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承蒙诸君为我连夜奔走，小女在此一一谢过。”
晨光中，她面目苍白，血迹斑驳，虽一身狼狈却风骨尤存，不禁让人赞叹。
沈诺：“林姑娘不必客气。”
长宁：“是啊，林姐姐，你不必愧疚，明明是那些坏人做的恶事，与你何干。”
林妙仪刚要再开口，沈尧却从一旁拉起她，不管不顾地朝内院走去，他眉眼微挑，懒洋洋道，“要谢也该谢我，忙了一夜，进去再说吧，有什么事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待林妙仪换了一身衣服，将脸上血迹清洗干净，又重新梳了发髻。
天边曙光初现，众人坐在屋内。
长宁紧紧地靠在林妙仪身边，眼神里都是崇拜，“林姐姐，他们把你抓走，又抓这么多的孩子到底要做什么？”
林妙仪摇头，“我只知道，他们每日会送走两个孩子，沈尧找到我时，抓到了两个接头人，审一审他们，或许会知道。”
说道审讯，大家不由地又将目光都看向沈尧，都知他手段雷霆。
沈尧面不改色，波澜不惊，“已经在审了。”
正说着，阿招从门外走来。
“大皇子，王爷，我把他二人的手指剁了几根，那二人终于招了！每夜子时，县令府都会有人将木桶送到那条小路上，他们负责将人接走，然后再送到坟地最西面那一排一个无字碑的坟包前。
王远之好奇，“为什么不直接送过去？还要换一批人。”
沈尧解释，“或许是为了安全，这样即使有一方被抓到也并不知道上下家是谁。”
阿招点头，“正是如此，这两伙人并不碰面，互不相识，看来很谨慎，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日的时间提前了。”
沈诺想了想，“应该是我们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长宁闻言，站起身，表情激动，“那既然已经知道他们在哪，我们现在就带人过去，杀他片甲不留！”
沈尧勾起嘴角，“目前我们尚不知那无字碑内到底有何秘密，万一还有其他出口，他们闻风而逃，岂不功亏一篑。”
众人一听此言，有些泄气。
沈尧顿了顿，又说道，“然事情之大，涉及之广，绝非一人之力可为，现在若想知道上家是谁，就只有一个办法。”
长宁追问，“什么办法？”
久未说话的林妙仪则对上沈尧的视线，缓缓说出四个字，“引蛇出洞。”
沈尧点头，“事情发生的突然，我猜他们未必知道此事已经败漏，我们若扮作接头人照常送人过去，或许可以钓出幕后真凶。”
长宁又问道，“可……让谁去呢？”
屋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孩子年纪小，经不起事，不可能让他们去。
可男子去又难免暴露。
一时间僵持住了，众人绞尽脑汁。
沈尧却站起身，他走至林妙仪身旁，修长的身影笼罩下来，遮挡住她脸上的晨光，寂静中，她听见他轻声开口，“此事必须要有一个聪明机敏，临危不惧的女子。”
“我提议……林妙仪去。”
林妙仪心中蓦地一紧。
“不行！”王远之第一个不同意。
沈诺也摇头，“此事险之又险，我认为……还应从长计议。”
长宁也附和，“对，我也不同意，太危险了！”
沈尧手指轻扣案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打着，他平静道，“我也知此事凶险，只是迟则生变，今夜之前若没有定下来，难免接头人察觉不出，若他们将人转移，我们……也别想救出那些孩子。”
他嗓音低沉，像是带着某种魔力，“其实林妙仪只需假扮被送去的人找到入口……我们埋伏在四周，她……也不会有危险。”
沈尧见林妙仪一直不说话。
他自上而下地，目光直看向她，薄唇微启，“你意下如何。”
众人屏息，似乎在等待她的回答。
当太阳终于升起，林妙仪脸上又重新有了光。
她抬起一直低垂的头，对上沈尧的眼，柔声道，“好，我去。”
其实她从一开始就已经猜到了沈尧的想法，况且此事因她而起，也理该她去，而且……她也想把那些孩子带回来。
寂静的房中却突然响起一道斩钉截铁的声音，“不行！”
王远之一拍桌子站起身，表情带着某种压抑。
“这里有那么多人，凭什么要你去，我不同意！”
他才不管什么公主，王爷，皇子，他只知道万事无绝对，万一林妙仪出事，万一……
