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竟是现在才知道，这其中的恩恩怨怨。
他查了这么些年，从未想过，杀死他皇兄的凶手里，竟也有他一个。
也从没想过这一切罪恶的始作俑者，竟然是他。
他抬眸，看着头上的佛像，这是……正法明如来，也是观世音菩萨，传闻他普度众生，悲天悯人。
可永安帝此刻心中却无半点虔诚之意。
若真能普度众生，为何他心痛难忍呢。
他握住香案上的蜡烛，看火苗在手中摆动却不觉得烫。
他低笑，“阿若，世人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可是……还有一句话，
夫妻本为一体。”
他转过身，看着发丝尽白的薛杜若，扯起嘴角，
“你的罪……自该有我一起承担。”
他松开手，烛火落在蒲团上，眼前是渐渐燃烧起来的火焰和薛杜若惊慌的眼，他……则迈进火焰里紧紧地抱住她。
他一生中唯一一次勇敢，竟酿下如此大错。
或许人……本就不该贪心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
第91章 终章：故人重逢爱与分别，永……
永福宫的的大火烧了一天一夜。
无论宫人们怎么抢救，那场火还是将宫里烧的片点不留，连宫婢云佩也没有逃出来。
有人说，是皇后恨透了永安帝杀了他又自焚。
也有人说，是永安帝想烧死皇后却将自己困在了殿中。
至此，帝后双双崩逝。
两日后，天地共白。
乾清宫内，沈诺一身孝衣伏于桌案上处理政务，茶香氤氲中，冯内侍推门进来，“大皇子，大臣们已经到了。”
沈诺点点头，他走出殿门，几位重臣齐齐跪拜，俨然视他为新帝。
只是他登基前还有许多流程要走。
比如……一同去永安帝寝宫中拿出遗诏。
沈诺一路走着，鞋在雪地里发出吱嘎吱嘎地声音。
一夕间，他失去了父母，变成孤儿，还要独自撑起这大庆王朝，不论外面的谣言再多，他却心知肚明，这一切，其实早有预兆。
他走进长秋宫，进入外殿，打开龙椅下的暗格，见里面确实有封遗诏。
他拿出后却有些疑惑，这遗诏边角已经发黄，倒不像是近年留下的。
他缓缓打开，一行行苍穹字体映入眼帘。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自知天命将尽，特立此诏，以昭万世。
皇长孙沈尧，天资聪颖，器质英睿，可承宗社。
内外文武群臣当戮力同心，共戴新君，悉心辅佐，同扶社稷。”
遗诏的末尾处还扣了一个印章，是……先帝的名字，沈望之印。
他面色苍白，愣在当场。
有大臣见他表情不对，轻声呼唤，“大皇子，大皇子？”
沈诺的脑袋却浑浊一片。
他父皇……是抢了沈尧的皇位吗？
他们到底瞒了他什么？
他想起林妙仪问过他，对皇位一事如何看待，原来……他们早都知道这遗诏了。
可……他该怎么做？
心中的一丝邪恶涌上心头，却被他按了下去。
他……是“白衣济世”，永不会变。
他将手中的遗诏……递了出去。
身旁大臣看完上面的字也都大吃一惊，暗自唏嘘，这皇位早在十八年前就该是沈尧的。
可他如今还未回来，不知兄弟二人又是否会因此反目，在朝堂中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
新阳初生，地上的雪渐渐化开，林府里，下人进进出出，往马车上搬着东西。
兰絮也在浮云居里收拾，嘴里念叨，
“小姐，你说殿下都在回来的途中了，你怎么就突然要走，哎，我还想着等阿招回来给他做我新学会的栗子糕呢，他说他只有小时候吃过一次，怀念至今。”
林妙仪眼神哀伤，她还一直未想好如何将阿招的事告诉她，可最近兰絮频繁提起，此事或许已瞒不住。
她走至兰絮身旁，“兰絮，阿招他……回不来了。”
兰絮手中顿住，眼中有不可置信，可很快，又被泪水淹没，她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难过，或许……只是因为二人相识一场吧。
