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不语,三个人只顾着干活。
将两副棺材抬下马车,孟许寻找到了地点后,开挖。
没有趁手的工具,可他们有功夫,木棍都能使出铲子的力量来。
很快的,挖好了,元夕跳上去走到棺材旁。
“爹,娘,从今日起你们就能长长久久的待在一起了。女儿今晚先送你们安眠,改日再来给你们送绫罗绸缎香车宝马金银财宝,保证让你们在底下富得流油。
你们什么都不用操心,我爹就更不用为家用什么的操劳了,有女儿呢,你们女儿特别有钱。”
边絮叨着,她一边开棺。
长达十年,她见到的果真也是一副白骨,美丽的躯体已经不再。
不过,或许是因为她亲自把父亲从山涧里背出来的,已经不觉着白骨有什么伤心的,她这会儿心态很平和。
甚至还对着白骨笑了起来,“娘你最喜欢咱们布庄的软烟纱了,我到时都做成衣服烧给你,你就整天的换,迷死我爹。”
将两副白骨并在同一副棺材之中,并肩而躺,以她这个视角去看,觉着十分般配。
一个高大,一个纤细,只看骨头都知道是天生一对。
她笑着把棺盖盖上。
此时天色已经隐隐将明了,三个人合力的将棺材下葬,培土。
元夕在坟前跪下,微微发红的眼睛带着笑。
蓦地,萧止衡也在旁边跪了下来,她眼角余光看到了,但没说什么。
毕竟他是女婿,跪下是应该的。
磕头,拜别,在天明时三个人下了山。
依旧是萧止衡驾车,孟许累了,坐在那里闭上眼睛小憩。
元夕则是在计算着给父母二人都送去些什么,家大业大的,想烧什么都能烧,而且她必然烧真的,纸扎的那是糊弄鬼的。
正因为她过于认真的盘算,也不睁眼不吱声,可通过呼吸知道她没睡。
就十分容易给人造成一种她在躲避的假象,不想搭理,或是怒气正在酝酿。
使得萧止衡频繁的看向她,心里头的想法也越来越多。
那股不安是从他们抓住柳香那天开始的,直至今日到了最大化。
与他往时碰见任何难事时也不一样,毕竟从十岁起日子就天翻地覆,他西关了,在有事情临头时反而愈发冷静。
并且会瞬间的想出很多很多的应对之策来。
但现在却不是那样,越来越慌。
他甚至现在就想高声告诉她,那一切都是萧启做的,跟他萧止衡没任何关系。
甚至,她若是想为父报仇,他都可以帮忙的,而且顺便的为自己的母亲也报个仇。
心中在呐喊,面上越平静。
正好城门大开,又没有多少人,马车顺利的进了城。
丁宁他们早就在城门附近等着呢,见主子终于回来了,陆续的迎上来。
一部分送孟许回宅子,另一部分则护送着王爷王妃回了王府。
一走就是十天,青棠跟怜雨像没人要的小孩儿似得,终于见到元夕回来,直接扑过来把她带走了。
萧止衡:“……”
让他说一句话的时间都不给啊!
彻彻底底的沐浴了一番,洗掉了一路的风尘,元夕连饭都没吃,倒头就睡着了。
而萧止衡在进宫之前本想过来跟她说句话吧,但最终也没说成,她睡了。
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又忍不住的伸手在她头上摸了摸,手指顺着她的发滑下去,轻轻地揉了揉。
“待我回来咱们再谈。”
“杀了你!”
“……”
明显她回的这一句是梦话,可他这心里……
真想被刀砍了似得。
下意识的都想杀了他是吧?
唉!
梦里,元夕看到的是萧启。
这个她一直以为他对外是一副帝王霸气、对萧止衡是求原谅的老父亲的男人,在梦里则是一副小人之相。
伪君子真小人,用假面骗了霍羽、骗了他儿子、骗了天下人。
这等人,不配为人,该当千刀万剐以死谢罪!
第126章 你是不是欠收拾
再醒来已是下午了,大概在梦里杀人杀的太过激,导致她觉着自己累累的。
用了饭喝了水,身体虽说有了些力气,但又感觉自己的脸有点儿重。
抬手摸了摸,她眉头就皱了起来,“我这脸是不是肿了?怎么这么沉呢。”
青棠跟怜雨立即凑到她跟前儿看,眨巴着眼睛盯了片刻,“好像是有些肿。”
“嗐,王妃一路奔波累着呗。而且接下来还有您忙的呢,伯爷的婚期近在眼前,老夫人还派了人过来问您何时过去主持大局呢。”
“王妃若是不舒坦,不如让孟神医给您瞧瞧?”
