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萧言礼,但又记不太清楚,只觉着这人眼熟。
这般一说,他也想起来了。
旁边几人也都是章家的人,有直系的儿孙,还有旁系的子侄。
没错,当年的流放是章家三族,死了一大半。
“哼,没想到我随便拖回来个居然就是萧家的,看他这模样估摸着是中了林中的毒气。
他们不知道下雨时不能在林中行走,土里的毒物跟无根之水融合一起就会产生毒雾。
真是报应啊。不过他还没死,有气儿呢。”
章池说完还呸了一声,他一个正值好年华的少年,长得瘦个子也矮,看着像十五岁似得。
萧应枫皱眉,“中了毒雾,会怎样?”
“会死。即便不死,也会变傻。”
章池边说边轻哼,总觉着便宜了萧言礼,该想个别的法子让他死的更惨。
章衍久反而道:“萧言礼出现在这儿,证明他是奉旨来的边关。怕是打着寻你的旗号,实际上是想杀你。
而萧启会有这旨意,是不是说明他……”
也是想杀萧应枫的。
思及此,章衍久的脸色更差。
与萧启之仇不共戴天。
可他是君,自古以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父亲即便是知道萧启顺水推舟的污蔑是出于君心狭隘善妒,但他老人家临死之前也留下了遗嘱。
章家子弟若有沉冤得雪那一日,只需用心辅佐萧应枫和萧止衡兄弟二人,不得为报仇走上邪路。
章衍久心里的恨经过了十年越积越多,但心中另一面又谨记父亲临终之言,两方折磨,让他这十年夜夜难眠。
萧言礼看向二舅舅,轻轻地摇了摇头,“也未必,他应当知道萧言礼胆敢来边关,即便我不出手,阿衡也不会让他活着。”
章衍久却不太相信,他认为民间有句话说的特别好,狗改不了吃屎。
萧启就是个狭隘的小人,他永远都不会改变。
“爹,表兄,您们先别讨论这些了。商议一下这条狗怎么办?咱们是把他剥皮抽骨啊,还是凌迟处死?”
章池不想听他们二人说那些高深莫测的东西,他觉着再怎么研究琢磨,都不如亲手宰一个萧家的人来的过瘾。
萧应枫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先让他醒来再说。”
“好咧!”
章池直接接手这事儿。
他提着木桶去附近的溪流装了水回来,一桶水直接泼在了萧言礼身上。
只见他一个激灵,下一刻就醒了过来。
“别杀我别杀我……齐王殿下是真龙天子,皇上饶命,圣上开恩……”
他哆哆嗦嗦的翻身爬起来跪在那儿,脑袋也抵在地上,五体投地的。
嘴里嘟嘟囔囔的都是求饶的话,但求饶的对象……就挺值的人玩味儿的。
“不是说萧遇廷已经……他这怎么还求萧遇廷呢?”章池疑惑的看向萧应枫,怀疑他这个表兄是不是为了安慰他们,特意编的假消息啊。
萧应枫似笑非笑得看了他一眼,章池立即收回视线。
这个表兄……挺吓人。
“他应当是疯了,被那毒雾毒傻了。”二舅母瘦弱苍老,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嗯,看起来就是疯了。那毒雾的确霸道,若不是我在夜源抓了一个熟悉这山林的人,想必在进来之后也会中招。”
没错,萧应枫用了最简单的办法,抓一个人带路。
而章家一家会跑进这里藏起来,就更为奇幻了,任何人听了都不会相信的那种。
章家在边关受尽折磨,那些没了性命的都是在外被折磨死的。
后来,在他们以为全家族都会被慢慢折磨死的时候,有一天夜里,全家都做了一个一样的梦。
他们在梦里见到了闵妃娘娘,也就是他们至亲的姑娘。
梦里的闵妃还是二八年华的样子,娇俏美丽满脸笑容。
她告诉他们去山里躲着,还将进山之后遇到的各种情况都告诉了他们。
首先就是需要观天象,要大晴天无雨无乌云时才能进山,烈阳在中天时,毒物不敢出来。
因为都做了一样的梦,翌日大家再对了一下,就觉着无比的惊奇。
这就是亲人托梦啊,拯救他们的。
再加上章衍久这一辈的子弟从小都学过观天象的,太简单了。
于是在测好了日子之后,就逃了。
有闵妃托梦的规避,他们成功的进山,寻了这处最隐秘之地藏了下来。
虽说这山里缺衣少食,很多东西不能吃,三天两头饿肚子,可也比在外面强。
这一藏便是数年,外头的情况完全不知,因为他们也不敢出去。
直至前阵子萧应枫忽然找来了,他们这才把外面的情况搞清楚了。
无论如何,萧应枫和萧止衡都活着,且现如今越来越好,他们就深感欣慰。
不过,在萧应枫听到了这些之后心中反而有些许失落,因为这么多年来,他从未在梦里与母妃见过面。
从深思中脱离出来,萧应枫又看向萧言礼,这货这会儿不求饶了,反而是缩成了一个球儿躲在石头的缝隙之中。
眼神呆滞又恐惧,好像见到了这世上最可怕的景象。
章池故意吓他,拿石头子儿往他身上砸。
一被砸他就哆嗦一下,更害怕了。
章池弯腰瞅了他一会儿,忽然哎呦呦的后退,“爹,表兄,他居然尿裤子了!”
