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后他位极人臣了_见微知春【完结】(55)

  这世间有这么个“品学兼优”的人存在, 当然要成为世子们的伴读了!

  南宫瑾的信中还说, 为了确保谢彦绝对的安全,他会亲自安排护卫到云林县来接谢彦去大周京城。

  这许多年来,谢彦一直在金氏身边, 突然间要离开, 金氏是万般地舍不得。

  “要不然…, 我厚着脸皮跟你一起住进南宫府……”金氏用手帕擦着眼角道。

  如此不合理且无脑的要求很快遭受到大家的驳回。

  ——短时间居住尚可,这长年累月的寄人篱下,于己于人皆不利。

  再说了, 金氏年近花甲, 到了去亲戚家窜门都不宜留宿的年纪。

  从云林县到京城,马车要走二十天左右。

  谢彦此去, 可谓是千里迢迢, 以后再想见就难了。

  吴氏、窈姐儿整日眼睛都是又红又肿,她俩日以继夜地赶时间为谢彦做衣服和鞋子。

  桂香怀孕, 熬不得夜, 便让县城最好的裁缝为谢彦做衣服。

  北方的冬季很冷,他们为谢彦准备了好些厚实的棉袍。

  衣服做了一套又一套, 这几个女人恨不得把他长大后的衣服全部做全了。

  光衣物便做了有三大箱子……

  最悠闲自在的当属谢复壮。

  他一点都不悲伤, 恰恰相反,他认为谢彦能去京城“见大世面”是件好事。

  能跟世子级别的人交往可真是“三生有幸”啊!

  “当今圣上无子, 以后的君王定然是这些世子级别的人…你得擦亮眼睛,站好队伍…以后有说不尽的荣华富贵…到时候别忘了你哥!”

  四周无人的时候,谢复壮调侃道。

  谢彦笑回道:“若是我站错队伍了,是不是也应该不要忘记你啊?跟着我一起下狱,一起砍头?嗯?”

  谢复壮:“……那就不用了!见面就当不认识即可……”

  不久,南宫瑾派的接送人员到了谢府。

  二个骑高头大马的护卫簇拥着一辆豪华双马马车来到谢府门口……

  一家人开始依依惜别。

  桂香和金氏把谢彦拉到了里屋,偷偷塞给谢彦几张银票。

  桂香:“这是三千两银子,是把你娘嫁妆里值钱的东西兑换的,两张五百两的,两张一千两的…你省着点花…我这要生娃了,来往京城不方便,以后的几年中,每年我都会让你爹去京城帮你交当铺的费用,顺便去看看你……”

  “桂姨,这一去一回,得花两个多月时间,不说多,三年下来,花在路上的时间便是半年,这许多的时间,不如让他陪着您…您把那五千五百两银票给我罢,我到了京城就把这银子给大舅,让大舅帮我还……”

  谢彦如此道。

  其实,他这么说,一是不想见到谢怀安,二是想要借机把流动资金拿到手里。

  若是他直接说,这些钱都自己保管着,她们定然是不让的,故而,他说把这些钱给“大人”南宫瑾保管,只是想让她们放心而已。

  他到了京城后,给不给南宫瑾这些钱,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金氏和桂香低声商量了片刻后,终于“妥协”了。

  她俩再三强调,到南宫府后,一定第一时间把这钱给大舅。

  谢彦眯着眼睛直点头,心里却是一万个“抱歉”。

  他骗了她们,辜负了她们对自己的信任。

  话说回头,他不知道南宫瑾是什么样的人,若是跟谢怀安差不多的货色,这钱还不如放自己这里呢。

  再说了,当年他可是管整个集团的总经理,每天都会有几亿甚至几十亿的流动资金从自己手上经过,区区几千两银子算的了什么?

  但几千两银子对于金氏和桂香这般的内宅妇人来说,却是个天文数字。

  尤其是金氏,是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家走出来的,多花一文钱都会心疼的人,对于她来说,手上拿着几千两银子逛街都会手抖……

  桂香心生一计,她让谢彦脱下外袍,用剪刀在外袍后背的衬里处挑开了缝线,把五千五百两的银票缝进了外袍后背的夹层里……

  接着她又拆了外袍前胸的一处内衬,把三千两银票塞了进去,然后缝合如初。

  金氏亲自帮谢彦穿好了“贵重”的外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在路上时时穿着它,即便是睡觉也不要脱下来……

