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启走近了几步,更仔细的看了看她,之后才叫她起身。
“昨日将元臻山带了过来,据他所说林氏嫁他是因为未婚先孕,林太傅甚至许了差事给他,才说通他娶了林氏。
只为给她腹中的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出身,而那孩子的生父就是天策大将军霍羽。
这件事,你可知道?”
元夕抬头直视着他,并非不敬,而是非常想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如若是起了杀心,她也好提前应对。
“我不知。”
“实际上当时你母亲会嫁给元臻山,朕也很意外。凭借林太傅的才学,他会看上元臻山就十分不合理。
如果事实是这样,那倒是合理多了。”
萧启叹了口气,好像解开了他很多疑惑的样子,甚至带了那么一点儿松口气的架势。
元夕微微眯起眼睛,他这态度是什么意思?
“霍羽他……至今下落不明,他当时重伤,生还的可能性不大。朕也派人找了他很久,可始终没有找到。”
“那么圣上可否告诉我,他真的背叛您了吗?”
元夕不想听他说那些回忆什么的,直奔主题才是她性格。
萧启果真有片刻的凝滞,看着她没丝毫退却的双眼,他气势也蓦地沉了下去,“没有。”
“那至今城里的人都不敢提起他,即便提起也是悄悄地,生怕被听到后呈禀到圣上跟前,再带来灭族之祸。
我还以为,他背叛了圣上罪大恶极,使得圣上至今不能听他的名字。”
句句有深意。
萧启的眼睛有片刻的颤动,随后他垂下了眼睛,遮掩掉眼底里浮起来的浓浓的愧疚和悔恨。
没人知道他每夜是何种的夜不能寐,在梦里,很多很多人重复的出现,来找他质问报仇。
而他这些年一直被掣肘,作为一个帝王却根本做不到帝王的权利尽握。
这都是报应。
“你莫要听那些流言蜚语,霍羽没有叛变。而是朕……”
他明显说不下去了。
元夕咬了下牙根,“是圣上污蔑了他吗?就是所谓的卸磨杀驴?”
萧启没有应声。
但就是无声才能证明说准了,说到了他的心底。
元夕的警惕也上升到了顶级,一切都戳破了,谁又知道接下来会不会就有人来杀她呢。
“一会儿会有人送元臻山回去,不过他已经不能说话了,日后他也无法再言语污蔑你父母。”
他忽的道。
“圣上是为我父母报仇吗?仇人找的不对吧。”
元夕笑了起来,可咄咄逼人。
萧启也看出来了,她今日会来,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心啊!
她一个小姑娘,居然这么莽,一时间他好像又看到了霍羽。
因为,霍羽就是这样的人,从自己十几岁时刚认识他开始,他就是这个模样。
让人钦佩,让人信服。
“朕……”
他话还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喧闹声。
接着就是喜子公公的劝阻声,“王爷,圣上只是与王妃闲谈,她没有任何危险。您在这儿等等,王妃马上就出来了。”
“让开!”
萧止衡的声音低沉如暴风雨来临,一听就知他处于盛怒之中,马上压不住了。
喜子公公和灰袍内侍有旨意压着,又怎么可能让开?
下一刻,便是乒乒乓乓的打斗,沉重的殿门发出砰的一声,显然是有人砸在了上头。
元夕惊讶了片刻,之后就笑了。
再转眼去看萧启,他这个做父亲的同样震惊,而且很快就明白萧止衡忽然间的胆大包天敢闯入此处动手是为了谁。
为了他的王妃。
“你出去吧。”
再不出去让萧止衡见到人,他怕是会闹出更大的动静来。
这整个皇宫里不知有多少人在盯着他,等着他犯错呢。
他的反应让元夕意外,他对自己的儿子真的有爱吗?这份爱都超过了他被冒犯的羞辱?
