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膝盖又软了，即将滑下去的前一秒，听见男人一声颇为沉重的吐气。
“想喝酒就突然拉我过来。喝醉了又要出去。”
下一秒她又被往上一提，随后被转了个方向朝向大门，听见江崇焰漫不经心的声调。
激将似地。
“能走吗。” ！你瞧不起谁呢！
辛桐顿时来了牛劲，一把推开他，往前走正步。
“谁说不能走？谁说不能走？”
“看见没？我走的还是直线，看见没？”
“看见了。”
身后男人跟在她后面，盯着她诡异的动作，离她两三步远，就这样跟着她的节奏走。
也不扶她，也不催她，看见前面有玻璃门时轻轻扯了一下她的披肩往旁边一带，确保她绕过去了就又放开。
大门打开，呼啸的冷风吹过。
呼吸里是清透的初冬冷意，抬起头，只见漆黑的天幕，和满天繁星。
江崇焰插着口袋，慢慢跟在醉鬼身后。
穿着高定礼服，走路晃晃悠悠的，白纱质裙摆上的细碎宝石在夜晚星星点点如同银河，她很美，美得清新，像夜晚八点半江边的雾和风。
她醉了。这个世界此刻在她眼里是朦胧而自由的，她可以乘着风去和月亮作伴，她真的可以飞了。
辛桐往前跌跌撞撞地走，她步伐小。
男人身高腿长，一步能走过她好几步。但是他却只是这样在她身后慢悠悠地跟着。
她往左，他也跟着往左。她停下来，他也停住脚步。
高跟鞋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只是主人走得歪七硕八，这声音也断断续续，一会在前，一会在后，一会急促，一会又停在原地不动。
纤细的脚腕，白藕似的一截。夜色昏暗，周围都是黑色，只有她是白色。
视觉中心，光亮的来源，黑色画布中最鲜亮的白色颜料，静止凝滞的世界里唯一的生动活物。
梧城的冬天要来了。
江崇焰盯着那女人的背影。
前方一路清朗风声，月光洒落在她的发顶。
……
路边走过三三两两的行人，头顶路灯接触不良忽然闪了一下。
江崇焰停下脚步，看见，那女人忽然不走了。
她仰头，盯着路边一棵树，背影的脑袋看起来充满疑惑。
过了一会，就突然蓄力往上蹦跶，去用指尖去够那根树枝。
他走上去，听见辛桐嘟囔。
“嗯？这门铃怎么这么高？”
“有人吗？开门，我回家啦！”
“……”江崇焰站在她旁边安静地看她蹦跶了一会。
又低头看了一眼她脚上的细高跟。
随后伸手捏住她的披肩，把她带到路边的花丛边。
花丛的植物长得高，从地上一路往上，和人的视线同一高度。
他捏着她的披肩，带着她的手臂往下扯，扯到一根不用往上跳也能摸到、跟她胸前高度一样的枝桠上。
“摸错了。这才是你家门铃。”
辛桐呆了几秒钟。
哦了一声，又摸摸这条光秃秃的枝桠。
叶片是灰绿色，末端，盛开着一朵大红色的山茶花。
“这门铃真特别。居然还有山茶花。”
她一边摸一边嘟囔：“新中式门铃。”
“……”江崇焰站她旁边，眯起眼睛看了她一会，开口，“你跟别人出去喝酒也醉成这样？”
辛桐闻言哼了一声。
“我才不会呢。”
她得意洋洋地凑过来，像在告诉他什么秘密一样。
“你知道吗，你们都说我笨，都说我草包，但是我在外面可是从来不喝酒的。有很多人都想趁着我喝醉去动我手机，这些人都没成功过。”
“我虽然风流，跟谁都暧昧，但是我可不轻易谈恋爱，更不会草率结婚，我可是独生女，多么香饽饽的身份，现在社会凤凰男那么多，万一有人吃我绝户怎么办。”
真是清醒的现代女性。
如果她此时不是一身酒气、神志不清醉到把路边的树枝当成门铃的话。
看着这样一个醉鬼给自己讲述自己滴酒不沾的谨慎原则实在是非常荒谬的一幕，江崇焰突然失语。
然后真的笑出声了。
他这次的笑不是冷笑，也不是气笑。
是被突如其来的冷幽默弄得带点无奈的笑。
“小姐，你还真谨慎。”
“在外面从不喝酒，那你为什么现在跟我一起就喝成这样？”
话问出来，却没得到答案。
辛桐低着头，看到了什么，突然眼睛一亮。
