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的时候,全家人都顾着脸面,家里维持基本的融洽,外人面前也要维持体面。现在哪怕一家子都还有工作,但是各个厂子效益都不太好,工资不涨反降,加上债台高筑,家里经济只能说是捉襟见肘,这时候一家子好像都突然改了性子,时不时就吵闹得天翻地覆。
丁明霞的性格早不是原先那样,她现在暴躁得很,也泼辣得很。
原先还想着柳锦诗要是能顺利嫁进沈家,他们多多少少也能沾点光,哪知道这死老太婆说话这么恶毒,这态度分明是一点转圜余地都没有。
丁明霞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她忽地就扑了过去,一把拽住方美云的头发,抬手啪啪啪就是几个耳光。
“你个老巫婆,你说的什么鬼话,人家小两口好好的,你要拆散人家,还要让人把孩子打掉,你说的是人话吗?!”
“啊啊啊,你放开我,你快放开我!你个疯女人,你放开我!都是你们,都是你们破坏了维鸿的人生,要不是你们,维鸿早就成功了,维鸿是要做人上人的,你们,你放开我!”方美云尖叫。
丁明霞一把将她推倒在地,狠狠踹了几脚后,拉上柳锦诗就跑:“走,咱们去医院,这老巫婆想拆散你们,还让人打你,想把你肚子里的孩子弄掉,你可得赶紧去医院看看!”
柳锦诗不愧和丁明霞做了那么多年母女,立马默契地捂住了肚子:“妈,你说的对,我肚子不舒服,我要告诉维鸿,他奶奶想弄掉我们的孩子,呜呜,我好怕,我去医院,我要去住院保胎。”
覃秘书听到声音赶过来。
她为了避嫌,走到巷口以后,就背向这边了,擦肩而过时听见柳锦诗母女俩的话,略一迟疑,没拦住她们,而是匆匆过去扶起方美云。
方美云披头散发,脸上好几条红痕,身上还有好几处看不见的伤痕。
她当了这么多年的领导夫人,真是从没吃过这种亏,气得都快晕过去了。
“喊人,让人把那两个女人抓起来!”
方美云叫嚷起来,覃秘书有些为难,一则这里不是南城,地方上她也没有认识的人,二则根据刚才那两位女同志的说法,先理亏的好像是方同志,哪怕喊了人来,恐怕结果也不会如方同志所料。
再说了,她虽然是方同志的生活秘书,但实际服务的却是沈首长。
沈首长的脾气,肯定是不会同意方同志做这样的事情的。
覃秘书正犹豫着该怎么劝方美云,忽然听见方美云“哎哟”一声,她回神一看,判断方同志可能是扭了脚了,于是忙将人扶到路旁:“方同志,你应该是脚扭到了,你稍等,我去医院借一辆轮椅来。”
将人安置好后,覃秘书匆匆走人。
方美云靠坐在路旁的石头上,看着覃秘书渐渐远去的背影,不满地自言自语:“这种工作能力竟然还能在干休所里面当生活秘书,干休所也不知道是怎么招的工,真是没用。”
过了一会儿,她又恨恨道:“柳锦诗这个狐狸精,一定得想办法拆散她和维鸿,维鸿可是主角的命,他就得跟女主角结婚,对对对,他们得结婚,他们结婚了,沈维舟没准就会死掉了,沈家的一切,徐家的一切,都应该是维鸿的。”
“为什么,为什么前面那么多年,我都能修改那个小说的文字,为什么沈维舟结婚以后,我就再也修改不了了?到底怎么回事?肯定是因为柳锦诗,因为柳锦诗这个贱人勾引维鸿……”
她碎碎念,声音一会儿重一会儿轻,状若疯魔。
不过在覃秘书推着轮椅再次过来时,她好像又恢复了正常,一脸嫌弃地打量了下那把有些老旧的轮椅,不情不愿坐了上去。
覃秘书推着方美云离开了巷子。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巷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没人发现的墙角,刘婶突然一拍大腿,说:“方美云不是疯了吧?”
柳绵绵回过神,随口应:“啊,好像是。”
“可不是,你听听她说的那些话,什么男主角女主角的,她以为他们是在唱戏呢?什么修改文字,什么他们结婚维舟就会死,哦哟,我就说这个女人没安好心,看看吧,疯了都还想弄死咱们维舟呢!我回头可得跟俞婉和伯康说说,这女人太毒了,咱们且得小心着呢!”