搞不清他心底里想的是什么,只是临走时看了他一眼,发觉他好像比刚刚进来时苍老了十岁似得。
若自己有一颗善良的心,肯定会同情他。
但很可惜,她不善良,人性也有缺失,没有丝毫同情。
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第133章 好的,成全他
紧闭的殿门从内打开,正好一个灰袍人飞过来,元夕抬起一脚将之反踹出去,最后砸在地上。
还没等去看这帮人是个什么阵势呢,她就被一股大力给抓了过去。
抬眼就看到了萧止衡黑沉沉的脸,一个向来在她跟前儿都会自控情绪的人,这会儿已经控制不住了。
吓人。
“我没事。”
她反手拍了拍他手臂,并朝他展示了一下自己衣袖里的匕首,她可是有准备来的。
一旦有危险,她会鱼死网破,顺道得替他也报个仇。
萧止衡长长的呼了一口气,什么话都没说,牵着她就转身离开了。
随他同来的十余护卫也陆续跟上,不过边走边警惕的看向那些灰袍人,以防他们忽然反攻。
上了马车离开皇城,萧止衡的手始终紧紧牵着她。
元夕倒是松弛,而且话还很多,把在殿里跟皇上说了什么都告诉了他。
“看他的神态,好像很悔恨很内疚,但他又不想表现出来所以极力的压制。
我觉着再刺激刺激他,没准儿他就疯了。”
萧止衡手指动了动,抚了抚她的指背,“他那不是愧疚,演戏而已。”
“嗯?此话怎讲?”
元夕倒是想听听他的高见。
他的眼睛里溢出淡淡的嘲讽之色,“因为在谈及我母妃时,他也是这幅嘴脸。
可他都忘了,当时母妃撞死在大殿时被血浸泡,他坐于高处看都没看一眼。
现在才说后悔,晚了!”
元夕握紧了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心中不由更是疼惜几分。
本以为自己的遭遇臭的堪比烂泥坑,恶心的把她自己都沾臭了。
可是这一切加起来都不如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一头撞死来的凄惨,他那时才八岁多而已,不知有多么的无措和伤心。
之后兄长被逼离开京城,而那个逼死他母亲的人却在暗地里给他出主意,帮助他留在京城。
一个人做到如此割裂,小小年纪的他再也不信皇上,也是情理之中。
两个人牵着手,都没有再说话,一直回到了府里。
青棠和怜雨看到他们俩一块儿回来的,还有点儿震惊,赶紧的向元夕递眼神儿,表示她们俩绝对没有败露,她们给遮掩的特别好。
甚至,连和鸣院里做事的粗使侍女都不知道元夕不在。
看到两个丫头的暗示,元夕才恍然,是哦,萧止衡是怎么知道她在宫里的?
进了卧室,她便逼问。
他那双清澈又无辜的眼睛眨了两下,“喜子通知我的。”
“?”
元夕的疑惑都要从天灵盖顶出来了。
“喜子?明明他在殿前阻拦你,你又处于暴怒边缘差点儿宰了他,敢情你们在演戏呢。”
她怎么也没想到喜子是他的人?
那岂不是在安忠伯府,喜子去找她时,他就知道了?
“他也只是在有大事时才会想办法通知我,寻常时不会联系。
今日他不确定……他会对你如何,尤其是不允许任何进殿后,喜子就着急了。”
可以说,这么长时间以来,萧止衡都没用上喜子,而且对他也不是那么太信任。
元夕表情难控,想了想忍不住上手在他脸上捏了两把。
“还是你厉害,眼线都安插到皇上眼皮子底下去了。”
“利益罢了。”
萧止衡不信什么所谓的忠心,无非就是利益到位。
若是有旁人给他天大的利益,他兴许也会帮人做事。
他一直看的很清。
“那他今日这样的态度,想必给咱们的暗示就是,他在认错在示弱,也不会对咱们如何。”
元夕觉着,皇上就是这个意思。
“他已无法做到大权在握,尤其眼下京河一事更是让他看清楚,时至如今他到底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傀儡。
多个儿子相争,他有意要我公然与萧遇廷和萧言礼撕破脸皮,他好渔翁得利。
呵,想得美。”
元夕不觉着萧止衡是恶意猜测,她认为他琢磨的好,萧启就是一个这样的小人。
“既如此,我们便也不去琢磨他了。让我瞧瞧你的脸,没想到真怒起来的时候,还挺吓人的呢。”
捧着他的脸仔细的看了看,面白唇红凤眸清澈,跟在殿前那黑沉沉的样子简直天差地别。
萧止衡也任她看,很轻易的能从她眼睛里看到满意,她爱色一如既往,毫不遮掩。
他也琢磨过,若是想一直得到她这种爱意,他得找一些不老药水把自己泡上才行。