林妙仪目光炯炯，“表哥……你应该知道……没人比我更合适。”
王远之自是知道，她坚韧勇敢，最擅长随机应变。
可……这也不是她必须去的理由！
长宁也有些担忧，她眉心紧皱，“或许，或许我们可以再商量其他办法。”
“其他办法？”沈尧冷笑，“那你倒是说说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你……”长宁不说话，她也知道此事艰难。
待屋内平静下来，林妙仪起身，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就这么定了，今夜子时，我去。”
众人不再言语。
一旁的兰絮却出了声，她知林妙仪决定的事便绝不会反悔，她下定决心，
“小姐，我不拦你，可……我要跟你一起去。”
林妙仪为难，“可是……”
“没有可是，我……我……”兰絮咬牙道，“反正小姐不让我陪着，我就一墙撞死在这。”
兰絮说着说着果真要往墙上撞去。
林妙仪一把拉住她，眉眼带着一丝柔和，“你这丫头……说什么胡话，我……让你去就是了，但是你得保证你不可像现在这样冲动。”
毕竟送两个女子，可信度也更高些。
兰絮眼眶泛红点点头。
沈尧见大家不再有意见，他站起身，拍拍衣袖，“阿招，去把县令府看好，让他夫人以生病为由告假，务必一个消息都不能泄漏出去。”
“现在时间还早着，你们也先去休息。”
沈诺点头，“那我去将今日的流民安置好，刘员外府施粥需一切如常。”
一切有条不紊的准备着。
待众人散去，林妙仪躺在床上，两日未睡，她的神经都紧绷着，本以为自己会再次失眠，可头挨到枕头的那一刻，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另一边，沈尧和阿招刚回到房里，却发现吴影坐在桌边。
阿招几步上前，“吴叔？你回来了？”
“我在荣王府看到王爷给我留的信连夜赶了过来，出什么事了？”
阿招抱怨，“还不是那个林妙仪惹得祸，王爷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救她？”
沈尧扫他一眼，耐心解释，“薛昭的铺子如今都已关门，可银子却一份不差的全都还上，难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吴影抬眸，多日的奔波让他沧桑不少，胡茬也挂了满脸，“你怀疑……这两者之间有联系？”
沈尧沉吟，“事情都发生在临县，我不认为……这是个巧合。”
阿招好奇，“这么说？拐走孩童的事是薛昭干的？可……这些孩子怎么能给他挣钱？
沈尧抿唇，未回答。
在商人眼中，这世间万物都可以是货品，无非一买一卖而已。
阿招声音隐隐带着一股激动，“那……我们这次若能找到证据证明是薛昭残害百姓，是不是就能将薛家彻底扳倒。”
沈尧站起身，目光落在窗外的银白霜面上，轻轻摇头，“还不够……”
“就算我们有证据将薛昭送到永安帝面前，可薛凌霄远在边关，也完全可以撇清关系，说自己毫不知情，况且永安帝与他沆瀣一气，就算此事暴露，多半也只会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阿招泄气，“这……岂不还是要白忙一场？”
沈尧低眉，“一个证据不够，大不了……再多加几条就是了。”
“那林小姐和她那个丫鬟……会不会有危险？”
沈尧没回话。
文帝曾教过他，心软……是兵家大忌。
为达目的，就不能有仁慈之心。
沈尧看向远处，天边朝阳隐隐升起，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他沉声，“到时我会派你们二人送她去，一切……谨慎行事。”
是夜。
兰絮刚给林妙仪梳妆完，只见镜中一如花少女，薄粉敷面，姿容冶丽，淡青色烟纱碧霞罗叶裙，头戴宝蓝点翠珠钗，清秀可人。
沈尧却走进来。
昏暗下，林妙仪从镜里望去，沈尧眉目如剑，一身玄色锦袍，灯下看美人，也大抵如此。
兰絮见他有话要说，懂事地退了出去，沈尧走至她身边，薄唇微抿，面色不悦，“你上妆了？”
林妙仪转过头，“本就是要以色侍人，不得装的像一点。”
她浅笑嫣然，更趁的肤白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