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缨_林叙然【完结+番外】(13)

  “谢官爷。”

  “从腊月十七那日到今天,你去过何地,做过何事,一一说来。”

  “这么多天,怎么想得起来?”周缨面露难色。

  吕三冷笑一声:“你家距离后山最近,最有嫌疑,按律可以将你二人羁押,带回衙署候审,到得官府,想必你便想得起来了。”

  周缨闻言怯怯,屈指仔细数了半晌,方道:“先前镇上瓦罐店的江老板说工期紧,请我去帮小工,因还剩些活没做完,一直催得厉害,十六那日雪一停我便去镇上了,一直忙活到第二日才忙完,我还攒了些炭,顺道给老主顾送去便从镇上回来了。回来后累着了,当天就一直没再出去。”

  “什么时候,送到谁家?”

  “上午,具体时间记不太清,送到镇上那家糕点铺子了,那婶儿经常在我这儿买炭,年关里用得多些,便吩咐我一有炭就送去。”

  “其他时候呢?还出去过么?”

  周缨点头:“十八那日又去隔壁镇上抓了些药,还买了些年货。”

  “十八?这回倒记得这么清楚?”吕三目光渐露凌厉。

  “方才不是算过了嘛,雪停了两日,第三日我看天色,觉得这天晴不长久,便想去买些年货,恰巧我娘的寒症又突然犯得厉害,耽误不得,便一大早去杨叔家里借了骡子,去邻镇替我俩各自抓了些药。”

  “你怎么了?”

  周缨神色赧然:“说来丢人,在镇上看到天色变得快,怕半道下雪赶不回来,心里着急,居然在平地上把脚崴了。”

  吕三盯着她的脚腕位置,继续追问:“好得这么快?方才见你行动自如。”

  “正好替我娘抓药嘛,也给自个儿抓了几副,内服外敷折腾了好几天,基本上好全了。”

  “你娘有寒症?”

  “是,冬天常犯,一般不打紧,但那天突然不舒服得厉害。”

  吕三转头去问杜氏:“大姐,你身子哪里不舒服?”

  周缨心一紧。

  杜氏见着生人便怕,不肯回他的话,只哆哆嗦嗦地往周缨背后藏。

  吕三无法,只得作罢,又转问周缨:“为何绕远路去邻镇?”

  真实答案自然是事发突然,押解崔述的官差排查下来无所获,必然会去最近的镇上投宿,后续才是回县衙搬救兵的事,她那时去本镇自然会同其撞上,还刚好抓那些对症的药,很容易就会被盯上,但她只说:“想顺便置办些年货嘛,那天邻镇赶集,何况邻镇医馆的大夫诊金便宜些。”

  这倒不是假话,药材贵重,附近百姓小病小痛都是以土方或者自个儿上山采药对付,实在厉害了必须看诊也都更喜去偏实惠的医馆抓药,吕三一时找不到破绽,接着寻根究底:“你说的杨叔是谁?”

  “五里坪,杨成。”

  吕三扬声唤一人去对质,又叫一个矮小如猴的皂隶过来:“验验药罐。”

  那矮猴当即蹲身,将那只破了耳的瓦罐掀倒,取刀具在壁上刮了一层已干涸的药渍下来,去后院验了半日,来回道:“是风寒药和外伤药的成分,已辨明全部药材,晚些再去药铺核验。”

  吕三颔首,吩咐矮猴将这间耳房一并搜查一遍。

  此人心思缜密,层层剥茧,若非一早想得周全,周缨也不敢确定自个儿是否会露馅儿,当下只能沉着心,悄悄关注着他们一行人的动向。

  吕三则沉沉地看着她,半刻后,老金进来同他道:“没查出什么。”

  “墙壁地道都排查过了?”

  “查了,连鸡圈都查了,没有异常。”

  吕三起身往后院去,看着尚在滴水的床单被褥,笑了一笑,叫人把周缨带过去:“今日洗这些?”

  周缨不解:“连着下了这么久的雪,好不容易出回太阳,洗洗预备过年,有何不可?”

  吕三吩咐其他人看着她,自个儿往卧室内走去,将两间屋子一应床单掀开,仔细查探一遍,并未发现任何血迹或其他可疑之处,只得作罢。

  他返回后院,又细细端量了周缨一眼,再次盘问道:“你家里可有地窖?”

  本地寻常人家都会有个小地窖,用以存放番薯,当下用来藏人也是个极佳之所,若此问有异,便可断定此女有问题。但周缨没有任何迟疑,径直道:“有,但离主屋有些距离,官爷若要去,我带你们过去。”

  吕三愣了一愣,摆手叫人带她过去。

  周缨被两个皂隶制住双臂,强行押着从耳房出去,杜氏见状慌乱起来,周缨刚要出言安慰,膝弯便被撞了一下,方知此人是故意如此,只得住了声。

  等人走远,吕三在惶惶不安的杜氏身侧坐下,拿了一杯热茶递给她,笑着同她套近乎:“大姐,你女儿这几日一直在家里守着你,没有出去过?”

