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王爷，即便如此，那薛凌霄与将士在一起多年，又岂是一张圣旨可以约束的。”
沈尧没说话，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可他已经把所有能用的办法都想了一遍。
若可以，谁不想活着呢。
林盛行从沈尧身旁经过，停下脚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荣王，你……有没有话要带给楚楚的。”
沈尧抬眼，他眸中闪烁，最终只缓缓地摇头，薄唇微动。
“没有。”
他知道他该告诉林妙仪的，可他能说什么，说……你等我？
他做不到。
他曾说过他会做为她放弃的那一个。
而现在，他竟又要食言了。
他此时只庆幸，林家并未答应他的婚事，也就不算误了她。
而且王宛如不喜欢他，或许根本就没与林妙仪说。
倒也好。
他看着林盛行上了马车。
沈诺犹豫，“沈尧，你……真不见她一面吗？”
沈尧淡笑，他神色如常，“你不也……没见长宁吗？”
沈诺身形顿住一瞬，眸光转暗，缓缓，才说道，“沈尧，此一行，你……要万事小心。”
沈尧没有回话，他面容冷峻，一个转身翻身上马，调转缰绳。
轻轻地“嗯”了一声。
…………
林府里，林妙仪抱着腿一脸焦急。
王宛如拗不过她去睡了。
只有她自己在厅堂里坐着。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大门，直到她看到马车停在门口，她慌忙地跑出去。
见林盛行浑身湿透，她来不及等他换衣服，便问道，
“父亲，出什么事了？”
林盛行嘴皮却动了动，见她脸色苍白，也知她一夜未睡，却又不知该怎么回答她。
只摇了摇头。
林妙仪见他不回答，心里的恐惧慢慢放大，“父亲，是不是沈尧他？”
“荣王他……没事。”
林妙仪吁口气，只要沈尧没事，那其他的也不重要，她又小心翼翼问道，“那我们今日还去荣王府吗？”
林盛行依旧是摇头。
“为什么？”
林盛行眼神里一片暗淡，缓缓道，“蜀国攻打，荣王……已自请与薛将军同去边关抗敌。”
…………
荣王府里，风雨如晦，空气如静止般，只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和几人沉重的呼吸。
沈尧面色平静，将金甲一点点穿在身上。
吴影与阿招站在两侧，神色担忧。
阿招实在没忍住，“王爷，真的不和林小姐告别吗？”
沈尧没说话，他认真地穿好盔甲，视线落在招身上，凝重道，“阿招，这一次……你就留在都城。”
阿招瞪大眼睛，似是不敢相信，他一甩袖子，大声咆哮，“我不要！王爷！我要跟你一起去！”
沈尧叹息，他知道阿招不会这么轻易同意，他按住他的肩膀，试图安抚，“你听我说，我不是非要把你留下，只是……你在都城也有要事，我会将安国的一万铁骑交给你，阿招，我……能信的人不多，你要帮我护好林家护好她。”
阿招一言不发，他死死地咬着嘴唇，眼眶湿润，可不管他怎么强忍着，七尺男儿还是落了泪，他用袖子抿着眼，“可是，王爷……我不想跟你和吴叔分开。”
沈尧眸中带光，一字一句，“没有可是，阿招，只有你在，我才能心无旁骛。”
吴影也走到阿招身旁，拍他的肩膀，“臭小子，哭什么，你放心吧，我会护好王爷的。”
阿招也只能用力地点头，“好，那王爷，我……我答应你，我会保护林小姐的。”
一切安排妥当后。
沈尧与吴影上了马，沈尧看着远处的天，风云渐变，他垂下眼，“吴叔，我……”
吴影笑了笑，神色带着落寞，“不必解释，我明白，阿招他还年轻，他……不该跟着我们。”
………………
都城城内，阴云密布，风声鹤唳。
四周站满了围观的百姓，个个面色沉重，任谁都知道这一场仗凶险无比。
沈尧金甲在身，立于马背之上，远处，薛凌霄一身银甲正骑着马急速赶来。
“吁……”
他勒停了马。
目光扫下沈尧身后，声音沙哑，“边关状况如何。”
赤鳞眼中隐隐带泪，“月狼和飞虎皆战死，将军，我……”
薛凌霄摆手，阻断了赤鳞的话。
他看向沈尧，“荣王，如今情况危急，我们应即刻出发。”
沈尧勾起嘴角，冷冷开口，“自然，只是不想薛将军这样的人，心中竟也如此忧心战事。”