两个丫头你一言我一语,从这些信息里头摘取了重要讯息,那就是她的脸真的肿了。
不,大了,民间所说的浮囊。
肯定很丑!
“给我准备纸笔,我写完了你们就赶紧拿下去准备,三日内准备好我要带出城。”
算了,丑不丑的她已经不在乎了,给爹娘送吃穿用度才是最重要的。
将之前盘算的尽数写下,足足写了满满五张纸。
分为男女两部分,还有他们二人合用的,现如今京城里最流行的吃食、耍玩之物、最好的酒等等。
这也就是不能杀人,否则她高低得弄几个杂耍唱戏的给烧下去,没事儿给父亲母亲解个闷儿什么的。
“这么多。三天的时间,应该足够他们准备了。”
“行,现在就去吧,越快越好。”
元夕身体向后往软榻上一躺,精力散尽,还想睡觉。
两个丫头都不知她要做什么,不过纸上特意标注了需要很多线香。
这应该是祭拜吧。
不知要祭拜谁,若是祭拜的话,那这些东西岂不是都要烧了?
两个丫头迷惑的走出了和鸣院,正好在门口碰到了匆匆跑回来的丁宁。
他气喘的把手里的纸袋递出去,“麻烦青棠姐姐将这个交给王妃,是王爷命我送回来的,请王妃过目。”
“是啥?”青棠接过,只觉着王妃出去一趟神神秘秘,王爷也跟着神秘了起来。
丁宁十分坦诚,“请魏大人画的图纸,虽然他们都没明说是什么,但根据我扫了那么一眼,我觉着是墓地。”
“……”
两个丫头对视了一眼,这会儿都确定了,王妃跟王爷的确是有秘密。
他们有重要的人离世了。
心中有了谱儿,两个丫头做起事情来更快更准了。
而那图纸交到了元夕手上,她看过之后就笑了,这的确是墓地重修的图纸。
简直就是给建成了深山别院的模样。
不过别说,细看之下,还真是十分有门道呢。
是阴宅,但风格一点儿都不阴森诡异,清幽出世,又跟望梨坡十分的搭。
看得出萧止衡是找到高人了,不然哪能如此面面俱到的。
她也不辜负他的心意,直接选了一张图纸,丁宁欢欢喜喜的回去复命了。
本以为是自己的事,但从昨晚开始萧止衡就始终在身边帮忙,让她心底里生出了一股有人可倚靠的温馨感来。
她不是一个人。
-
夜幕降临,一夜没睡,又一个白天都在办公事的人回来了。
萧止衡进府就朝着和鸣院而来,脚步没有半分拖沓,这其实是下午时元夕给他的勇气。
因为她选定了一张图纸,恰巧的,那张图纸他也觉着很适合岳父岳母。
他们心有灵犀。
见他进来,一身官袍,威严与美貌并持,就勾的人心中邪念顿起。
想把他官袍扒了。
“今日可歇好了?”见她只看着自己不说话,他主动道。
语气较之寻常,多了许多关切。
“嗯,歇好了。你今日见到皇上了?”
她忽然提起,萧止衡眉心也跟着一跳,“见到了。不过你放心,我还没有那般冲动,直接问他跟天策大将军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他不会问,但不代表没有在观察和琢磨。
萧启的虚伪他早就看穿了,所以他能够十分平静的去看他表演。
并且,他也不会承认他的表演里有真情。
“说起来,他算是我的杀父仇人了。尽管他没直接动手,可钱松和你舅舅都是他派去的,他就是主谋。
诶,你说朝我爹射箭的,会不会是你舅舅?”
萧止衡搁置在膝上的手握紧,眼睛却紧紧盯着她,“不会。舅舅他虽然奉旨而行,但他对天策大将军极为敬佩,我是知道的。
他能做到的最过激的,也就是会劝天策大将军跟他回京说清楚叛变之事,他绝不会下黑手。”
所以,定是钱松做的。
但如今钱松已死,仇怨可以转移到整个钱家。
嗯,很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