,「您会长命百岁的!」
谢老夫人面色一缓。
客厅里安静下来。
指尖摩挲着茶碗上精致的花样纹路,谢聿川一脸不解的问道:「祖母,您这么抗拒温暖,是因为我手里掌管着谢氏,还担着家主的责任吧?」
对上谢老夫人抬眼看过来的不解目光,谢聿川冷笑道:「否则,只凭我是您孙子这一条,您也不该这么反对,您说呢?」
谢老夫人再次愣住。
「祖母,我觉得可能是我太能干了,您理所应当的觉得,我这个人,连同我的幸福,我的意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代表着整个谢家,我的身上不能有任何瑕疵,我的一举一动都必须完美的挑不出任何错处来,是吧?」
「可祖母,凭什么呢?」
清泠的声音。
冰冷的质问。
谢老夫人看着她最疼爱的孙子用疏离又肃正的目光看着她,「阿川……」
「让我看看,您还有哪个孙子能这么摆布。」
谢聿川目光思索,「大哥死了,二哥三哥和四哥是二房的……五哥一年大半时间在澳门,我估计您也不放心把公司交给他。」
「七哥志不在此,六哥八哥是三房的……这么一算,就只有小十能堪大用了。」
「刚好,小十娶了您喜欢的副总统家的梁小姐。」
谢老夫人有一肚子的话想说。
可今天的谢聿川陌生的像是变了个人。
浑身散发出来的气息都是冰冷震慑的,比生气时的老头子还要可怕。
每每想要开口说话,正对上他扫过来的眸光,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谢老夫人攥紧了手里的龙头拐杖。
就听谢聿川一锤定音,「祖母,这周五的股东会,我会宣布,让谢昀桢成为代理CEO,谢氏以后归他管。」
「阿川!你……」
「我手里有35%的谢氏股份,其中10%是祖父给我的,我还给您,您是自己收着呢,还是给谢昀桢让他顺理成章成为公司除我之外的第二大股东呢,都可以,您随意!」
眼见谢聿川站起身,谢老夫人心头一慌。
就见谢聿川目光温和下来,「其余的25%里,我再拿10%出来,划到您名下。祖母,这一份儿,算阿川孝敬您的。我是真心希望您长命百岁的!」
「阿川,祖母不是这个意思,祖母……」
「我知道!」
谢聿川点头,「您放心,干好了,来年小十就可以正式上任谢氏集团执行总裁了。要是他做不好出了什么篓子,这不是还有我给他兜底嘛。」
谢老夫人的一口气高高提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的,难受的想要捶几下。
就见谢聿川低垂眉眼看着他脚边的地砖,「以后没什么事我就不过来了,每周二回来陪您吃晚饭……」
「祖母,那我走了!」
谢聿川转身朝外,「谢伯……」
帘子落下又掀起,谢管家颤颤巍巍的奔进来,把一个红木盒子摆在了谢老夫人面前。
只一眼,谢老夫人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第220章 飞回来or捉回来
本意是叫他来问问最近都什么情况。
求婚仪式到底是真的假的?
孟小楼好端端的被他接走,再出现在机场,怎么就变成一只耳了?他都做了些什么?
还有,孟国祥打电话来告状了,你惹的事你自己善后。
可谢老夫人没想到,她还什么都没说呢,招来那么大一箩筐话不说。
三言两语的,谢氏他不管了,连家主都不当了?
看着眼前的红木盒子,不用打开都知道里面是家主印章和保险柜钥匙。
谢老夫人眼前阵阵发黑。
「人呢?赶紧给我把人追回来啊!!!」
大力的杵着拐杖,谢老夫人声音都直了。
再回头,就见宋宛仪双目无神的坐在太师椅里。
换做往日,谢老夫人怎么都要骂一句「看你生出来的好儿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