  杜氏满脸仓惶,不肯出声。

  “大姐,你当真不记得我了?我在县衙当差,当年你毒杀杨泰,我奉命来缉拿你归案,就在这间屋子,我亲自给你上的镣铐,那会儿你那女儿,”吕三伸手在腰际比了比,笑得瘆人,“大概才这么高点,哭着喊娘,非拦着我们不让走,还是我踹了她一脚,将她踹得爬不起来,才把你押走了。”

  杜氏长年轻颤不止的身子停了一瞬。

  这变化叫吕三捕捉到,不由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继续威逼:“你若不说实话,你那女儿也得跟你当日一样,去牢狱里走一遭。那地方你待过,滋味你这辈子肯定忘不了,装也装不了。”

  杜氏忽地探手拽住了他的袍袖。

  吕三神色为之一动:“你果然记得。好好想清楚,要不要说实话。”

  杜氏眸中的光亮又暗淡下去,只重复地唤“杳杳”。

  失望不已,但吕三仍未放弃,留她一人在灶下,出门在廊下站了一站。

  老金道:“你方才还劝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马上小年休沐了,咱就这点人手,还得赶紧去把周围人家全部搜检一遍。说句不中听的,寻不寻得到人有什么要紧,负责押解的又不是咱们,追不追究的也不干咱们的事,交完差安生过年才是正事。”

  吕三看向被押着往回走的周缨,只说:“这女的不对。”

  “有破绽?”

  “没有。”吕三凝神,缓缓摇头,“但我直觉不对。”

  “行了,何必多事?”老金劝他,“两个女人而已,小的弱,老的疯,就算真碰上了,怎么救?”

  “倘若他命大没受伤,只需搭把手就能救下呢?”

  “怎么可能,那陡崖,不死也残。”

  吕三摇头,闭目想了一想,说:“容我再试一回。”

  周缨被押回近前,吕三叫人堵了她嘴,将耳房门从外锁上,唤来那矮猴:“她的声音都记住了?”

  矮猴点头。

  “问里面那人。”

  周缨登时意识到不妙,方要挣扎,已被大力制住,紧贴在壁,动弹不得。

  那矮猴低低清了清嗓,冲门内唤道:“娘。”

  声音竟和周缨有七八分相像。

  杜氏正惶惑不安间,听到熟悉的声音,蹒跚往这边赶来,却被反锁的门阻住去向,只得停在门后,听这声音继续道:“咱们家里那人突然找不到了,你看见过没有?”

  第11章

  ◎一支弩箭疾刺而来。◎

  门内传来极轻的低语声。

  吕三抬手示意所有人噤声,将耳朵贴在门上,尽力听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能辨清,只得指使矮猴接着使诈。

  “娘,这些人非要抓我去县衙,说找不到人就要将我投进大牢,你有没有看见过他?要是能找到他,我就没事了。”

  里面沉默了半刻,杜氏含糊不清的声音传出来:“那混账早死了,就、就摔、摔在沙河里。”里头嘶哑得近乎诡异的声音传出来,“摔死的。”

  矮猴毛骨悚然,压低声音同吕三道:“这是真疯了,就算真能诈出来,疯子说的话又怎么能信。”

  “你错了。”吕三瞥周缨一眼,“疯子说的话,比清醒的人说的可靠。”

  “可这也没问出来什么。”老金在一旁接话道,“这村里这么多户人家,咱可还得挨家挨户地搜呢,明日必得结了这差事好过年,别再耽搁了。”

  两人既资历相当,互相都得给个薄面,吕三不好擅专,摆手叫人放开周缨,率队撤出小院。

  周缨目送这一行人撤往后山,揪着的心缓缓坠回原地,爬起来打开门锁,将杜氏拥入怀中,轻抚脊背替她顺气:“阿娘,莫怕,我在。”

  杜氏仍旧是那副不大清醒的模样,方才所言大抵也并非突然神智清明巧妙避开陷阱,而是巧合使然。

  周缨将她安置在灶后烤火,绕到西侧将受惊四处扑扇翅膀的鸡赶回竹篱围成的圈中,喂完食后,高亢的“咯咯”声终于停歇下来,吵闹的小院恢复了寂静。

  安抚好黑豆后,周缨进到杜氏房间,将被翻乱的房间仔细收拾干净,铺床时更是将床褥一点点地整理平整,极为尽心。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言 古代言情 林叙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