刘婶拍拍胸口:“哦哟,幸亏你和维舟聪明,不去干休所了,不然什么时候被她害了都不知道。”
想了想,刘婶又庆幸地说:“你看,我就说要瞧瞧热闹吧,要不是咱们躲这儿看热闹,哪里会晓得方美云恶毒成这样哦!还要打掉沈维鸿的孩子,哦哟,沈维鸿有她这么个奶奶,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对对对,幸好咱们留下来看热闹了。”柳绵绵笑着说,“热闹看完了,咱们回去吧,我这都饿了。”
“哦哟,咱们赶紧回去,你饿了,你肚子里宝宝肯定也饿了。”刘婶拎起菜篮子就走。
柳绵绵回头看了眼方美云她们离开的方向。
阳光灿烂热烈,阴沉沉压在城市上空的乌云不知何时已散去,天空是一片洗过般的蔚蓝。
第98章 番外二:军工大院日常(蒋红梅)
腊月二十八, 蒋红梅匆匆忙忙从广市赶回南城。
这几年厂子效益每况愈下,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故,蒋红梅总觉得家属院也呈现出一副衰败的样子。
筒子楼旧了不少, 楼梯底下不知道被谁家塞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 楼道的墙面上有几处乌漆嘛黑的陈年污渍,有些地方墙皮掉落没有补回去, 裸露出里面的砖头。
蒋红梅走到楼梯口,邻居赵大妈看见她,惊讶一瞬后热情地打招呼:“哎哟,红梅回来啦!你妈今天一大早就去买菜了, 吃了午饭就在厨房忙活了, 瞧瞧,这满楼道的香味都是你家跑出来的。”
蒋红梅笑着说:“过年嘛,谁家不是天天折腾吃的。赵大妈, 我从广市带了点特产回来, 一会儿拿给你哈。”
赵大妈喜笑颜开:“哎哟,你可真客气, 每回回来都给我们这些老邻居带东西。那大妈就不跟你客气了, 先谢谢你了啊!”
蒋红梅:“嗐,小东西,应该的。”
说着,蒋红梅就推着旅行箱进了自家。
赵大妈看着那个稀奇的自己能滚着走的箱子, 啧啧两声, 进了自家屋里, 跟正做饭的儿媳絮叨:“红梅可真是发达了,一年比一年瞧着阔气,这可真是, 原来谁能想到哟。”
李副科长这两年升职了,已经是保卫科的科长了。不过虽然升职了,但是厂子效益差,福利待遇其实还没前两年好。他爱人邹华原先是纺织厂的,这两年纺织厂效益比军工厂更差。
邹华叹了口气:“听说红梅做生意还是柳家那闺女带起来的呢,您看看柳家现在的日子,鸡飞狗跳的,也不知道丁明霞后不后悔。”
“嘴巴上当然是不后悔的,还骂柳绵绵不孝顺呢,也不想想自己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那柳锦诗差点把柳绵绵卖给人贩子,丁明霞还跑去西北给人伺候月子呢。”
赵大妈撇撇嘴,“早年还觉得他们家个个精明能干,现在看,一家子都是没脑子的。”
邹华边干活边回头看了眼赵大妈,表情有些犹豫,赵大妈跟儿媳一起生活多年,哪能看不出来她是有话要说,干脆问:“你干嘛呢,有什么话就直说,咱们娘儿俩还能有什么不好说的?”
邹华笑了起来:“我这不是怕妈你骂我吗?”
赵大妈:“哎哟,这过年过节的,我就算是想骂你,也会先忍着的。”
邹华笑得更厉害了,其实她知道婆婆不是个不讲理的人,只是她自己心里有些犹豫不决,不过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她一咬牙,还是开了口:“妈,你说我把纺织厂的工作辞了,卖红梅他们的服装怎么样?”
厂子效益不好,但是国营的厂子,可没有随随便便把工人辞了的事情,所以厂子里为了减轻负担,倒是出了个政策,主动辞职的,按照工龄能补偿一大笔钱。
原先大家都觉得,国营工厂那是铁饭碗,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少他们一口饭吃,可这几年不一样了,有些效益特别差的厂子已经倒闭了,工人只能拿着微薄的补偿自寻出路。
邹华娘家一个邻居姐妹就是这样,现在一大家子靠着她丈夫一份工作过日子,实在过不下去,最近已经在琢磨着去学校门口卖茶叶蛋了。
与其等厂子支撑不下去,再被逼着找出路,还不如趁着厂子还没倒,多拿点补贴出去做生意。
这就是邹华的想法。
不过她也知道,很多思想是一下子扭转不过来的。
别说老一辈人看重国营工厂的工作,就是她自己,也是看重的。就是因为有这么一份工作,她不管是在娘家还是出嫁后到了婆家,不用别人撑腰,腰杆子也照样硬。
谁又能想到,如今会这样呢?
邹华担心赵大妈不理解,谁知赵大妈一拍大腿,说:“我正发愁呢,你们厂子效益都不好,这以后万一有个什么,一家子日子怎么过。瞧瞧,还是你脑子活络,你说的没错,这摆在眼前的路子呢,红梅这孩子是个大方敞亮的,咱们问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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