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
沈尧面上一喜，伸手去牵林妙仪，却被她躲开了。
只听她凄然道，“荣王殿下或许对我也有那么几分真心吧，可这真心究竟是因为我是林妙仪，还是因为我是户部尚书的女儿，也未可知。”
沈尧抬起头，眼神支离破碎，语气哀伤，“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一个唯利是图的小人？”
林妙仪的目光直视他，“是。”
“沈尧，自你我第一日相遇起，你对我便只有利用，全无真心。
你第一次救我，是因为想试探我是否真的失忆。
第二次救我，是因为在十万大山里，你迟迟找不到瑶池仙谷。
第三次救我，让我想想……你又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回到都城，方便你报仇，还是另有目的？
你约我在桥上见面，又派吴影和阿招他们暗中埋伏，也就是说，你一早便知道会有刺客，对吗？”
沈尧用力握紧指尖，没回答。
林妙仪收回目光，面色如霜，冷冷道，“我想知道……刺客是谁派来的。”
“镇远将军之子薛昭。”
“薛昭？”“林妙仪眼中露出一抹疑惑，
“这么说，你父王的死，与薛家也有关系？可你明知薛昭派人刺杀，那你又为何要……”
她眉心紧锁，似是有些不明，可顷刻间又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若我没猜错，你想要的不仅仅是薛昭的命，而是薛家的……
兵权。
镇远将军镇守边关，手握三十万大军。
你不惜以自身为饵，利用此事，就是为了将刺客抓住，供出主谋，薛家刺杀亲王，诛连九族，永安帝不可能会要薛将军的命，可为了平息怒火，他只能夺了他的兵权，无论这兵权最后是否能落在你手里，只要不是薛家，对你……都是一桩好事。”
林妙仪自嘲地笑，叹了口气，不得不说，算计人心，沈尧当之无愧。
“可是你失算了，你没想到我会替你挡下那一箭，也没想到……我会因祸得福恢复记忆。”
沈尧呼吸一滞，他费劲心思下的一盘棋，却被林妙仪几句话就点破。
果然，这世间唯有林妙仪最懂他。
可懂他又能怎么样？他垂下手。
也许林妙仪说的对。
这人生其实没有什么是放不下的。
从他第一次利用她开始，他便应当想到今日的结果。
面具带的久了，竟早已分不清楚哪一张才是真的。
也好，已经做过如此多的错事，就不要再添上无辜人的性命了。
不知为什么，一直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他竟觉得自己有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眉眼微垂，想再开口，却见林妙仪将手中酒壶翻转，酒水滴滴答答地撒在地上。
风雪中，她迎风而立，声音冷若冰霜，“沈尧，今夜过后，你我二人婚媒嫁娶，各凭本事，从此恩怨两清。
（′з（′ω‘*）轻（灬ε灬）吻（ω）最（*￣3￣）╭甜（ε）∫羽（-＿-）ε｀*）毛（*≧з）（ε≦*）整（*￣3）（ε￣*）理（ˊˋ*） 我不会将你的秘密说出去，若你不信，大可杀了我，但我林王两家数十条人命，毫不知情，还望荣王殿下能绕过他们一命。”
杀她？
沈尧目光深邃，他看向地面上的酒痕，仿佛……再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喉咙处也好似被什么堵住，他动了动嘴，最终只说了一句，
“我不会杀你，你……走吧。”
林妙仪走后，他坐在院里，喝干了所有的酒。
月亮东升西落，万古长存。
只是从明日起，他又是孤身一人了。
常言道苦海无边，应早悟兰因……回头是岸。
可他……已回不了头了。
远处的天空中一朵火花乍现。
沈尧缓缓地闭上眼。
一道身影匆忙从暗处走过来，“王爷，安国……出事了！”
第41章 安国兵变海晏河清，百年无虞
阿招上前一步，“王爷，探子来报，文帝多日没有上朝，疑似病重。
二皇子三皇子正在关外召集人马蠢蠢欲动。”