  谢彦嘴上答应,心中腹诽:这么反常反而会让人怀疑袍子里有什么。

  只要自己不说自己身上有这么多钱,那些护卫又怎么知道他一个“小孩子”身上会有这么多钱?还不如随意一些,别人反而不疑有它。

  谢彦的行礼主要是衣物和书籍,衣物三大箱,一箱书籍。

  二个马夫,一人拎了两个箱子放到了马车上。

  辞别谢家人之后,谢彦坐上了马车,跟着两个骑马护卫的身后一路颠簸、马蹄嘚嘚往北走。

  南方山林阻碍,视线不够开阔,往北走后,便是一片平原,天地宽广,视线也越来越远。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谢彦忍不住想起杜甫的《旅夜书怀》。

  此刻,他的心境如同平野般开阔——他终于脱离了云林县,脱离了表面上留恋的谢家。

  此去,他将“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陪世子读书”一事,的确不是什么好差事。正如谢复壮所说,当今圣上无所出,想要从哥哥和弟弟的孩子中选拔一个“未来的继承人”,他若是跟对了人,前程无可限量,他若是跟错了人,牢狱之灾算是轻的。

  他不知道会有几个这样的人选,只知道人选越多,命中的可能性便越小……

  不过,他喜欢那种不确定性,他的老人芯子已经很久没有心跳的感觉了,也许这次经历会让他心跳加速?

  前世的公司遭遇大时代的经济危机,效益很不好,他整天周旋于各种融资贷款以及项目之中,日程排的满满当当。

  好几次银行贷款迟迟不下,眼看着公司就要因为资金链的断裂而破产,他硬是跟时间赛跑熬了过来,长年生死时速的锻炼,练就了他“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领。

  一年来,他困于内宅的阴私斗争,虽说最终他是“胜利者”,却一点也不高兴,反而为自己感到羞愧和悲哀。

  内宅争斗——没有任何自我价值的体现!

  那些内耗产生不了一点人生价值和社会价值。

  此去便不一样了,他接触到的可是这个国家的“未来”。他很有可能有那么一丁点的可能左右圣上选谁做储君……

  若是储君是个贤明的人,对国家和天下百姓都是幸事,若储君不好…他不敢往下想。

  所以,他是打着十二分的精神来陪这些世子读书的!希望能从中找到好的接班人。

  他的嘴角勾了勾,马儿在平原上跑的很快,他听到了马车旁风声潇潇。

  越往北跑,天气越冷。

  到了京郊的时候,谢彦已然穿上了谢府女眷为他做的棉袍了。

  他是十月初从云林县出发的,那个时候云林县还处于初秋季节,不冷不热,非常舒服的季节。

  如今只是十月末,依据去年的天气,云林县只需要多穿一件夹衣。

  没想到在这边穿了厚厚的棉袍还是感觉冷。

  越靠近京城,路上的行人越多,马车走的越慢。

  “闻伯,我纵一下马,去前面等你!”马车后清亮活泼少年的声音让谢彦心中一动。

  那个叫闻伯的老者道:“这边人多,你别撞着人。还是不要纵马的好。”

  “你看,那条小道没有人,我从那边绕过去,在城门前等你。”少年的声音明净清澈。

  接着一声清越嘹亮的埙声响了起来……声音弥漫在空气中,跟这里的夕阳和寒冷融为了一体。

  直觉告诉谢彦,这埙声定然是那想要纵马的少年所吹。

  谢彦忍不住拉开了马车旁的小窗帘,探出头去用目光寻找那吹埙的少年。

  风一般的青影从眼前一闪而过,待谢彦的双眼能聚焦的时候,发现一个身穿青衣头戴小帽,宽肩窄腰,身姿挺|拔的少年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朝前飞奔而去。

  他右手拽着马缰,左手用绳子牵着两条并排飞奔的鬣狗,转了一个弯后纵入了一条无人的小道。

  原来那埙声是指挥鬣狗行走方向的……

  少年渐行渐远,成了纤陌上的一个点后,谢彦才放下了窗帘。

  他笑了笑,想起了苏轼的《江城子.密州出猎》中的诗句: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

  眼前的少年孤身一人,没有锦帽貂裘,但那飞奔的背影,扬起的衣角,透露着他张扬的性格。

  谢彦笑了笑,年轻人就该这样!

  其实,他也很想借着这年幼的躯体“张狂”一下,但他做不到,总觉得“一个老人” 强行去轻狂,定然是不伦不类的!

  “无需刻意勉强,还是遵从本心吧。”最终他妥协了,认为此生跟张狂无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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