立刻就伸手去抓什么东西。
那东西轻松就翩然飞走了。是一只蝴蝶。
辛桐目光紧紧跟随着蝴蝶的轨迹，然后跟着它一路走。一个飞，一个抓。
蝴蝶往低处的草丛里飞了，她蹲下身，就这样大半夜穿着昂贵的高级定制礼服在路边草丛里捉蝴蝶。
江崇焰慢慢踱步，走到她身边。
蹲下身来，单膝跪下，手肘撑在大腿上，没什么表情地看她。
“你知道你现在像谁吗？”
辛桐专注盯着蝴蝶，表情有点茫然。
“谁？”
“甄嬛？香妃？”
大少爷嘴角扬着浅淡的弧度，笑得有点恶劣。
“像雪碧。”
“雪碧最喜欢扑蝴蝶。”
辛桐刚刚还嘻嘻哈哈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你才是狗呢！”
恶劣试探得到满足，江崇焰大笑。
眉眼散开，唇角咧开，隐约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形状，像是小恶魔的利齿。那张一向锋利的脸隐匿在月色中，笑意张扬而得意，透着一股少年般清朗的邪气。
辛桐瞪了他一会。
可是一下子又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她看着不远处，忽然眼神一顿，然后立即站起身子，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几步就走了出去。
墙根下，站着一个胖男人。
正面对着墙，两腿张开站着，低头，手在身前捣鼓着什么，从背后能看见他两腿之间，什么细小的水流顺着墙根流了下去。
辛桐几步就走到他身后，抬起裙摆就一脚踹了过去。
“憋不住就去死！”
“恶不恶心！”
辛桐醉着，衣服又不方便，踢的力气不大，那胖男人只是被一下子踹得往前扶了一下墙。
紧接着他就转过身来，叼着烟，裤子都没拉，怒骂道“我操你大爷！”就对辛桐高高扬起了右手。
下一秒，辛桐忽然被拉进了一个带着寒凉气息的宽大怀抱里。
然后就被一只大手捂住眼睛，天旋地转转了个身，被紧紧按在面前男人好闻的怀抱里。
紧接着，那胖子惨叫着被一脚狠狠踹倒在地。
江崇焰皱着眉，一眼都没看那胖子裤子都还没拉上的下半身，嫌弃地在地上蹭了蹭自己的鞋底，吐出两个字。
“滚蛋。”
江崇焰不笑的时候非常凶，金色头发深色皮肤，眉目冷厉，棱角分明，像是身上背着几条人命的。
那胖子一下子吓傻了，哆哆嗦嗦躺在地上，半晌才提起裤子慌里慌张跑了。
……
江崇焰收回目光，垂眸。
怀里的人还在不停挣扎。
简直比刚捞起来的鱼还要难抓，被捂着眼睛还不老实，两只手扒着他的手，一心想把他的手从眼睛上扯下来，急冲冲的。
“你捂我眼睛干什么！我看不见了！江崇焰！”
男人不为所动。
挣扎了一会动作也变小了，辛桐累了，脑子晕，酒意上头，脸颊滚烫，晕晕乎乎地醉在男人怀里。
终于消停了。
江崇焰松开手，看见一张憋得通红但是闭着眼睛醉意朦胧的脸。
他从她包里掏出手机。摆她面前，解锁。
然后问她司机电话多少。
辛桐怎么听得懂，闭着眼睛倒在他胸前呼呼大睡。
江崇焰面无表情地垂眸看她一会。
终于沉沉吐出一气，把手机放在自己口袋里，然后一把把人抱了起来，往前方的黑夜里走去了。
第50章 穿着高跟鞋踩他
江崇焰觉得，其实他的人生，在他23岁这一年开始发生了很大变化。
具体地说，在这一年认识了辛桐这个女人之后，就发生了很大变化。
他人生中数个“第一次”，都被这个女人像龙卷风过境般地席卷走了。
比如现在，第一次处理一个喝醉到晕倒失去意识、倒在他怀里的女人。
“你家住哪。”
没人回答。
“司机电话多少。”
没人回答。
“这么多微信好友，没有一个是正常的备注，全都是外号，你家人朋友是哪个——”
话语戛然而止。
辛桐皱着眉嫌他吵，一巴掌拍到了他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