沈尧目光一凛，射出一道寒光，他匆忙站起身，“走，去找沈诺。”
沈诺这边也刚接到永安帝的消息，桌边火苗摇摇欲坠，他眉心拧成一结，看着手中的信件。
门声骤然响起，他打开门，就见沈尧站在门外，目色暗沉，他问道，“你知道了？”
沈诺点头，“我们得立刻赶回都城。”
“可长宁她……”
“这件事……瞒不住，我已经派人通知她了。”
正说着，长宁发丝凌乱，光着脚，眼神慌乱，从外面跑进来。
“沈诺，我……我父王他……出什么事了。”
脚上的雪在地上变成一个个湿脚印，她却全然不知。
沈诺见此一幕，眉头紧皱，吩咐道，“阿战，去拿鞋来。”
他将大衣披在长宁身上，拉着她到椅子旁坐下，又蹲下身用手捂着她的脚，柔声安抚，“你先别急，天启城现在消息递不出来，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长宁根本听不进去沈诺的话，她目光死死地盯着地面，喃喃自语，“不对，一定是出事了，我父皇身体康健，不可能突然病重，我……我要回去！”
说完就向外跑，却被沈诺一把拉入怀中。
他紧紧地抱着长宁，压低眉眼，“长宁，你……不能回去。”
“为什么？”
长宁仰起头，热泪顺着脸颊滑落。
沈诺沉默。
沈尧在一旁解释，“若文帝真的病危，安国兵变，少川根本无暇顾及你。
你……会成为他的软肋。
现在只有留在庆国才是最安全的。”
长宁着急，“可是……”
可是那是她的父皇和她的亲哥哥啊。
泪水浸湿了沈诺的衣襟。
他眼神带着一抹痛意，对着怀中的人安慰，“你别急，你仔细想想，你二皇兄他们本就无兵，况且文帝深谋远虑，不会一点防备没有，有可能……这是他设的局。”
长宁眼神摇摆，思虑片刻，慢慢地，她冷静下来，也觉得此话有理。
她颤抖道，“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沈诺将她的鞋一一穿好，“我们得马上回到都城，与父皇商量出兵。”
长宁点头，“对，对，安庆两国向来交好，你父皇肯定不会坐视不理，那我们现在就走。”
她又想起什么，仓惶站起身用手拽住沈尧的衣袖，“沈尧……我父皇待你不薄，你与我皇兄又感情深厚，你……你也会帮我们的对吧？”
沈尧看着长宁，沉默半响，没有回应。
此时薛家的事正在关键时刻，不是他回安国的最好时机。
况且就算他想帮，永安帝……也未必同意。
他转过身，来不及迟疑，“先出发再说。”
身后的阿招却小声道，“那……那我去通知林小姐和兰絮？”
沈尧眸光停顿，“林妙仪有伤在身，不宜骑马。”
他看了一眼她所在的方向，声音低沉，“我们先走，你找人通知她。”
一夜之间，偌大的府里变得萧条。
人去楼空。
清晨，雪终于停下，员外府里晨雾弥漫，林妙仪坐起身，头疼欲裂，昨夜喝的酒让她回到房后便睡过去。
她只觉身上一股酒气令人作呕，下了床打开窗想呼吸下外面的空气。
寒风轻卷，碎雪纷纷，石台上，一支闪闪发光的簪子静静地放在那里。
林妙仪目光迟疑，随后伸出手，紧紧地把它攥在手心。
一股凉意瞬间从玉簪传来，让她的心变得平静而清醒。
如同二人的缘分。
兰絮开门进来，慌张道，“小姐！我今日去找公主，发现大皇子他们……已经走了！”
“走了？”
“对！”
“那孩子们呢？”
“都还在。”
林妙仪不由心生疑虑，就算她与沈尧划清界限，他也不必如此刻意。
到底发生了什么这般紧急？
“砰砰砰。”
院门外有敲门的声音，林妙仪披件外衣，“走，去看看。”
她打开门，是新上任的县令，杨清。
他微一拱手，“林小姐，安国皇帝重病，事发突然，顾忌你有伤在身不宜起马，大皇子他们一行人已先行返回都城，特派下官来通知你。”
“你大可在此养好伤再走，至于院中的孩子，荣王殿下一切都已交待妥当，将他们送至冀州荣王府里，自会有人接应。”
林妙仪眸光闪烁，随即颔首致谢。
待她关上门，转过身后，眼神里划过一丝疑虑。
兰絮踢着地上的雪，嘴里小声嘟囔，“就这么急吗？不能提前告诉我们一声。”
林妙仪垂下眼，雪地里，是昨夜仓促间留下的脚印和马蹄印，交织在一起，不难猜出他们走的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