后头还有两个小孩儿捂着鼻子连连后退,嫌恶的不得了。
“看来是真的傻了,这几日不时的有雨我们都出不去,甚至连信鸽都不能用。
就怕阿衡着急,会派人进山来找我们。”
萧应枫忽然担心起来,该如何是好呢?
只不过,显然他多虑了,因为这次鸮卫来边关,是带着庞硕一块儿来的。
庞硕根据他爹留下的册子,告诉大家,有雨时不能进山。
等连日天晴才可以。
第223章 意外
天上的雨断断续续的,风吹来一片乌云,就会落下雨水来。
再来一阵风,直接把这片乌云吹走,太阳便逃了出来大地放晴。
庞硕坚决不让大家在这种天气进山,大家都会送命。
而且,他还有他老爹珍藏的药粉,专门用来驱赶山中活的毒物。
鸮卫已经跟随着萧言礼到边关的那一队禁军会合了,躲避着边关的驻军,因为那里头有敌人。
“那你说,咱们何时才能进山?”鸮卫已经忍无可忍了。
庞硕被迫而来,但也不得不全方位考量,因为显然他也得进去不可,他不想死。
更何况昱王都答应了他,若是此次他事情做得好,那么往后他跟自己的兄弟想洗白,也是指日可待。
为了兄弟们,他也得拼一把。
“观天象。只要连续三日无雨,咱们就可以进去。
望诸位定要听我一言,一旦进山之后下雨,咱们必死无疑。
我爹的册子上记录得清清楚楚,当年就有不明白山中情况贸然带人出入的,然后就……全都死了。”
他不像作假,而且他手里的册子大家也都看过,所以只能等着了。
观天象,最终确定五日后才会出现连续晴天。
鸮卫赶紧放飞信鸽回京城,五日,差不多信鸽能飞到昱王府。
但,小家伙肯定会累坏,太远了。
不出所料,信鸽飞回昱王府之后,累得两片翅膀都耷拉了下去。、
丁宁心疼地用一只手托着那信鸽,想法子给它嘴里喂水,动作极是轻柔。
“这大概就是铁汉柔情吧,青棠,你很有福气嘛!”怜雨调侃道。
青棠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儿,“不如你这个小丫头有福气,丁宁可比不上萧公子名气大,会‘疼’人。”
怜雨:“……”
她下意识的就想说萧乐庆现在不做那等糊涂事,更不会打人。
但转念一想,不对啊,她怎么能给他解释呢?
遂赶紧闭嘴不言。
书房里,元夕歪头看着萧止衡手里的纸条,见她歪着脑袋不舒服,他便把纸条直接放到了她眼前,让她看得更仔细些。
“信发的时日就是五日前,那么现在他们已经进山了。
原来进山需要看天气,须得连续天晴不下雨才行,这倒是稀奇了,从未听说过这种情况。”
“初春季节,边关与夜源本就多雨。且根据调查,每年春夏之际夜源就有很多人生死不明,较之另外两季多出数倍。”
现在看来,那些生死不明的人并非跑到了别国,是真的死了。
元夕微微眯起眼睛,“如庞硕他爹那帮人,能够摸出这种规律来,也算人才了。”
“投机取巧,算什么人才。”
一听他那语气,元夕噗嗤乐了,之后连连点头,“王爷说得对,王爷才是人才。”
好家伙,她随口夸一句别人都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