她转过身匆忙擦掉眼角的泪，扯个笑，“嗐，小姐，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你说我怎么就哭了呢。”
林妙仪有心安慰，一瞬间想全盘托出，可又想起阿招的嘱咐，她拿出镯子，“兰絮，我……昨日在街市上看到这个，觉得颜色与你相衬，就想着买回来送给你。”
兰絮接过镯子，顿时就忘了阿招的事，她举起手腕，看着手镯中透出的日光，喜笑颜开，“小姐，这镯子真好看。”
林妙仪垂下眼，“喜欢……就一直带着吧，永远也不要摘下来。”
兰絮用力点头，可又诧异，她日日与林妙仪在一起，怎么不知道她是何时买的镯子呢。
等两人收拾好走出门。
王宛如见林妙仪脸色瓷白，心疼道，“天寒地冻地，出来这么早做什么，东西还没装好呢，你再回去等等。”
林妙仪却拢了拢狐裘，口中呼出一口白气，“不必了，母亲，反正也坐不住，不如在这里帮帮忙。”
王宛如叹息，她对宫中之事不了解，也不知林妙仪为何着急要走，只是她明明与沈尧已经定下终身，他也就在回来的路上，她却奇怪地连一面都不见。
而大皇子沈诺也不知为什么不登基，只代理了朝政，不过，林盛行已经辞官，这些宫中秘事也再与林家没有关系。
等到天色渐渐变暗，府中也由满变空，林妙仪与王宛如站在马车前等了许久，才看到林盛行缓缓从院中走出。
三口人站在门匾下，望着这个曾承载着满门兴衰的府邸，感慨万千。
片刻后，林盛行才转身道，“走吧。”
林妙仪也跟着上了马车，再没有回头。
昨夜，沈诺找过她。
他似是有许多不解，需要林妙仪一一为他解答，只是有些事是永远不会有答案的，比如永安帝为何会同薛杜若自焚。
比如薛凌霄曾给云青做了什么承诺。
又比如他们姐弟到底是如何得知先皇遗诏传位于沈尧。
这些都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
只是沈诺看起来并不悲痛。
或许因为他现在也只有沈尧一个亲人了。
他站在崖山边上，风吹起他的白衣，“林小姐，我……不会恨沈尧的，我母后害了他父王和母妃，这是……我欠他的。
可你……真的不等沈尧了吗？”
“不等了。”
“那你就舍得再不相见吗？你不喜欢他了吗？”
林妙仪站起身，看繁星点点，她眉眼轻柔，“沈诺，你应该比我更懂，
爱与分别，永不相悖。
不过，等沈尧登基后，你有没有想过找回长宁？”
沈诺眸中黯淡，“我……放弃过她，也没有脸面再找回她。”
林妙仪点头，难得他能想明白。
沈诺又问，“你以后会去哪？”
林妙仪知道他是在替沈尧打探自己的消息，她笑，“随缘吧。”
沈诺没再开口，
过了很久，星星也变淡，他才又说了一句，“以后人生路远，各自珍重。”
林妙仪转过身，心中默念，
珍重。
…………
沈尧回到都城时，林妙仪已经走了半月有余。
他因身上有伤，不能骑马，浪费了许多时间。
遗诏的事早已有人通知了他，几乎是一刹那，他就知道……林妙仪不会等他了。
那日在桂花树下他曾说过句玩笑话——若为她放弃皇位，会可惜。
她那样的人，从不为难别人，也一定不会让他在皇位与她之间做出选择。
他不顾重伤未愈，往回赶，却还是……晚了一步。
他站在林府前，心似千斤重。
一旁的林书晏，看着空无一人的院子也是一脸的不敢置信，他们……就这么走了？他……被抛弃了？
沈尧却好似反应过来什么，匆忙跳上马车，林书晏急忙拦下，“殿下，你去哪？”
“找你姐。”
“可……你知道她在哪吗？”
“先去儋州，若没有，我就天南海北地找！”
只是他还没等走出巷口，大臣们就纷涌而至。
他们不顾地上冰雪，齐齐跪在他面前，“殿下，国不可一日无主啊！”
“是啊！殿下，如今帝位空悬！还应早早登基啊！”
沈诺则站在人群外远远地看着。
他一早就算计好了的，沈尧回来势必先到林府找人，所以他才带着人在这拦着。
可沈尧现在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刻都不想等。
他想问问林妙仪，她到底有没有心！怎么能这么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