薛凌霄却并未在意沈尧的嘲讽，他目光沉着，“我知荣王殿下对我有诸多怀疑，只是……圣上既然准了我与殿下一同抗敌，还望荣王能早日放下心中芥蒂。”
沈尧收起笑，“薛将军能如此想真是最好不过了，只是希望将军此番回边关，万不要存了别的心思才好。”
“荣王多虑，我薛凌霄对圣上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不轨之心。
更何况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荣王放心，这一次你为主我为副，末将自是任殿下差遣。”
沈尧低头不语，薛凌霄这只老狐狸，面子功夫起码是做足了的。
他调转缰绳，双腿一夹马腹，三千兵马紧随其后浩荡地往城外走去。
只是刚走几步，人群中却有声音响起。
“看，那是谁！”
众人回头，就见到一女子身着红衣从远处跑过来。
“沈尧！”
沈尧听见声音，整个人如同被冰封般镇住，身下马依旧在向前，他却连忙收紧缰绳，转过头，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万众人群中，林妙仪一袭红衣，头戴凤冠，绚烂到令天地失色。
他的眼里……便再也看不到其他人。
这一刻他也不想再掩饰自己的内心，他跳下马背，朝着她跑过去，然后……紧紧地托起她，将她抱在怀里。
他终于明白为何他不想去见她最后一面。
因为他怕他见过她后就不想走了。
从前天地不怕的人，如今……怕死了。
林妙仪将头埋在沈尧的怀中，哽咽，“沈尧，你……该告诉我的。”
她从听到消息的那一刻起，就猜到沈尧不会来见她。
他一贯这样，将所有的痛苦都咽下去。
可这一次，她愿意为他主动迈出这一步。
她匆忙地跑去衣裳铺子里买了这一身凤冠霞帔，又让兰絮给她上了妆，只为遮盖住她红肿的眼和疲惫地神态。
将她最好的一面给他看。
尽管它们并不合身，可又能怎么样？
世间万物本就没有尽善尽美。
她抬头努力地扬起个笑。
恰好对上沈尧的视线，他垂眸深深地凝视着她，见她眉眼如画，笑容璀璨，却更加心痛不已，他眼尾泛红，“对不起，林妙仪，对不起，这一次……我又负了你。”
林妙仪将手放在沈尧的脸上，唇角上扬，安慰着他，“你别哭，我父亲和母亲已经答应了你我的婚事，我现在……是你的未婚妻了，沈尧，我等你回来……娶我。”
沈尧忍住泪，能娶到此生挚爱，明明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可他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若没有这些事，或许，她早已经是他的妻。
只是他们二人似乎……总是有着许多的阴差阳错。
他俯下身，将二人地额头抵在一起，眼里满是柔情，“好，我答应你，林妙仪。
若我能回来，我就带你去看……真正的西府海棠。”
他自怀中掏出一物，递给她，“这个海棠木簪，本想着大婚时候给你的，现在……也只能提前送你了。”
林妙仪接过木簪，手中捏紧，用力点头。
“沈尧，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她不舍地松开他，然后看着他转身上马，不再回头。
她泪流满面。
队伍渐渐远去。
她却身子直直地……倒了下去。
…………
沈尧一行人出了都城后，一路向北。
冷风阵阵，暮色沉沉，附近林中树枝摇曳。
薛凌霄淡淡开口，“这林家小姐还真是对荣王殿下用情至深。”
沈尧轻哼一声，他冷笑，“有人爱总比当个孤家寡人要好。”
薛凌霄眸中一紧，眯起眼睛。
队伍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吴影在风中似乎听到一声不寻常，他剑出鞘，厉声道，“谁？”
紧着着从树林里窜出一个人来。
沈尧定睛一看，是……李健锐。
他也穿着一身铠甲，只是他本就矮小，看起来倒是有几分滑稽，他扬起头对着沈尧挥手，“殿下，殿下，俺……俺也想跟你去。”
沈尧皱着眉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